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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抚疏心里略略有些吃惊,举步到路尽头再次探头,眉头渐渐拢了起来,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急:“快,绕到下方水潭看看。” —— 苏毅澜仗着水性精熟跳入了水潭,却低估了瀑布的威力,身子刚一入水,一股冲击力几乎是瞬间就直接将他砸入潭底,整个人犹如被重锤击中,顿时内息混乱。艰难地摆动手脚试图浮出水面,一股漩流立即又将他往潭底吸去。 饶是他精通水性,也费了极大一番力气,一口气尽后又呛了两大口水才终于脱身。 那把剑已经沉入水潭,他朝近旁一方突出的岩石游去,浸透了水的棉袍在水中变得极其厚重,严重妨碍了手脚的游动,好一会儿才借着浮力半趴到了岩石上,大口地喘息。 稍微歇了片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打算寻一处地方上岸,左右一环顾,才发现出水的地方竟然在瀑布水帘后。 怎么会这样?精疲力尽的苏毅已经没有余力再游开,潭水冰冷砭骨,浑身冻得已经快失去知觉了。 再次打量身旁崖壁,他发现距水面大约一人多高的位置有一道开裂的岩缝,宽的地方可容纳一人。 水花飞溅的岩石湿滑无比,不易着力,苏毅澜哆嗦着挑了一处微微隆起的岩壁,费力地蹬着往上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抵达岩缝前坐下,几近脱力。 他飞快解下尚在淌水的包袱,虽然在路上已经未雨绸缪地买了一大张油纸仔细裹好,但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天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果真没什么用,几本账簿湿答答地躺在棕色的油纸上,首页深黄色的纸上墨迹早被洇开。苏毅澜气恼地骂了一句,索性将账簿往中间一掰,幸而内里的问题不大,夹在正中叠成小方块的诉状也算完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眼下的问题,是如何离开这里。 他开始一筹莫展地望向响声震耳的瀑布,忽而发现水幕外黑影幢幢,仔细一辨认,竟是那伙蒙面人。 幸而出水方向错了,不然得碰个正着。 苏毅澜暗自庆幸了一下。 水帘外的黑影很快不见了,又等了些许时间,估计着这伙人确实是离开了,他才绕过瀑布游上岸。 穿过灌木密林往山上走了不久,一个一边已经坍塌的茅草屋出现在眼前。大约是以前的猎户遗留下的,里头一张简陋的旧木桌上边还有两块落满尘埃的燧石。 苏毅澜在茅屋旁一处未被雨雪淋湿的地方捡了一大把枯枝。 尽管树枝有些潮湿,花了一番功夫后,还是生起了一堆不算很旺的火。 除下湿冷的衣靴,蹲到火堆旁,他开始烘烤衣物和账簿,无意中捏到袖袋里那枚跟了许多年的海螺,生怕被烤坏了,又小心翼翼地取出。 不知过了多久,偶一抬头,才发觉稍远一些的地方一团漆黑,现下全丈眼前的一堆火光照亮。 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也不知魏荻跟芋青怎么样。 夜幕深沉,火堆渐渐燃尽,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带着冰冷的味道。 苏毅澜摸出已经被光阴打磨得光滑发亮的海螺,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光润冰凉的海螺在他手中逐渐有了温度。 自打进了宫,他便没有再碰过这个圆溜溜的小东西,半晌,缓缓凑近唇边,一串空灵悠远的乐声便在这漆黑的洞穴内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吹得乏了,他才停下,闭上眼,仔细回想在记忆里已渐模糊的双亲和兄长的模样。 爹!娘!阿兄!你们可好? —— 接连下了几日的雪,青宁宫屋顶上金色的琉璃瓦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两个太监裹着厚厚的棉衣在殿门外石阶上扫着雪。 宫内一间偏殿里,杨穆乃跟在皇后身后,愁眉苦脸道:“母后,你得帮帮我,那账簿若是到了父皇手里,往后我也别想跟老二争那储位了。” “你这孩子,我提醒过你多少次,要注意,当心,偏是不听,现下好了,没了主意了才来母后这里。” 皇后转过身,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的宝贝儿子,她早年怀过三胎都因各种原因未出世就掉了,只剩下这一个亲生子,自是心头肉一样。现在费尽心力想助他登上太子之位,总希望他能谨慎处世,争气些,可他偏就不是那样的性子。 杨穆乃这会儿只蔫蔫地站在她身后,没了平日里的骄横张扬,殿内所有的宫人都被屏退了下去,屋里只有母子二人在谈话。 第59章 往事 “你花了那么多银子白养一帮废物,几十个人对付他一个还失手,乃儿,不是为娘要说你,你仔细想想,倘若你能登上太子之位,这天下都是你的,要那么多银子何用?” “你养着那么多人做什么,当心被人知道,告到你父皇那儿去……”李玉姬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子,往长窗旁的一株寒梅走去,一面继续数落着儿子。 “孩儿要为府上延揽人才,没有银子怎么行,这些人将来都是用得上的。”杨穆乃说完又悻悻然道,“老五看着毛毛躁躁,父皇派他跟去查灾情,他倒是认真的很,我还当他只是跟去玩儿,倒小瞧了他了,哼!哪天别落我手里,否则……” “否则怎样?”皇后微蹙眉,侧头嗔了他一眼,又缓缓教导儿子,“你可别轻举妄动。他得了这样的机会,自然要想方设法做出些成绩来,让陛下对他另眼相待。平日里你看到的那些只是个表象罢了,他那是做给人看的样子,你竟也没瞧出。” 忽然想起那日在柿林外,白抚疏说五皇子心思单纯的事,心道,连疏儿都被他蒙骗了,看来这庶子心机极深,难看透,不易对付。 杨穆乃挨了母亲的训,满脸不痛快地站在那里,也不言语。 “不过,也算他有几分能耐。”皇后冷笑一声,继续道,“庐安知府私下做的账簿竟也能落到他手中……” 叩门声骤然响起,皇后停下说话转头看了过去。 “进来!” 门外的人得到应允,轻轻地推开了殿门。 王尚仪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躬身对着杨穆乃施了一礼,然后走到皇后身旁,凑近身侧悄声耳语了一句什么,又略略退避开站着。 皇后神色微动,很快地看了一眼王尚仪,而后示意杨穆乃先在这里等着,打开了暖阁侧边的一个小门,和王尚仪一道进了另一间无人的宫室。 “怎么样?”皇后问。 “赵尚书手下的人又找了那晚三个刺客中的一人,给了一笔银子后,那人道出了真相。”王尚仪道,“那晚山上两个男子都极年轻,彼此并不以师徒相称,据说是互称师兄弟。” 皇后重复道:“以师兄弟相称?” 王尚仪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又道:“那边是这么说,还是娘娘心思缜密,被您看出了端倪,叫赵大人再找刺客细问。” “告诉他,找个机会把那刺客做了,差点坏了本宫的事。”皇后往前踱了几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当中必是有些蹊跷,那日本宫回头细想便觉得不对。想打听我当年寝宫外的样子何难,随便买通一个在太子府待过的下人,都能知道一些。” 还有一个原因……苏毅澜在形貌上与她记忆中那个病弱的五皇子及其生母都相差甚远,毕竟这对母子当初的结局是她暗中一手造成的,对那婢女的样貌自然比她的夫君要深刻些。 王尚仪思忖着道:“娘娘,假如此人是假冒的,那五殿下岂不是……”说到这里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我还就怕他活着,不在了更好。”皇后看向窗外,目光一片冰冷,“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活着,我便一刻也不得安生。” 一些被烟尘掩埋了很久的往事,在这一刻仿佛穿透茫茫时光,又来到了她眼前—— 昔时的她还是太子妃,刚小产了一个男胎,怀疑是死对头林良娣暗中动了手脚,偏又找不到证据。正自伤心怨怒时,却闻府中一名郑姓侍女被太子临幸,怀了身孕。 她至今都忘不了,那天晚上,她撑着小产后虚弱的身体去找太子,那侍女正被太子搂在怀里细心叮嘱保胎的事。 伤心之余,太子妃黯然离去,回了寝宫便得到密报,这侍女平日里竟然与林良娣重用的心腹温氏关系交好,经温氏牵线,已经与林良娣达成了交易。 林良娣助她得太子恩宠,而她则会在日后让她多一份对抗太子妃的力量。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郑姓侍女果然夜夜承宣,陪伴太子左右。 这件事犹如隐秘地扎进她心里的一根刺,激起了她满腔的妒火。 那时的太子妃不露声色地去看望了郑姓侍女,而后暗中命心腹王悦恩买通膳食房的人,在一份滋补汤中加入五行草和藏红花。 结果胎儿早产,却并未如愿堕亡。没过几日,侍女被太子纳入了妾室,封为才人。 太子妃不甘,为了阻止杨穆崎生母再次诞下子嗣,大半年后,构陷了她与府外男子通奸,逼迫其投井自尽了,方放下心来。 但那孩子还在府中,太子妃一见着他,就想起自己失掉的男胎,心如针扎一般刺痛。 同时她也深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将来这孩子长大了,万一得了天下,必不会有她母子的活路,是以一心想要斩草除根。 四年后,机会终于来了。 太子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太子妃以请巫师算卦为由,提前让心腹买通了巫师。可惜太子心肠太软,最终只同意将他送往别处抚养。 那时候,李玉姬心想,只要他不回宫,和死了也差不多。 谁知数月前皇帝突然请了大师来,重算了一卦,便决定接儿子回宫。 自那日起,这件事便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娘娘,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王悦恩的声音将皇后拉回了现实 她慢慢往前走了几步,才道:“目前也不能确定这人身份的真假……这件事我们后面再谈罢。” 二人从内室出来,王尚仪瞥了一眼三皇子,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吱呀”一声掩上了木门。 杨穆乃一心只在刚才的事上,并未理会母亲因何事要避开自己,看人走了,继续问:“母后,现在可如何是好。” “急什么,这人不是还没回宫吗?”皇后说完举起剪刀,“咔嚓”一声脆响,剪落了一枝红梅捏在手中,又自语道,“本宫不信当初那个药罐子能长成现今这副好筋骨,那冯宇荀还能是神医不成?” 皇后曾经做下的事情,杨穆乃并不知道,他打量着皇后的神色,问:“母后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李玉姬并不回答他,思忖着缄默了片刻,才自语似地对儿子道:“我们得先想好应对的法子,他手上握了你的把柄,想如何使用?面呈你父皇还是……以此来要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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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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