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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怛心中微颤:“这都是太,昭穆太子殿下跟您说的?” 太后拍了拍他的手:“何止这些,宣儿不爱吃甜食,却会在每日上课前命宫人备好点心,就是因为知道你早上贪睡来不及用膳,给你饱腹用的……这皇宫里啊,人情淡薄,难见真心,看到你们那般要好,本宫也着实为宣儿感到开心。” “燕怛,作为母亲,本宫要谢谢你。” 燕怛心乱如麻,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太后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后来宣儿入朝,每日忙于政事,来本宫这的次数也少了,更是不曾再提过你,本宫听人说起,你们闹了矛盾。” 燕怛:“我……” 太后摆摆手:“你们这些孩子的事我管不到,也不想管,宣儿性情纯善内敛,当年若有使你误会的地方,你莫再记挂。” 燕怛摇头:“臣惭愧……” 太后取出一个木匣:“这是在宣儿宫中找到的,听宫人说,原是他出事前要给你的。” 燕怛愣住:“这是……” 太后:“本宫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若非知道你还惦记着宣儿,本宫也不会记起这个。” 说完,她回到座椅上,轻抚太阳穴:“本宫乏了,燕侯自行回去吧。” 燕怛捧着木匣告退,岂料刚走到门边,身后又传来一声“燕侯”。 他驻足回首,就看到这个王朝最尊荣的女人,坐在镶金饰玉的宝座上,用一种略带怜悯、他看不透的复杂眼神看着他,轻声说了句:“宣儿身死,本宫查了这么多年未有寸进,这趟水太深,燕侯还是莫要追查下去了。” 燕怛胸腔中陡然生出一股戾气,锋锐地回应:“恕臣难以从命。” 太后沉默一瞬,又道:“若宣儿泉下有知,也不会愿意看到你如此冒险。” 燕怛:“臣虽苟活至今,却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他又说:“昔日璞玉,经烈火烧灼,风吹雨淋,早已千疮百孔,已成废料,太后大可不必如此惦记。” 十年前他已死过一回,如今活着的,不过是一个满怀不甘愤怒,拖着这副破败的身躯,也想追寻真相,血债血偿的可怜冤魂! 不论是燕家还是太子,他都要追查到底。 他倒要看看,这趟水能有多深,但凡不能将他淹没,只要仍有一口气在,他就会拼尽全力掀起水花。 ……如此才有脸面去见九泉之人。 太后没再开口,阖上眼似陷入了假寐。 “臣告退。” …… 燕怛一直到坐在马车上时,满腔愤怒都未能平歇。 怎么能!他想,太后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就让他放弃!燕家冤屈,太子枉死,那么多条血淋淋的生命,到头来不过轻飘飘一句“莫要追查下去”。 他闭上眼,努力平息心中翻涌的情绪,却在这时,马车突然颠簸,一个东西从他怀中滑落,磕在车板上。 是那个木匣。 匣子里的东西滚落出来,碎了一地。 燕怛看着那一地碎玉,如同石化一般,久久不能动弹。 【作者有话说】 太子登场啦! 第11章 燕怛自宫中回来后便闭门不出,直到日落,尤钧端着药小心推开屋门,发现他已不知何时伏案睡去了。 余晖滤过纸窗,落在案边人瘦削的侧脸上。这是一张曾惹得满京芳华竞相争妍的脸,却也抵不过岁月雕琢,眼角颊边留下了浅浅的纹路。 却犹如经年老酒,积蕴沧桑,自有馥郁醇香。 尤钧盯着这张脸看了十多年,这乍一看仍感受到些许惊艳。全世界就没有一个世家公子能比得上侯爷的,年轻的轻浮,年长的失色。 可自家侯爷长得好是好,却因常年病痛而显孱弱。总听应伯私下感慨侯爷当年征战沙场有多英勇,尤钧无数次幻想过,却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这样一个风流满身,一举一动都沉淀着风雅的人,是如何驰骋沙场,手中长枪红缨烈烈飞扬,一个转身便是血溅满身,孤勇萧飒。 可惜当年他太小,那时候的侯爷是什么样,他记不得了。 每每想到此处,尤钧总会生出一股超越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失落和遗憾。 梦中人睡得不安稳,眉头绞成一团,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嗽。这一声咳嗽将走神的尤侍卫惊醒,他放下药碗,想喊又不忍心,踌躇再三,还是拨旺了火盆,又去寻了件裘衣披在燕怛身上。 侯爷难得睡着,至于这药,再等等热一下还能喝。 尤侍卫拾掇好一切,正俯身端起药碗准备离开,却眼尖地看到燕怛手边摆着一抹翠色。 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心中好奇,他轻轻挪开燕怛的手,发现那是一对玉做的观赏用的棋钵,不知为何碎成了好几块,如今已被小心翼翼地拼在一起。 每个钵底分别刻着四个字—— 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燕怛!燕怛!” 太子太傅讲学讲到一半,一抬头看到那位平西侯世子又睡着了,“梆”的一声将戒尺敲在桌上。 燕怛被乍然惊醒,好歹及时记起在课堂上,硬生生将起床气给憋了下去,故作无辜地盯着先生。 太子太傅问:“燕怛,下一句是什么?” 燕怛茫然:“……啊?” 前面的晁海平悄悄地在先生看不到的地方把书举了起来,指指点点,燕怛恍然,照本宣科:“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太子太傅扭头,晁海平眼观鼻鼻观心,坐得端正无比。 太子太傅又问:“此乃何意?” 这难不倒燕怛,他略一思索,便对答如流:“子路问孔子,什么样的人才能称作‘士’。孔子说,与人共勉,待人友善,便是士人。朋友之间互相勉励,兄弟友爱相处。” 太子太傅让他坐下,走到前方,又开始了说教:“正如燕怛所说,真正的君子之交,应是互相勉励,携手共进,情谊怡怡。” 老头说着摸了摸胡须,看过他们每一个人,最终道:“褚某不才,有幸当得诸位的老师。再过不久你们中的有些人就会离开这里,步入庙堂。有道是一日为师,我便仗着这师长的身份多说两句,日后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地位高低,希望诸位能偶尔想起今日所学,切记为士之道,‘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是——” 台下几人不假思索,异口同声。罢了互看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以为意。 彼时的他们涉世不深,关系单纯,相处和睦,并不能体会到老先生的苦口婆心。 有些话,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有资格去大彻大悟的。 …… 燕怛猛地从梦中惊醒,梦里最后一幕迟迟缠留在眼前,挥之不散。 那是很久之后,他和太子的关系已然破裂,那天东宫突然来人,指名要见平西侯世子。 燕怛无奈亲自迎到门前,却只见门外停了辆不显眼的青布马车,一位面白无须的公公捧着个木匣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燕怛只看了一眼,便冷声道:“圣人最痛恨臣子私相授受,结党营私,太子所赠,我不敢收,公公请回吧。” 那位公公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燕怛声音不小,车中人定然听到了。因为下一瞬就有一只手出现在帘边,却在将将挑起时,又生生止住。 布帘回落,燕怛听到了一声叹息。 “回罢。”车中人说。 太监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捧着盒子回到了马车边。 车夫听从吩咐,果然调转车头。马车渐行渐远,燕怛僵硬地杵在门后,只觉得方才那一声叹息如石头一般砸在了他心里,堵得严严实实,喘不过气。 而现在,当年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木盒正无声无息地摆在他的桌上,时隔多年,他也终于知道了当年太子想送给他的东西,想跟他说的话。 他甚至能看到,仍旧年轻的太子站在他面前,玉冠束发,华茂春松。唇角必然是噙着温和的笑意的,眸中却有着忧伤。 “切切偲偲,兄弟怡怡,”太子落寞地看着他,“燕怛,你再与我下一局棋吧。” “好!”燕怛激动地探身去捉他的手,却捞了个空。 镜中花碎,水中月散。 他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我说好,殿下,我们再下一局棋,这局棋里,你莫要让我,我也会放下对你的偏见,我们好好地断一断恩怨……我说好啊,殿下,您听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不许说我短小! 第12章 燕怛应瑞王之邀往东风楼一聚。好巧不巧,马车在楼前相遇,燕怛先一步下车,领着尤钧施施然地候在一边,就见瑞王府的幕僚葛相云从车中走了出来。 葛相云甫一站定,便伸手去扶,瑞王这才搭着他的手下车。 燕怛微整衣冠,唇角微扬,正要上前行礼,却见葛相云动作未停,又做出搀扶的姿态。 就连瑞王也关切地看着,口中直道“小心”。 燕怛心生疑惑,定睛看去,只见一人身着麻衣,头戴斗笠,撑着葛相云的手,略有蹒跚地落了地。 待他站直,垂手而立,两袖宽宽,自有卓然磊落之势,虽看不见面容,却仍旧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脚似有疾,是个跛子。 那人察觉到燕怛的打量,静静地回望过来。虽然隔着幕帘,却仍能感受到他的平淡。燕怛微怔,并未有种被人抓获现行的尴尬,反是回以一笑,大大方方地问:“瑞王,这位是——?” 瑞王爽朗一笑,伸手一引,几人结伴而入。 瑞王先介绍燕怛:“这位是燕侯。” 帷幕后那人轻轻颔首,说:“见过燕侯。” 他只这样招呼,行动间并无尊敬之处,却又不让人觉得有不敬之处,实在是气质使然。 燕怛并无半点不快,反倒兴味更浓。 瑞王:“弃之,这次喊你来主要就是为了向你介绍这位先生。你可不能小看他,这些年你不在我身边,全靠穆先生为我出谋划策。穆先生和天清真乃我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啊。” 葛相云听到自己的字,忙道了一声“殿下厚爱,在下惭愧”,斗笠人却并无表示。 燕怛:“穆先生?” 瑞王:“先生姓穆,单名一个缺字。” 燕怛勾唇:“穆先生好大的排场,竟让瑞王殿下介绍名姓。” 斗笠人淡淡道:“瑞王垂青尔。” 瑞王也笑道:“我介绍你们认识,说这些不算什么,弃之你言重了。” 燕怛:“穆先生字什么?” 瑞王动作微顿,倒是那斗笠人主动开了口:“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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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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