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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这人白玉般的手指捏着筷子,慢吞吞地挑着碗里一片青瓜在吃,完全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听到问话,抬起凤目瞥了他一眼,没答话。 确定面摊只卖一种吃食后,苏毅澜想都没想,便对自己碗里的青瓜片进行了一次大挪移,一面悄声说:“等进了檀丹,咱们再找家饭馆吃。” 不敢大声了,怕被老板知道,客人嫌弃做的吃食。 白抚疏乌黑的眸子往对面扫了一眼,目光又落回面碗上,看着一片片夹过来的青瓜,微微抿了抿唇。 幸而对面两位只顾着埋头吃,并未注意他们这一隅的举动。 等碗里的青瓜一片不剩了,苏毅澜方后知后觉地想起,这碗面他已经吃过几口。 白抚疏只怕会介意,从前侍候他,这人是很爱干净的。 被人在心里嘀咕着的白公子默默夹起一片青瓜送入口中,薄唇轻动,慢慢咀嚼了几下,不知是否感应到了身旁人的目光,又抬起眼眸。 正拿眼角偷偷观察的某个人飞快收回视线,满意地弯起唇角,继续埋头在碗里,一口口咽下久别的滋味。 一碗面快见底时,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很大的喧哗声,苏毅澜沉浸在乡愁里的心神,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一把拽了出来。 下意识地抬头,循声而望,只见城门口人头涌动,那些原本静默着的流民似乎躁动了起来。 “这些难民怎么了?”苏毅澜朝白抚疏道。 后者慢条斯理地吞下一口面条,“看样子,怕是要闹起来了。” “怎么会这样?”苏毅澜蹙眉看了片刻,突然搁下筷子,朝桌上扔下一把铜钱,匆匆起身道,“我去瞧瞧。” 魏荻当侍卫尽忠职守,见状立刻搁下筷子,跟了上去。 芋青正低头奋战碗里的面,闻言抬眼,就见桌旁只剩下他和白抚疏二人了。 小乞丐心里还有那么点怕白公子,很怕四目相对,急得站起身朝着魏荻的背影喊道:“唉!唉!等等我呀!” 他急着跟上,又舍不得正吃着的东西,往城门方向望了望,又朝碗里的面看了看,还是选择重新坐下。而后飞快地吸溜几下吞了面条,又抱起粗瓷大碗,咕嘟咕嘟将面汤也往肚里灌,最后连根葱也没剩下。 那一整个动作极快,可以说是一气呵成,对面的白抚疏头一回见人这样吃饭,干脆停下来,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芋青吃得鼻尖冒了汗,放下空碗舔了舔嘴唇,正要跑开,瞟了一眼对面的白公子,想着扔下他一个人委实有些不厚道,迈出的脚步又有些犹豫起来。 前方已然不见了那俩人的身影,小乞丐急得催了一句:“公子,快走啊。” 说完见这大公子不慌不忙地坐着,并没有要起来的架势,急得两头又飞快望了望,也顾不得许多了,转身一溜烟就往人群里钻。 白抚疏见大家都跑了,也跟着起身,抬眼望去,三人已经隐没在了人群中。 第46章 暴雨 被守城兵士拦下的难民人山人海,个个都用饥饿的眼睛望着城门方向,人声喧闹,乱成一片。 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男子在人群中高声道:“凭什么持路引者方可入内,咱们也是北娑的百姓,逃难到这里来,哪来这劳什子东西!难道要让咱们活活饿死吗?!” “对,凭什么!” “凭什么!”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这些带着生的希望逃往檀丹的饥民们,在得知自己被拒之城外后,情绪逐渐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大家别急!”苏毅澜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中,张开双臂虚虚往下压了压,安抚着躁动的人群,“朝廷又拨赈灾款了,官府会再次开仓赈粮,你等人数众多,此时进了檀丹城,城中纵然有粮,也填不了泱泱饥口,会给檀丹带来很大的压力。” “再次赈粮?”边上一个着粗麻衣,满脸菜色的男人愤然质问,“说的好听,这些狗官根本无意赈灾,我等已经饿了几日了,什么时候开仓赈过粮?” “朝廷已经拨了两次款赈灾,庐安官府到处设棚施粥,本人亲眼所见。”苏毅澜高声对众人劝慰道,“大家为何要逃难檀丹,不如还是回户籍地吧,只要齐心,等度过了灾年,明年开春……” 一个鸠形鹄面的老者未等他说完,就操着一口带着严重当地口音的官话反驳道:“哪来的赈灾款?我们没收到一粒粮,官府现在到处设棚施粥是为了应付钦差,那粥棚的粥才多少?还没轮到就分光了,一大半人都挨饿,若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哪个愿意背井离乡?” 另一人紧接着激愤地说道:“对,那些个官老爷哪管我们的死活,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愿意逃往别处?” 没收到一粒赈灾粮?苏毅澜发现自己了解的情况跟他们说的根本对不上,一时语塞。 人群中突然有人手指着他朝饥民们大声道:“此人是个富家公子,非我等难民,说不定是官府派来诓骗咱们,好让咱们离开,大家莫要上了他的当!” 此言一出,周围一圈人立即愤怒地盯着他,大有将怒火往他身上撒之势。 “唉,你们误会了,”苏毅澜连忙道,“我怎么可能诓骗你们,不过这中间好像……” 人群中又响起一声高呼,打断了他的话音,方才说话的青年男子踩到一个石墩上对着人群又一次振臂呼吁:“官府不让咱们进城,这是存心要饿死咱们,他们官官相护,与其饿死,不如大家冲进城抢些吃的,总比在此饿死强!” 男子的话犹如风助火势,瞬间在大家心里燃起了熊熊烈焰,人群当即沸腾了起来,周围的附和声响成一片。 “冲进去!” “冲进去!” 群情激愤,流民的怒气都到达了顶峰,一时间都开始不要命地往前冲。 最前面的人踹翻阻拦,门口的守卫很快被冲至两旁,再也挡不住如潮的人流。 苏毅澜被人流裹挟着往里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街头就被流民拥挤得水泄不通,有人被推倒在地,骂声,哭声掺杂到了一起。 街道两旁的店铺里很快涌进大批流民,一些本地的泼皮也趁机夹在其中闹事,并混水摸鱼,哄抢东西,一些流民见状也跟着哄抢,几家还未被光顾的商铺老板纷纷关上了店门。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群官兵闻讯赶至,开始驱赶人群,捉拿抢东西的人。 怒火冲天的难民再也不像平时一般畏惧,一些有几分胆色的仗着人多,直接挤撞官兵,将官府围着的一圈人冲开一个口子。 官府人力有限,流民的数量远超过他们,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整个混乱的场面沸反盈天。 芋青在拥挤的人流中瞟见地上躺着一包不知是谁抢落的糕点,眼见着就要在密集的脚掌下灰飞烟灭。小乞丐最容不得吃的东西被糟蹋,奋力扒开人缝,眼疾手快地一弯腰抄起了那包糕点,人才刚站直,又瞬间被挤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 等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钻出人流,正要吸口新鲜空气,却发现眼前站着几个官差。 其中一个见他手里拿着吃食,不由分说地一把拽住了他。 芋青奋力挣扎起来,一边大喊着冤枉,那官差哪里容他辩解,恶狠狠地喝道:“商铺的东西就在你手上,有冤情去牢里说。” “官爷,您真抓错人了,小的冤枉啊。”芋青哭丧着脸,觉得自己今天定是像老乞丐常说的,出门没看黄历了。 魏荻刚挤进人群时,远远地还看见苏毅澜鹤立鸡群似地在一堆难民里露出大半个头,人流一冲,瞬间就不见了,只好拼命往里挤,一边用目光搜寻着。 一盏茶的功夫后,没找到苏毅澜,倒发现了被官差拽着,正使劲挣扎喊冤的芋青。 情急之下,魏荻奋力挤开人群,冲上前凌空一脚,正中官差胸口,趁人倒身后退时,一把拉上芋青就往一条窄巷里钻。 天边乌云翻滚,黑压压的似要摧城。大风呼啸着卷起尘土树叶翻飞,檀丹城内刹那间便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一阵电闪雷鸣过后,阴沉的天空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滴顿时倾泻而下,四下里只听见一片哗哗的水声。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下子驱散开了人群,灾民们趁机冲破围堵,四散逃开。 —— 苏毅澜飞快冲至一条街巷口,躲到一处檐下避雨,四下一顾,发现有十来个难民靠墙或蹲或坐在地上,有老人也有孩子,几个抢到食物的正将东西分给家人。 静看了他们片刻,苏毅澜上前问道:“你们都是从庐安逃难来的吧?” 几个抢了东西的戒备地盯着他,并不回答他的话。 “大家别怕!我没有恶意。”他伸手作安抚状,斟酌片刻,解释道,“本人姓苏,自都城而来,早就听闻庐安大旱,今日在城门口见到大家这般情况,想问一下庐安的灾情到底如何了?” 有人认出了他,告诉同伴说这人就是刚才在城门口劝大家的锦衣公子,几个人用当地土话嘀嘀咕咕私语了几句,又转头看他。 苏毅澜等到的仍然是一阵沉默。在他们眼中,这位衣着华丽的公子,虽然被挤得一身狼狈,半湿的衣上还沾了些灰尘,但跟他们显然不是一路人。 苏毅澜尴尬地笑了笑,又转身前后看,见沿街一溜店铺,每间都紧挨着,身后则是一间卖文房四宝的铺子。便顺着房檐往后走,在隔着两间铺子的地方,竟然找到了一家还在开张的包子铺。 “老板,三十个肉包。” 苏毅澜递过去一块碎银,对着包子铺老板道。 第47章 流民 雨珠密密打在屋瓦上噼啪有声,风挟着雨线飘进了屋檐下,四下里腾起朦胧的水汽。 三个站在屋檐下,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盯着苏毅澜怀里抱着的两大纸袋热腾腾的肉包,直咽口水,不由自主地都围了上来。 拿到分发的包子后,立即塞进口中狼吞虎咽地咀嚼咽下。 苏毅澜仿佛看见了过去的自己,曾经的他也是这般的饥饿,甚至还要承受更多——那随时有可能来自牙婆,乐坊老板的虐打…… 流民们默默接过肉包,眼中流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一个枯瘦的老人满脸愧疚地对着他道谢:“多谢公子,公子是好人啊,下午我在城门口还跟着大家骂您,我们误会您了。” “无妨。”苏毅澜微微对他笑了笑,“那时大家也不知我是何人,目的是什么,有误会实属正常。” 言罢又进了身后店铺,掏出钱袋留下一小块碎银自用,余下的全跟老板兑换成了零散的铜钱,分给了难民们。 几个大人拿着分发的钱,跪了下来,重重磕了头:“多谢公子。” 苏毅澜连忙将他们扶起,见个个都蹲着,也撩起袍摆,入乡随俗地学着他们的样靠墙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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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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