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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粥的手紧了紧,少年的目光在冒着热气的食物和地上饥饿的老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挣扎片刻后,还是咽下一口口水,蹲下身,将粥递了过去。 “阿翁,给,你先吃着,我一会再去领。” 老人虚弱地撑起身,视线从面前的陌生少年身上移到了那碗粥上,也顾不得客气,捧过眼前缺了一个小口的灰色陶碗,小心翼翼凑近嘴边,生怕漏掉一滴米汤,大口大口喝了下去。 “多谢了,你快……” 老人肚子里填了东西,有了些力气,抬手指了指队伍里一个着灰麻衣的矮个年轻人的背影,道:“快去排我站的位置,就在那青年人前边。” 少年应了一声,赶忙拿起空碗往麻衣青年面前挤。谁知那青年连同后面的几个见少年插入,立时将他轰出队列,无论少年和地上的老人如何解释,也不答允。 少年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只好忍着饿,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尽头走去。 隔着老远,看见一群衣着鲜亮的官员从后面走上来,快到近前时,小少年斗胆偷偷瞄了他们一眼,看见了当中一个未着官服的年轻人。那人挺拔高挑,在一堆官员当中很是显眼。 少年先是愣怔了一下,下一瞬又立刻展开了一个惊喜的笑容,朝那队官员小跑了过去…… —— 苏毅澜脑中正在琢磨灾情的事,忽然听见前面陡然传来一声暴喝,“站住,你想干什么?” 一个少年的声音紧接着大喊:“大哥!大哥!” “不许动,给我退后。”衙役命令道。 苏毅澜诧异地侧眸,就见左前方距离他五六丈远的地方,那排队领粥的人群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半大少年冲他伸着脖子,大声喊着。看样子似乎想跑过来,被维持秩序的衙役一把按住了。 小少年在对方的喝骂声中瑟缩了一下,才闭了口。 盘阳镇小叫花? 苏毅澜朝他走了过去。 小乞丐见苏毅澜似乎是认出了自己,心里顿时有了底气,瞟了一眼凶神恶煞的衙役,开始用力挣扎。从那人身后伸出个脑袋,一边使劲挥手,一边冲着苏毅澜开心地大喊:“大哥,是我啊!大哥!” 周围安静排队的人群顿时有了小小的骚动。一个衣着破烂的瘦小少年竟然冲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喊大哥,这场景着实稀奇。 灾民们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却又都不敢落到贵人身上,只好纷纷看向那被拦住的小少年。 很快,一些正等着看小乞丐笑话的人却惊奇地发现,那被官员们簇拥着的青年公子竟然上前,隔着几步对那衙役道:“无妨,放开他吧。” 小叫花子他乡遇故人,在一群灾民的注视当中,拿着一个破陶碗笑嘻嘻地挤上前,仰脸问道:“大哥,你怎么也来了这儿?” 小乞丐蓬头垢面,浑身散出久未清洗的酸臭味。林大人见他挤在自己身侧,不悦地皱了皱眉,退后半步纠正他:“哎呀,不知礼数,要称殿下。” 少年不懂大哥如何成了殿下,但见围在他周围的个个都着官服,也不敢问,只胡乱地点了点头。 苏毅澜偏头对林如汉道:“无妨,随着他叫什么。”又对小乞丐微笑道,“我来此地有些事情,小兄弟,你怎么不待在盘阳了,竟跑了这么远的路来庐安?” “大……”小乞丐惯性地想称苏毅澜为大哥,卡了一下,又继续道,“呃……殿下,我四处流浪,哪儿都去呀,我在盘阳待腻了,想四处走走,哪里有饭吃我就去哪儿。” 小叫花子看了一眼刚才与他一道排队的灾民,又道:“这不,听说这里有粥吃,就跟着大伙来了,嘿嘿嘿!想不到你也在这儿。” 苏毅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调侃道:“这边正闹灾,你还真会找地儿。”想起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又道,“对了,小兄弟,怎么称呼你?” “芋头,大家都叫我芋头呢。”小乞丐冲口而出,说完眨了眨眼睛,有些迟疑道,“……要不还是叫我芋青吧,好久没人这样叫了,嘿嘿嘿,叫我芋青吧。”说完摸了摸颈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又笑笑道,“以前爹娘都这么叫的。 “你爹娘呢?” “爹娘?”芋青脸色黯了黯,“早都不在了。” 不知芋青来了庐安多久了,若是到了有些时日,应该知道些官府施粥的事,寻着机会私下里该问问他。 想到此,苏毅澜道:“芋青,你何时到的庐安?” “昨日。”走南闯北的小乞丐说完又有些得意地补了一句,“前几日我还去了海边,昨日刚从那边过来哩。” 苏毅澜眉尖蓦地一跳,目光微亮,盯着他,“这一带靠着海?” 贾勇龙这时正好返回,闻言上前解释道:“殿下,我们庐安不靠海,但檀丹有很长的海岸线,离咱们这最近的一片海域叫……对,那地方叫棠湾,是个海湾,当地盛产蛏子牡蛎,味道极其鲜美,海景也不错。” 海湾,蛏子牡蛎,这些都是苏毅澜极其熟悉的东西。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没有真正去哪里寻找过父母,这会忽然听了,心思不禁浮动了起来。 他微微笑了笑,装着不经意地说:“听起来是不错,我还从未观过海,那地方离得远么?” 贾勇龙见苏毅澜来了兴致,有心想讨好这位五殿下,便主动道:“两地相去不远,殿下,您若想去棠湾玩玩,下官陪您去,有个一日的车程就能到。” “贾大人官务繁忙,就不劳您费心了。”苏毅澜看向林如汉,“林大人在此先等我两日如何?我去檀丹走走,很快就回。” 第43章 棠湾 棠湾海风很大,浪花不时翻卷上来拍打着灰黑色的礁石。已经修建了一半的海防城堡上,一些军卒正在忙碌地搬运土木石料,匠丁凿石料的叮当声,高亢的号子声不时响起。 北娑是整个大陆拥有海岸线最长的国家。每年春夏时期,常有海盗来到边境抢夺百姓财物,有时甚至将人也掠了去。 檀丹是一个向外海延伸的地势,东西两面形成了数个大大小小的海湾,这一带离赤琼的一个岛屿很近,除了海盗,赤琼人也常偷偷渡过海峡来到这里。 近几年,朝廷组建起了一支水师进行海岸巡逻,并于年初开始尝试修建海防战备工程,以加强巡防。如今很快就要入冬了,防御工事迫在眉睫,现场个个都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几名将领和侍卫簇拥着一名足蹬官靴,面容俊美的青年男子登上了一旁新砌的石台。 男子一身轻袍便服,缓缓往前走,身旁的檀丹都统张茂昌一边走一边对他做着详细的工程进展汇报。 “大人放心。”张茂昌道,“那一批戎克船已经建造成型,只等后期赶制帆布挂上桅杆。” 穿便服的青年男子正是白抚疏,他将目光转向了一望无际的大海,问张茂昌:“还要多久才能完工?” 张茂昌立即看向了一旁负责工程的副都统何勇。 “大人,”何勇忙回道,“下官估计……怎么着也得再过四五个月吧。” 白抚疏转过身,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马上就入冬了,五个月太长,多派些人手,这工程耽搁不得。” 何勇小心应了一声“是。” “大人放心,”张茂昌陪着他缓步往石台下方走,一面道,“下官马上吩咐下去,后续一定增派人手,加快进度。” 白抚疏驻足,目光沿着海岸线望向远处。 几艘渔船静静地停泊在一个浅湾里,海滩上洁白的沙子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银光。那里有三两个观海的人,其中一个男子穿着一身松绿色的锦袍,面朝大海静立着。 海风撩起了男人的衣摆,那侧影看着,竟然有些像……五殿下。 五殿下? 白抚疏再细看了一眼,好像还真是五殿下。 “公子,你未曾见过海呀?海很广阔,一眼望不到头……” 雨墨的声音这时突然跳进了他的脑海,回响在耳边。 白抚疏狭长的丹凤眼凝定了一瞬,又微微眯起,停了片刻,对身旁的随行人员道:“我遇见了一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你们先回营地,不必等我。” —— 苏毅澜本想独自行动,又恐引起旁人猜测,遂带上了魏荻和芋青。 他已经想好了,若是真的寻到了家乡,就吩咐他俩在码头等着,自己找个借口独自乘船上岛。至于找到了家人后要怎么办,他暂时还没有打算那么多,总是有办法的。 昨晚三人投宿在了檀丹城外一家小客栈里,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毅澜就领着魏荻和芋青往棠湾海边赶。 人还未到海滩,一股久违的,带着海腥味的风就扑面而来,苏毅澜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按耐不住激动大步往前走,将魏荻和芋青远远抛在了身后。 蔚蓝色的大海像一匹看不到尽头的绸缎在眼前起伏,几只灰色的海鸥大声鸣叫着,振动着翅膀掠过海面。 熟悉的海潮声曾经无数次回响在苏毅澜的梦里,然而,这里既没有记忆中的渡口,亦无海岛。 来一次不易,苏毅澜佯装观海景,缓缓沿着海岸线寻找,其间遇上一个赶海的渔民,便上前打听附近有没有岛屿。 那人不懂官话,初时一脸茫然,在苏毅澜的一番连说带比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又叽叽呱呱,点头带比画了好几下,意思是“明白了,是有这么一个地方,跟我来”。 苏毅澜神色为之一振,压下涌上来的激动,跟着渔民沿海滩走了段路。到了一个丁字坝旁,对方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礁石,又叽里呱啦比画开了。 苏毅澜一下看懂了——“就这里,现在涨潮了,很危险,等退潮了才可以爬上去玩。” 他终于决定放弃向人打听。 压着心里的失望,对着那人道了声谢走了。 魏荻这人有一点好,从不去好奇苏毅澜的言行,只尽心做好自己的职责,不知道的事也不乱问,只静静等待他的吩咐。 一上午,苏毅澜那神情怎么看也不像是来观海的,整个人心事重重,魏荻默默跟在身后,并不多问一言。 苏毅澜停下来,默然看着海面,他便也跟着停下,垂手静静地守在几步之外。 生平第一次坐上马车的芋青竟然晕车了,到了海边才重新活过来似的,开始说起前几天来这儿的事。见苏毅澜没什么反应,一双好奇的眼睛眨了眨,而后便默默跟在后头,等苏毅澜停下来,立马跑开捡贝壳去了。 尽管来时有心理准备,失望还是像卷上岸的海浪一样将苏毅澜覆盖。 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扬起,少年呆呆地望着远处的礁石和暗蓝色的大海,久久地一动不动。 几丈外,一个身着暗紫色华服的男子不发一言地径直朝苏毅澜走了过去,魏荻立即三两步上前迎住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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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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