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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晟急了:“你从前与他交好可是有目共睹的事,便是你不应,你在旁人眼中也早是瑞王的人!” 燕怛垂眸,眉眼冷峭。 当年他与瑞王交好,是欣赏他的才学,君子群而不党,后来得知他有反心,便想离开了。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抽身就出了那件事,他以罪人之身入大理寺,永无翻身之日。祝晟说得对,无论如何,他早已被打上了瑞王党的标签,如今何不借力脱身,再谋后事呢? 心中冷笑,他面上却不露分毫,施施然道:“这大理寺的日子其实也不赖,没人聒噪,清净的很。” 心中已拿定主意,却还这般说,纯粹是他心气不顺,想恶心一下人。 祝晟果然脸色一僵。 燕怛才露齿一笑:“说笑了。殿下此等恩情,怛不敢忘,只要殿下不嫌弃,怛出去后自当效以驱驰,辅佐殿下,一同为圣人效力。” 祝晟大喜,也没把他的那句“一同为圣人效力”放在心上,只道是冠冕堂皇之言。说实话,一开始见燕怛那架势,他还真怕被扫地出门,谈到现在,虽然自己原本的算盘落空,但能完成那位所托已是不虚此行。 燕怛:“不过我犯的可是谋逆大罪,因祖上留下的丹书铁券才保得爵位,殿下怎么让我出去?燕家只剩我一人,又能帮到他什么?” 祝晟:“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那位在这等情况下还记挂着你,正是重情重义。” 他不说,燕怛也没有追问,有些答案他自己能琢磨个七七八八,有些琢磨不出来,迟早也会知道。 祝晟此行的目的达成,不想多留,又聊了两句便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开。 待他走后,燕怛收了笑,一动不动地坐于庑廊下,看着眼前的棋盘,也不知在想什么。日头已高升,阳光从他侧面打来,勾出小半个侧脸的轮廓,却不带半点温度,清冷又寂寥。 尤钧走了过来:“侯爷,您今日在外吹了一个时辰的风了。” 燕怛回神,露出个和蔼可亲的笑,还没开口,尤钧就警惕起来:“不行!” 燕怛:“……我还没说呢。” 尤钧:“每天都这样,您都不嫌腻。应伯说了,您最多只能在外面待一个时辰,快进屋。” 燕怛被他拉起,又往屋里推,再加上还有个应伯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一拳难敌二手,只得乖乖进屋。他一边磨蹭着往屋里走,一边忍不住嘀咕:“臭小子,反了天了……” 尤钧耳朵早被念出老茧了,对自家主子的抱怨充耳不闻,见他进屋了,便蹲下身收拾棋盘。 “哎!”燕怛目光落在那棋盘上,叫了声。 尤钧停下动作,抬头道:“您要看的话,我给您端屋里去。” 他知道燕怛有时候会盯着一盘下完的棋研究好久,复盘重走,左手和右手斗得不亦乐乎。 燕怛又意兴阑珊起来:“算了。” 应伯将火盆搬到屋里靠窗的地方,待会太阳会从这头照进屋子,是燕怛最喜欢待的地方。 “十年了,外面竟还有人记得您。瑞王和祝大人可真是个重情义的。”应伯感慨道,他方才就站在燕怛身后,将对话听了个囫囵。 燕怛在火盆旁席地坐下,双手拢在袖中,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笑道:“是有情义,燕家落魄至此,也不知还有什么地方值得那位上心。” 应伯:“您别想太多,也许瑞王就是赏识您。” 燕怛叹了一声:“不论如何,只要能出去,我便是承了他这份情。” 应伯:“永康帝下了圣旨,也不知瑞王要用什么办法让您出去。” 燕怛想了想,正待开口,却听庭中脚步匆匆,又一人高喊道:“弃之!” 应伯愕然,见这人也很面善,不由道:“侯爷,似乎又是您从前的同窗。” 燕怛也很惊讶,很快回过神,似笑非笑地道:“今儿倒是热闹。” 尤钧抱着棋盘棋钵走了进来:“您还要跟客人下棋吗?唉,我好不容易分好棋子。” 他就差把“好麻烦”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燕怛无语地看着他,半晌才道:“算了,去沏壶茶来。” 尤钧笑嘻嘻地走开。 第2章 送走客人,院中总算恢复了清净,燕怛把手放在炭火上烘烤。火盆烧得旺,周遭空气都恍如燃着炭火星,燕怛感觉自己被烘得骨头都酥了,懒洋洋地道:“先是瑞王,又是皇后,为何都要来拉拢我……这外面的局势倒是越来越让人猜不透了。” 应伯也看出些不对:“无论如何,您都要小心些,燕家只剩您一人,您这身子又忧虑不得……” 燕怛见他有滔滔不绝的架势,忙扯开话题:“我想下会棋。” 应伯转而开始念叨尤钧:“那小子被您宠得越来越没规矩了,现在竟开始学着偷懒。您也是,他嫌收拾棋子麻烦,您就由着他。这小子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做,就知道在前院摆枪弄棍……” 燕怛哭笑不得。 应伯将棋盘翻出,摆在燕怛面前,燕怛捻起棋子就开始摆弄。 应伯又开始想之前的事,忍不住道:“侯爷,瑞王和皇后都拉拢您,您投靠一个,就要得罪另一个,这,唉,您要不还是别出去了……” 燕怛:“……哪有这等因噎废食的,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应伯:“您想投靠谁?瑞王?” 燕怛摇头。 应伯更愁了:“那是皇后?皇后如今怕是不太行,您看她派来拉拢您的那人,只有六品……” 燕怛还是摇头,叹道:“我现在也拿不出主意,一切还得等出去之后看清局势再说。” 说话间,燕怛已摆了一局棋,垂眸看去,一时失神。 应伯不懂下棋,却认得这棋局,这十年里燕怛常常摆出这局棋,然后盯着一看就是一整天。 “您又开始摆这局棋了。” 从前燕怛从来不答,今日竟开了口:“这是太子当年跟我下的一局棋。” 顿了一顿,他萧条一笑:“说错了,是先太子,昭穆太子——突然多出个谥号,我还真有些说不习惯。” 应伯恻然:“您……” 燕怛没听到他说什么,他看着眼前的棋盘,黑白子纵横交错,恍如当年一般。 少时他被选为太子伴读,入东宫崇文馆修学。 那天他如往常一般上学,太子来找他,少年的声音尚带着稚气,却已有日后的温醇。 “燕怛,你来得正好,我听人说你昨日和棋圣的弟子约赌东风楼,你还赢了!我们也有许久没下棋了,你来跟我下一局,让我看看能赢棋圣弟子是何等水准。” 他被拉到棋盘前,只好应下,二人棋力相当,他又是不肯输的性子,下得全神贯注,一时都忘了时间。直到落下最后一子,他才松了口气,故作从容地道:“太子棋力非凡,比那棋圣弟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子摆摆手:“还是不及你啊,我先走一步,却还输给你半子。” 耳旁忽然有人威严地道:“既然你们在上课时间下棋,那我作为老师不得不考教你们一番。这黑白纵横之术自古以来便有讲究,你们二人就这盘棋来说说,其中蕴含了何等道理。” 他们齐齐一惊,这才发觉太傅就站在一旁,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其余几个伴读苦着脸站在太傅身后对他们挤眉弄眼。 他忙跟着太子起身行礼,太傅摆摆手:“若你们能说出一二,我便不罚你们,若说不出,臣便要将今日之事告诉圣上了。” 若圣上知晓,少不得要骂太子为学不专,他作为陪玩的伴读,自然也讨不了好。 太子焦急,却越急越想不出话对答。他也瞪着那棋盘苦苦思索,忽然福至心灵,装作不解地道:“小臣看不出什么大道理,不过殿下的黑子步步为营,棋风稳健,小臣的白子左冲右突,却也冲不破殿下的布防,只得另寻他路,才侥胜半子。” 太子眼睛一亮:“太傅看这角棋盘,黑子行局至此,肃杀之气尽显,如法度森严的牢狱,一丝不苟地将白子尽困其内,正所谓法莫如一而固,此乃法家之道。” 太傅含笑捻须,深深地看了他燕怛一眼。 太子继续道:“白子被困局中,左冲右突,作穷寇之举,转瞬却在另一处破去黑子数子,令黑子不得不分去精力回防,此处趁机脱身,正暗合‘瞒天过海’、‘围魏救赵’两法,却是兵家之局。” 太傅笑道:“此言大善。” 这便算他们过关了。 下学后,太子拉住他的手,笑道:“燕怛,今日多亏有你提醒,不然那老头儿肯定又要去父皇面前告我的状。你这般机敏,日后定能成为股肱之臣。” …… 可是几年后,已经有几分青年模样的他们漠然相对,他冷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殿下已经定下此法可用,又为何还要召臣商议。” 太子身子晃了晃,随即撑住桌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却没注意到这些,只是被满心不解和愤怒所驱使,甩袖而去。 …… “咳,咳咳咳!!” 窗下素衣散发的男子突然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盖过一声,好似要将这些年压下去的痨气尽数咳出。 候在一旁的应伯忙扶住他,尤钧也冲了过来,焦急万分:“应伯,您快看看,侯爷他怎么样了?” 应伯:“先搀侯爷到床上!” 二人一左一右架着咳得直打哆嗦的燕怛入内,燕怛在床上躺下,应伯拿过银针,除去他的衣服,一连扎了好几针才见他缓过来。 尤钧吓得直冒冷汗,见他无恙,才一屁股坐在床沿,心有余悸地道:“侯爷,您可吓死我了。” 燕怛伸出手,尤钧忙扶他坐起。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神情有几分迷茫:“应伯,您是看着我长大的,当年我和太子那般要好,后来为何就走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应伯见他这般,心中不忍:“都过去了……” “这十年囹圄,我常常思及往事,其实不过都是些意气之争,若我当年肯低个头,兴许就不会是如今这般境况了。我还想,若有机会再见他,我要跟他和好,我要告诉他,是我错了……”燕怛悲从中来,伏在床沿又是一番咳嗽。 应伯眼圈微红,抚着他的脊背,哀求道:“侯爷,都过去了,您切莫悲伤,身子要紧啊!” 燕怛挨在枕上,合眼摆手:“我累了,让我睡一觉。” 睡一觉就好了。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燕怛本以为自己忽闻噩耗,总会梦到昭穆太子一二,孰料这一觉他梦到的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昭穆太子连个面都没露。 他一觉醒来,心中空荡荡的颇不是滋味。 昭穆太子是不是还在怨他?所以不肯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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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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