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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苏毅澜换了一身衣裳出现在二层船舱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白抚疏站了起来,那神情似乎想跟苏毅澜说点什么,顿了顿,又默默垂下眼睫。 皇帝吩咐周贤贵去弄碗姜汤来,又询问刚发生的事,语气甚是关切温和。 苏毅澜没有立即开口,视线扫了一圈船舱内或站或坐的诸人,才缓缓道:“儿臣方才燃烟花,一个内侍过来,说二哥喊我去三层……” 代王一听面色就白了,不等他说完,急忙分辩道:“五弟,我可没喊你去啊,天地作证,定是那内侍搞的鬼,我……” 皇帝立时板起脸:“不许插言,朕自有判断。” 方才一听说五皇子不见了,林贵妃就想到代王喊他上楼的事,心口重重一跳,急着想找儿子问个明白。偏巧那时所有人都慌乱地挤在一块找人,天又黑,好久也没见着。这时听苏毅澜讲起,正想为儿子辩解几句,但见皇帝沉着脸训斥,只好忍耐住。 苏毅澜声音平静。讲到落水逃生时,他称自己运气好,抓住了那一截掉入江里的栏杆,漂浮了一段后,栏杆被江水冲向岸边,才得以逃生。 虽然侍卫向皇帝禀报过,栏杆被人动了手脚,但皇帝对他落水的事还是心存疑惑。此时听了经过,又惊又怒,对着谭宇霖道:“什么人胆敢杀朕的儿子,一会儿回宫,马上把这船上的人都给朕查一遍,通通彻查!” 第28章 暗斗 “五郎,把你喊走的内侍是哪个?你可认得?”皇后这时忽然开口问道。 苏毅澜摇摇头,并将问询的目光投向临安。临安一见皇后的目光扫过来,不由得就紧张,连话也讲不利索了,战战兢兢地跟着摇头:“奴才不曾……不曾见过。” “吩咐舵师,把船调头往回开。”皇帝阴沉着脸对一个内侍道。 皇后缓步上前,对着皇帝道:“陛下,臣妾以为,不如趁现在大家都在,让谭都尉先查一查,看船上少了谁,有没有知道内情的,否则给了这些奴才们时间,只怕会增加调查难度。” 杨煌怒不可遏地背手走了两步,不知在想些什么,静了须臾,吩咐谭宇霖将船上的宦官宫女统统带到一层,先查一下哪个内侍不见了,再看看有没有知道些别的内情的。 人一下便少了许多,宽阔的船舱顿时显得有些空荡荡的。除了像王尚仪和周贤贵这种高阶的,连皇后和嫔妃们的贴身宫人也一并被带了下去。 临安被一个侍卫往外推了一把,转身之际回首,与苏毅澜对视了一眼。 苏毅澜担心他受不住威吓,说出对李公公的猜测引祸上身,众目睽睽之下又不便叮嘱,只能寄希望于他够机灵了。 皇后回到自己座上,环顾眼前众人,缓缓道:“一个内侍,谁给他的胆子,敢在御前下手杀皇子,这件事背后必然有人指使,他一人不可能做得成。”说着目光落在了二皇子杨穆华身上,“二郎,你方才说,不是你喊五郎去的三层,有谁能为你做证么?” 二皇子最怕这事又扯到自己身上,一惊之后直接道:“……母后怀疑儿臣?” “母后怀疑你作甚?”皇后不紧不慢地说,“有些地方总得问个明白才好,那人毕竟说的是你喊五郎上楼,我想,当着大家的面,也正好能证明你的清白,你觉得呢?” 苏毅澜端着一碗热姜汤慢慢喝着,一边听着场上的对话。 皇后大张旗鼓地支持调查,说的这些话也在理,他不由得又怀疑起自己先前对王尚仪的推断。 假如皇后要动手,白抚疏不应该一点都不知情…… 下意识地,苏毅澜又看向斜对面窗下的白抚疏,后者半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位姊夫都与我在一块,他们可为儿臣作证。”杨穆华想了想,看向南阳长公主的驸马刘易安。 刘易安连忙点头,称二殿下所言属实,另一位驸马也跟着附和点头。 “那么……各位驸马是与代王一道去的三层,从始至终都在一块?”皇后又道。 两位驸马彼此对望了一眼,都说自己是后面去的,才去了没多久,就听说出事了。 “所以……”皇后将她那美丽的脸庞转向了一旁的帝王,“驸马们做不了这个证。” 一向看上去温婉柔弱的林贵妃顿时变了脸色,再也坐不住了,沉下脸对皇后说:“姐姐,华儿被人陷害了,他压根就不认识那内侍。” 皇后微微一笑:“谭都尉还未查出是哪个不见了,妹妹怎知二郎不识得,他可没这么说啊,莫非……你知道些什么,或许,你知道那人是谁?” 林贵妃一心只想为儿子辩解,没想到被她钻了言语上的空子,顿时心中恨的咬牙切齿,面上却又不好发作,只好求助似地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帝王。 “陛下,妾以身担保,华儿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望陛下明察。” 锦欢忧心兄长,听着场上的对话紧张地绞着手中锦帕,这时也不由自主地站到母亲身旁,跟着母亲的视线眼巴巴地望向她的父皇。 这时候的君王,脸上神情复杂难辨。 兄弟之间骨肉相残,这种事发生在皇家一点也不稀奇,他自己就经历过。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儿子们身上,何况皇后说的一番话,真要仔细推敲起来,也不一定站得住脚。 但两个女人多年来私下的暗斗,杨煌面上装着不知,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时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针锋相对,颇觉头疼,便把问题抛给了今晚的受害者。 “五郎,这事你如何看?” 船舱里肃然无声,所有人都把目光再次投向了在一旁静坐的苏毅澜。 苏毅澜将空碗搁到长桌上,说:“孩儿想,兴许是那内侍为了骗我找的借口,还是等谭都尉的调查结果吧。” 锦欢与林贵妃朝他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船舱内再度静了下来。不过很快,这份安静又被打破了。 船帘一晃,谭宇霖快步走进来,对着皇帝倾身说了一句什么,船舱里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皇帝脸上神情难辨,目光却投向了林贵妃,这让后者才刚放下的心不由得又是一紧。 “无妨,你来说吧。”皇帝收回目光,已经不像刚才那般雷霆震怒,只淡淡地道。 谭宇霖将目光移向众人,“属下查过了,失踪的人叫吴福,是……广阳宫的内侍。” 广阳宫?林贵妃愕然了一瞬,随即喃喃道:“吴福?”又在船舱里转头四下望,似乎在找人,“怎么会是吴福?” 代王被吓得不轻,惊慌失措地起身时,碰翻了手边的酒杯,香甜的酒液顿时洒了一桌。 二皇子啪一下朝皇上跪下,竖起一掌,惶恐道:“儿臣发誓,儿臣要干出这样的事来,天打五雷轰。” “陛下。”林贵妃面容紧绷,颤声道,“今晚定是有人想陷害臣妾与华儿……” 皇帝年初新纳的妃子赵婕妤年轻气盛,不待她说完,就不悦道:“姐姐这话是何意?那吴福是你近身内侍,别人如何指使的动,可别冤枉到我们头上啊。” 在场的其余嫔妃们表情各异,几个平日里本就嫉妒林贵妃得恩宠的,心里憋了不少气,今晚见着她出事,心里自然高兴。个别一两个则抱着看戏的心态坐在位子上,一心想看帝王怎么断这个案子。 皇帝在赵婕妤说完后,黑沉沉的目光又扫了林贵妃一眼,似是被这句话打动。 锦欢一看情势不对,急忙趋身上前跟着兄长跪下,焦急地代兄长和母亲说情:“父皇,二哥和母妃不会害五哥的,求父皇明察。” 第29章 打圆场 场上情况突变,苏毅澜也开始疑惑起来。 难道是广阳宫? 按赵婕妤的意思,吴福是贵妃的近身内侍。可这林贵妃看起来行事谨慎,按理不应该这么轻易被人拿住。 还有李公公,他把临安喊走的时间点太可疑了…… 正思索着,就见宗亲里面一位须发皆白的叔伯辈老者,仗着自己辈分高,站出来捋着花白的胡须打起圆场。 “陛下,我看贵妃娘娘为人贤淑良善,二殿下向来也孝顺懂事,这件事不见得与她们母子有关,还是回去查一查再做定论吧。” 皇帝垂着眼皮,始终不语,眉间却压着阴郁之气。 今晚整件事的苗头都指向了林贵妃母子,但他是在宫廷的阴谋中长大的,深知其中的复杂。 这件事既有可能是内侍被人买通,嫁祸于人,亦有可能事实就跟他看见的一样,确实是这母子俩所为。 今晚在座的这些宗亲也同样可疑,毕竟只要姓杨的都是皇室血脉,倘若有人动了心思,只要他杨煌没了子嗣,将来皇位就会落到这些亲王身上…… 夜色渐深,缓缓前行的游船终于停靠码头。 就在二层船舱里一片静默时,楼下却突然传来了惨叫声和哭喊声。 皇帝蹙眉,看向周公公:“怎么回事?” 周公公还没反应过来,白抚疏就迅速起身下了楼,过了一会儿,上来禀报。 原来谭宇霖汇报完情况又返回一层,那些被带到楼下的太监宫女,个个都为自己辩解喊冤,除了查出失踪了的是谁,其余什么也问不出。谭都尉觉得不好向雷霆震怒的天子交代,只得吩咐侍卫们动鞭子。 啼哭声混杂着鞭子抽到人肉体上的沉闷响声,在夜色里一阵阵传入二层船舱。女眷们听在耳中,只觉心惊肉跳,唯有皇后始终保持着她一贯的威仪,不动声色地端坐着。 “摆驾回宫,这件事回去再细查。”皇帝面沉似水,目光看向了在场诸人,语气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不管是谁做的,朕绝不姑息!” —— 翌日。 离黍下起了绵绵秋雨,整个都城笼罩在了一片萧瑟寒意中。 皇帝让刑部接手了案子的调查,昨晚那一干宫人都被押到狱中连夜审查。 一早,苏毅澜就去帝王那儿请安,顺带把临安给保了出来。 “回去给你擦点药。”苏毅澜沿着御沟往前走,“谭都尉跟你也算相熟了,下手还这么狠啊。” 临安衣服有些皱巴巴的,肩背上还被鞭子抽破了一两处,跟在苏毅澜身后解释道:“谭都尉那是秉公办事,不过奴才是到刑部才吃的鞭子。” 主仆俩顺着幽僻小路往云德殿方向走。绕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个荒败的园林,其中一块地方断壁残垣,满地碎瓦,烧黑的横梁木板杂乱地倒在杂草灌木间。 离此不远还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湖心的大片荷花如今只剩纵横交错的枯萎残叶,上方雨雾缭绕。 苏毅澜第一次往这个方向走,望着满地焦木碎瓦随口问临安:“这里曾经是一座宫殿吧,边上怎么有这么大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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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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