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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伯吓了一跳:“冲州离京颇远,山长路遥,如何使得!” 燕怛:“我少时随父出征曾途经那里,若快马加鞭四日便可抵达。” 应伯急得跺脚:“您这身体,怎能吃得消马背颠簸!您何必亲自去,左右不过问个话,若是其他下人您不放心,便是老奴替您跑一趟也就罢了。” 燕怛坚持:“我要亲自去。” 他要亲自去,他要亲口问出,那人死亡的真相。 见应伯愁云罩头,燕怛又笑道:“不用急,也不是说去就能去的,如今四面八方的眼睛都盯着我,离京怕是不易。” 应伯劝阻不得,只得叹气,往外走了两步,又道:“对了,听小尤说,您想让他学燕家枪?是哪一套枪法?” 燕家枪法实则分为两套,一套给普通士兵练,有强身健体之效,另一套则是给燕家直系子弟和亲信练的,也只有这套,才是外面广为流传,以“神枪”昭著的燕家枪法。 燕怛:“燕家枪法,还能有哪套,给他练了便是,左右我也练不了,总不能失传于世。” 应伯笑了起来:“是。小尤底子不错,那套您亲自改编的棍法也有小成,转习枪法只会事半功倍。对了,我还听他说,您答应他若他枪法有成,会送他一杆神枪?” 燕怛:“嗯,是那柄‘却疾’。” 应伯大惊失色:“您竟真的想把那柄枪给他?那可是文景帝赐给老侯爷的!” 燕怛叹气:“既是神兵利器,如何能埋没于尘,不见天日?小尤自幼在我身边长大,品性端正,若他真习得我燕家枪法真髓,我便替父收其为子,入祠堂,也好延续我燕家传承,不堕燕家之威。” 应伯闻言微怔,很快反应过来,既为燕怛感到心酸,又替尤钧感到欣悦。 他揩了把眼角:“原来您都打算好了。您对那小子这么好,这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 燕怛不由想到那半大少年整日里活蹦乱跳的模样,神情柔和少许,轻笑着摇摇头:“你可别告诉他,不然他以后还不爬到我头上。” 尤钧恰好提着食盒走进来,听到后半句,茫然追问:“什么爬到侯爷头上?” 燕怛微笑:“在说我养的一只猴儿。” 尤钧大吃一惊:“您什么时候养了猴儿!?” 燕怛大笑,应伯一敲尤钧脑袋,“行了,侯爷逗你呢。哪有你这样跟主子说话的,没大没小的,还不快服侍侯爷用膳。” 尤钧捂着脑袋十分委屈,又敢怒不敢言:“……是。” 他放下食盒,手里还攥着一个信封,应伯眼尖,问道:“你手里那是什么?” 尤钧才想起来,连忙递给燕怛:“是太师府上送来的。” 燕怛接过信笺。尤钧一边摆碟,一边好奇地问:“写的什么?” 燕怛不以为意,看过一眼就顺手放在了一边:“太师老来得子,喜得麟儿,邀我去参加洗三吉礼。” “什么时候?是否要老奴备些薄礼?”应伯却上了心,这官员间走动往来自然要礼数俱全。 燕怛:“三日后,有劳你费心了。” 翌日恰逢小朝会,燕怛无所事事地混到退朝,却在临出大殿前被晁海平喊住。他稍稍放慢脚步,等这位旧友大步跨到自己身边,才一同往外走。 燕怛打了声招呼:“仁生。” 晁海平:“你有没有收到宋太师的洗三请柬?” 燕怛:“收到了,怎么?” 晁海平:“唉,你小心着点,宋太师乃朝中有名的守旧派,尊正统天子为圣人,与瑞王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去岁他家太爷贺寿,祝晟等瑞王党前去参宴,却被他当面一通奚落,愤然离席,沦为笑柄。” 燕怛听着听着有些诧异,又听着听着,索性笑出了声。 晁海平被他笑得有些着恼:“我好意提醒你,你别不当回事,到时候没脸的可是你自己。” 燕怛:“你别生气,我没笑你。我只是想笑,原来我在众人眼中已经成为了一名地地道道的‘瑞王党’了。” 晁海平诧异:“难道你不是?你出来的这些天日日和瑞王把酒言欢,你若不想站边,最好离他远一点。” 燕怛笑眯眯地束手在袖:“就算是吧。” 晁海平:“什么叫‘就算’……” 还未说完,忽闻后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燕侯且慢!”,二人不由顿足转身。 晁海平小声嘀咕:“说曹操曹操到,宋太师怎会在此喊你,这老匹夫看起来刚正不阿,实则阴得很,你这些日子和瑞王走得那么近,小心着点。” 燕怛被逗得想笑,看晁海平这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他很想问问这位旧友是否曾被“阴”过。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宋太师已赶到近前。他须发皆白,五官刚正,颇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就带着这股气势无甚表情地看了眼晁海平,晁海平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堆起笑:“下官见过宋太师。” 宋太师没理他,反是看向燕怛,拱一拱手:“燕侯。” 对方礼数周全,燕怛便也回了一礼:“太师。不知太师喊我所为何事?” 宋太师:“也无甚事,不过是想问问,两日后犬子的洗三礼燕侯可曾收到请柬。” 燕怛挑眉:“收到了。” 宋太师:“还请侯爷务必光临寒舍,为犬子赐福。” 晁海平的下巴已经快掉到地上了,燕怛心中虽也诧异,面上功夫却做得好得多。他笑道:“太师盛情相邀,我岂有不去的道理。” 宋太师点点头:“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着,他与二人擦肩而过,去的方向却不是宫外,而是后宫。 晁海平:“先帝去后,因着小皇帝的关系,宋太师与太后走得极近,现下想必是去找太后了。” 燕怛若有所思。 晁海平回过神,又替好友担忧起来:“他为何对你这般有礼,还特意叮嘱你过府参宴,莫非是想替太后拉拢你?你如今和瑞王走得近,太后怕是急了。你夹在这两方中间,可千万要小心。” 燕怛笑笑:“我也不知,反正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去一趟便是了。” 说话间,长长的宫道已走到尽头,一边是出宫的玄龙门,另一边则是东宫。 晁海平兴致乍起:“前面就是崇文馆,要不要去看看?当年我们和太子可是一同在里面读了五年的书,自太子走后我便不曾去过,此刻倒有些怀念。” 燕怛本要拒绝,却因“太子”二字一时失神,待回过神时已被晁海平拉着朝东宫里走了。 迈入东宫,最西面便是崇文馆,东面是太子处理政务的朝勤殿,再往后就是太子起居的永康殿。 此刻崇文馆里书声琅琅,内里读书的宗室子弟还未下学。 晁海平指着馆外杏树下的石桌笑道:“我还记得你常和太子在那下棋,不过多是你赢,我想想,太子好似只赢过你一次。说来还是你厉害,太子师从圣手白毅,棋艺精湛,却始终下不过你。” 燕怛恍惚:“他师从白毅?我为何没听说过。” 晁海平:“也没认真拜师,并且白毅棋艺也不如传闻中那般厉害,教了太子三年,就下不过太子了,白毅说不足为师,就此和太子断绝了师徒关系,不过太子仁厚,仍旧以师礼相待……这么说起来,果真还是你最厉害,你若和白毅下,想必也能赢他。” 燕怛却怔在当场。 他年少自大,曾和白毅下过棋,却从未胜过,算算时日,那时候太子已然从白毅那里出师……可为何太子却一直败于他?难道是故意的?没道理啊,为何太子要故意输给他? 晁海平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燕怛勉强笑了笑:“我在想你刚刚说的,太子赢过我一次。是哪一次,我怎么不记得了?” 晁海平笑了起来:“那时候你还小,也不记得是十岁还是十一岁了,那天你不知和太子打了个什么赌,下棋定胜负,结果你输了之后闷闷不乐了好久,我们私下笑了许久,原来你这个小不点胜负心这么重。” 往事随着这番话拨云驱雾,呈现在燕怛面前。 他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才十岁,方入崇文馆,因一个小赌拉着太子下棋,结果输了,从小被捧着长大的他还从未输过,十分不是滋味,好几天没和太子说话。 后来还是太子来找他,好言好语地哄了许久,他才放下那点自尊心。 太子后来从未赢他,是不是也是怕他胜负心再起?堂堂一国太子,竟对他迁就至此。而更可笑的是他,他习惯了这份温柔,竟从未放在心上。 他们从前吵架,都是太子先低头,直到那一次…… 说话间,他们已步过崇文馆,再往前有禁军把守,不能进了。 晁海平感慨万千:“永康十三年,太子开始参政,不再来崇文馆,那时候我们几个伴读也陆续进了朝堂,只有你还小,继续在国子监就读。我们那时候时常还会聚一聚,只有你不曾来。你和太子……” 燕怛突兀地停住脚步,打断他:“时辰不早了,小尤在宫外怕是等急了,我们回去吧。” 第8章 尤钧端着烧尽的碳灰掩门而出,对守在廊下的应伯道:“侯爷又在看那局棋了。” 空旷的室内窗下,燕怛面对棋盘席地而坐,手上捻着一粒白子,却迟迟不落。夕阳从窗缝洒落在他肩上,分外寂寥。 尤钧加重语气:“侯爷从午后就开始看那局棋,那颗棋子在手上拿了有两个时辰了!应伯,那到底是什么棋局,为何侯爷看了这么多年,却从未落下一子?难道世间还有侯爷破不了的局?” 应伯叹息:“是未尽之局。” 燕怛虽鲜少谈及,却也不曾避讳,故而尤钧多少知道些内情。他知道那局棋和已故的昭穆太子有关,再多却不知了。 他忍不住追问:“是侯爷和昭穆太子下的?那他们为何不下完?” 应伯摇摇头,这其中就里,就连他也不甚明了。 屋外二人谈话并未特意避着人,故而燕怛听得一清二楚。尤钧那句“难道世间还有侯爷破不了的局”入耳,心也跟着颤了一颤。 从前他也以为,以自己的棋力,何来不能破的局? 可这一枚白子,他琢磨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摆不下去。 这一步该轮到太子走,可若是太子,又会将这一子落在哪里? ……他猜不透。 他们当年为何没能把这局棋下完?他当年为何不能陪着太子将这局棋下完!? 捏着棋子的手渐渐颤抖,眼前黑白纵横的棋子也逐渐变得模糊,鼻子和眼睛齐齐发酸,那日的情形再次清晰无比地浮上眼前。 那时他们已形同陌路许久,太子眼见就要大婚,却在婚礼前一日召他入宫。他们坐在从前为学之处,像从前那样摆了一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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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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