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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让,让一让。新的告示来了!” 两个衙役走到告示板前,没有认出背对着的燕怛,合力撕下旧纸,贴上新文。 贴完后,按照惯例,其中一个衙役为不识字的百姓朗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新承大统,仰赖天地祖宗庇佑。今立范氏女为皇后,择吉日行册封大典,普天同庆。自布告之日起,大赦天下,与民更始。愿我百姓,各安其业,共享太平。钦此。” 附近的百姓很快聚集了过来,听完诏文,议论纷纷。无外是刚有新的皇帝就有新的皇后,这几年皇帝换得太勤了等等。这等国家大事和他们这种升斗小民毫无干系,大部分人只看个热闹。 衙役读完后往后退了一步,不想撞到人,眉头一竖喝道:“让一让,你这人怎么……哎哟燕侯爷,对不住侯爷,小的没看到您。” 面前的男人神情好似有些恍惚,被他一撞方回过神,看着皇榜问道:“吉日是哪天?” “这上头没写,小的也不知道。” 但是山高路远,诏书在路上还要二十天左右,算算日子,就算还没册封,也不远了。 燕怛自嘲地一笑,他在这瞎问什么。他离开城门,来到衙门,跟方雯说道:“以后京中发来的告示,如果和河西无关,就不要张贴了。” 方雯一头雾水:“为什么?” 燕怛:“也不要告诉我。至少在打完仗前,不要告诉我。” “哦……哦,好的。”方雯虽然不解,还是应下,想着也许是这位元帅不想分心吧。 方雯想了想,又道:“那新发来的邸报你还看吗?” 燕怛:“如果和河西无关,就别给我看了。” 方雯:“和我们河西也算有点干系。” 燕怛:“有话直讲。算了,我看看。” 方雯在桌上翻找,一边道:“瑞王就藩了。” “你不早说!什么时候?” “五月初,初几来着……新帝登极之后不久,他便请旨就藩,咱们的新陛下允了。哦找到了,你看看。” 燕怛一把夺过,一目十行地在一众条抄里面搜寻。方雯伸手指点了点,叹道:“不允不行啊,如今没借口留瑞王在京,亲王就藩是祖宗礼法,况且朝中一大帮臣子替他说话,陛下于情于理都只能应允。不过瑞王若真至藩地,往后国内怕没安生日子。他谋划这些年,皇位近在眼前,却被横刀夺爱,只剩……一条道了。” 最后一句话有两个字他只用了唇形比划,正是“造反”二字。 燕怛:“申元苏成语是你教的吧?” 方雯:“什,什么?” “从皇帝准奏到正式启程尚需一段时日,别的不说,启程日期需钦天监择吉日,仪仗也走不快。”燕怛咬住牙,“我绝不会让他活着到藩地。” 方雯:“早一日晚一日有什么区别……我知道了,您前些日子搜罗到瑞王私通突厥的往来账册信件,要是把这些证据发往京城,他就走不脱。” 方雯只知燕怛听他的话抄了丰廉的家,未曾亲眼见过那些账册信件。燕怛道:“瑞王谨慎得很,用的都是旁人名义,没留下痕迹,算不得证据。” 方雯这下是彻底不懂了。燕怛也未再解释,放下邸报便离开了,他饿得很,面还没吃到嘴呢。 第56章 ◎你家燕侯◎ “……然臣闻之,古之立君者,非徒择其贤,亦择其全。昔者楚共王有目疾,犹能让位于弟;汉元帝婴痼疾,终致权移外戚。盖人君者,天地之所表,万民之所仰,一跛一眇,皆足以损威仪,堕国体……臣非敢以微瑕议圣德,实以社稷为念,愿陛下思楚恭之让,效唐尧之德,择宗室之贤者而禅焉……” 又是一封以跛足而攻讦新帝的奏疏。 李宣一字一句地看完,提笔舔墨,批朱曰:朕阅了。丢到桌角,那里已经有厚厚一叠奏疏。 看了一下午,尽是这等无用之言,纵使李宣早有心理准备,仍觉出些许心烦气躁,搁下笔,微微皱起眉。 一旁侍候的太监马全福察颜观色,及时奉上热茶。等李宣接过,站到椅子后,手法熟稔地按上额头周围的穴道,慢慢按乔。 “太后今天做了什么?” “太后娘娘今日一早接了寿王殿下到寿康宫,一整天都在教他走路呢。”马全福答道。 寿王就是退位让贤的上一任皇帝,李宣的弟弟,李宣即位后封其寿王,虚岁三岁,足岁不过一岁半,刚开始学走路。 “她倒是自在,”李宣道,“把这些折子,全拿去给她看看。让她的人安分点,否则别怪朕无情。” “欸!”马全福亲自把奏疏捧出门,交给小太监跑腿,回到书房,说道:“陛下,您要见的那位禁军尤均,未时就入宫了,奴婢见您一直不得闲,就把人安顿在偏殿内,您什么时候见?” 听到这个名字,李宣静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而后说:“就现在吧。” 没过多久,一位瘦高的年轻人跟着出现在门口。李宣淡淡地打量他。他这大半年里长高许多,脸上的少许婴儿肥褪去,轮廓线条变得凌厉,长时间地日晒使得皮肤色深,整个人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既有少年人的青涩,也有青年的坚毅。 他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再走的时候就变成了同手同脚。 李宣:“……” 不论尤均私下有多么跳脱,第一次陛见全都收了起来,本想在皇帝面前留个好印象,没想到事与愿违,越紧张越出错,越出错越紧张。 来到御案前,尤均心里已经充满了沮丧,跪拜道:“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头顶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且温和:“起来。全福,赐座。” 尤均受宠若惊,一时之间进宫之前反复默念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冒失地抬头,撞进一双喜怒不形于色的眼,骤然慑出一身冷汗,连忙低下头。 就这一眼,他什么都没看清,只有一个念头:皇帝不愧是皇帝,一个眼神就这么吓人。 “不可直视天颜,燕侯没有教过你么?”皇帝问。 “没有……”尤均老实答道,那会儿天天被关在大理寺,谁会想到他还有单独在天子面前回话的一天。 马全福搬来矮墩,尤均挨着屁股边坐下,又道:“陛下怎么知道我和燕侯认识?”他下一瞬就恍然大悟,自己回答自己:“哦我知道了,陛下今日召见我,是不是就是因为我家侯爷?” 一口一个“我”字,旁听的马全福不忍直视地拍上眼,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这傻小子怎么长大的?这得缺了多少心眼啊? 李宣一时也默了片刻,饶有兴味地念道:“你家侯爷?” 尤均为数不多的警觉终于唤醒:“呃,不是,是卑职说错了话。卑职是禁军,是陛下的人。” 李宣笑了一笑:“燕怛怎么把你养成这样……他对你一定很好吧。” 尤均:“……” 也不知道为什么,尤均就是知道这个时候好像不该说话。 好在李宣似乎也没想等他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有些神思不属,把尤均方才的脱口之言在心里反复念了两遍,轻声道:“你家燕侯,十年间是不是从未和你提过朕?” “不是我家的!”尤均忙道。 说完这句,他就卡住了。皇帝这话什么意思?好像很看重侯爷,可是侯爷确实几乎没有提过这位啊……这,这能说吗? 尤均硬着头皮道:“也不是,提过的。” 李宣一手支颐:“哦?何时?” “就,就……” 李宣看他眼珠乱转,问道:“你可知道,欺君是什么下场?” “……”尤均老实地道,“只在快出来的时候,提过一次。” 久久的沉默后,李宣平声道:“说了什么?” 尤均回忆。 不过是大半年之前,那一天发生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在大理寺十年,那天第一次有外人入内,一连来了两人,都是侯爷从前的同窗。我被侯爷打发去厨房洗碗,知道他也许有些话不想被我听到,就一直没入内。” 马全福竖着耳朵听到现在,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看不出来您还有这眼力见呢。 尤均:“后来访客终于都离开了,我在前院练棍法,听得侯爷突然发病吐血,我吓了一跳,冲回去,和应伯一起……哦,应伯是……” 李宣:“我知道,继续。” 尤均:“我和应伯一起搀侯爷上床……侯爷缓过来后,说了一句:‘应伯,您看着我长大,当年我和太子玩得那般好,为何就走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卑职也许没有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但大致是这样。” 说完,尤均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侯爷当时口中的“太子”,好像,就是,现在上面坐着的这位……吧? 完了,都水火不容了……这是有仇啊!这还能说吗?今儿他这条小命该不会丢在这儿吧…… 尤均脑子乱成一团,悲伤不已。 李宣仔细地听着,忽然不闻声音,只得催道:“继续。” 尤均离开矮墩跪在地上,大胆开口:“……陛下,其实……” 李宣淡淡投去一眼:“继续。” 尤均:“哦,好。后面应伯就劝侯爷事情都过去了。侯爷说:‘这十年里我常常思及往事,其实不过都是些意气之争,若我当年肯低个头,兴许就不会是如今这般境况了。’” 李宣放下支颐的手,缓缓坐正:“他当真这样说?” “嗯嗯!”尤均小鸡啄米,“卑职也许记错了几个字,但大意就是这样!侯爷还说,若有机会再见,要跟您和好,要告诉您,是他错了!陛下,侯爷他知道错了,您原谅他吧。” 李宣盯着他,慢慢道:“朕提醒过你,不得欺君。” 尤均恨不得指天发誓:“卑职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假!” 李宣不语,仍然平静地看着他,好似在揣度话语的真实性。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在外间探头探脑,马全福走过去,小太监耳语一番,马全福回来,低声道:“陛下,奏疏都送到寿康宫了,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尤均大大松了口气。 “朕知道了。” 李宣站起身,慢慢走到案侧,对仍跪着的尤均道:“从今日起,你到朕身边来。” 尤均:“……啊?” 马全福恨不得把他的脑子拿出来晒晒:“陛下要你做七品亲卫呢!还不快谢恩!” 尤均咚的一声磕在地上:“谢,谢陛下隆恩。” 头顶仿佛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气:“还不跟上。” “哦,哦,是。” 尤均落后两步跟在皇帝身后,出了殿门,马全福已经把他入宫的时候解下的兵器还了过来。按本朝规定,御前亲卫是可以佩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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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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