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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抚疏的眼里盈出了笑意,他学着大人样,微微侧头朝桌上扬了扬下颌,用命令的口吻道:“全都吃了,不许剩。” —— 十来天后,苏毅澜就把后山发生的事给淡忘了。 毕竟还是个孩子,况且管家平日里看起来也非凶神恶煞之人,论长相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慈眉善目。慢慢地,他就不再因为这件事而提心吊胆了。 白抚疏每日在夫子离开后会教苏毅澜识一会儿字。小书童很聪慧,领悟力强,学过的东西很快就能记熟,前一天教了他礼记中的一个篇章,第二天再考他,竟也能拿起笔像模像样地写下一段。 刚进府那会儿,苏毅澜曾听下人私下里偷偷议论,说公子性情冷淡,脾性难琢磨,不好伺候。他小心翼翼了一段时间后,发现白抚疏待自己并不如此。 小书童为着公子对自己的这一份特殊,心里暗暗欢喜。 —— 弹指间半个多月又过去了。 某天夜里,三更时分,整个白府万籁俱寂,只有更夫的棒子声穿透浓浓的夜色,在偌大的府邸回荡。 一个黑影极轻地推开了一间下人房的门,屋子里倾洒进一地月光,映照出门口诡秘的黑影。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那人在门口停下,仔细听了听屋里的动静,片刻后,便蹑手蹑脚进了屋。 下人房里一片寂静,白天大家干活都累了,早早地便歇下,不大的屋子里这时候只听见轻微的呼噜声,和偶尔的一两声梦呓声。 不消多时,那黑影又悄悄退出,轻掩上门走了。 清晨的阳光从虚掩的门缝里投射了进来,苏毅澜趴在被窝里正做着香甜的梦,福顺往他肩上轻轻推了推。 “雨墨,快醒醒,不早了。” 苏毅澜睡得正香,趴着一动不动。 福顺手上用了点力:“哎呀!快些起来!今日谷雨,要祭祀文祖仓颉,府里下人都去……” 他忽然停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 “对了,侯爷和夫人们要出府赏谷雨花,若是能被指派出府侍候,还能趁机看看外面的热闹呢,每年大家都盼着,你快些起来罢。” “公子呢?公子喜爱花,他去不去?”苏毅澜迷迷瞪瞪坐起来,小手揉了揉眼睛,去摸昨晚放在枕边的衣服,一面道,“若是公子去了,我才有机会跟着去。” 福顺侧头想了想,一副很懂的样子,说道:“公子爱赏花,但不喜热闹,候爷跟夫人们又在一起,所以……他自然是不去的。” “唔,那我也没机会啊。“苏毅澜说着忽然神色一愣怔,“……咦?衣服呢,昨晚放在枕边的衣服怎么不见了?” 福顺见他起来了,便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该不是放在哪儿给忘了吧,你另寻一件穿吧,我先走了。” 整个白府一片忙碌,苏毅澜走出下人房,发现大家都在准备进献的祭品,杀牲供果,一些人在后院里进进出出。 就在他快到青筱馆时,迎面过来一个丫鬟喊住了他。 “雨墨,老爷让你拿本书给公子,他在书房等你。” “哦,好。”苏毅澜答应了一声,折身就往白恩岑住处去。 然而,书房里空荡荡的,白恩岑并未在里边,苏毅澜等了好一会,始终也没等到老爷进来,正踌躇着是否该继续等下去时,家丁富平在门口探头道:“雨墨,干嘛呢,怎么在老爷的书房里?” “老爷吩咐拿本书给公子 ,我在等他呢。” “你小子说胡话了吧,老爷跟夫人们一早就出府赏谷雨花了,根本不在府里。”富平说完匆匆走了。 “啊?”苏毅澜抓了抓脑门,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外走,“翠娥姐姐方才说的就是……老爷吩咐来书房拿书啊。” 富平并没有走远,他从一根廊柱后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毅然的背影,直到小书童的身影在远处拐角处消失了,他才不慌不忙地离开了那里。 次日夜里,掌灯时分,白恩岑在书房里写一封信,搁笔时,目光无意中看向右旁的一个雕花木架,发现明显有被人移动过的痕迹。 顺着架子往上看,这一看令他吃了一惊,那木架上原本摆放玉如意的地方空空如也,御赐的羊脂玉如意竟不翼而飞了。 “管家呢?传管家。”白恩岑立起身,一把推开木椅,对门口的丫鬟高声道。 少顷,白鲤匆匆赶来,“侯爷,什么事?” “这是怎么一回事,玉如意呢?”白恩岑指着空空的架子,沉声道,“好端端的怎么不见了,这两日都有谁进了我的书房?” 白鲤看了一眼木架,脸上立刻露出吃惊的表情,愣怔了片刻,他虚虚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微微躬身道:“侯爷息怒,奴才去找下人问问,东西肯定还在府里,容小的去查一查。” 整个白府瞬间灯火通明,很快,几个护院提着灯笼,簇拥着白府的管家朝下人们住的地方匆匆而去。 喧闹声渐次大了起来…… 第7章 柴房 白抚疏刚用过晚膳,正在修剪一盆报春兰凋谢的杆茎。 福顺慌慌张张跑进来,一手扶门,一手扶着膝,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公子,不好了,雨墨……雨墨被管家拿住了,说是偷了皇上御赐给侯爷的玉如意。” 白抚疏背对着门,闻言一惊,猛地转过身,“他人呢?人在哪儿?” 福顺平复着喘息,回道:“被带去大堂了,老爷要审他呢。” 白抚疏剪子一扔,抬脚就往外走,似是问询又似自语道:“雨墨拿了爹的玉如意?怎么可能呢。” 大堂里站了好些人,下人们见到公子进来,纷纷为他让了开一条道。 白抚疏穿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苏毅澜小小的身子跪在地上,满脸惶恐地望着端坐在上首的白恩岑。 “雨墨。” 苏毅澜看见公子,像见了救命稻草一般,一头磕在地上,连声道:“公子,小的冤枉,小的没有偷老爷的玉如意,公子明察,小的真的没有啊。” 白抚疏看向父亲:“爹,这是怎么回事?雨墨他……” 白恩岑沉着脸,吩咐管家,“说给他听。” “是,侯爷。” 管家应了一声,对着白抚疏道:“公子,侯爷早间发现书房里的玉如意不见了,着奴才去查,奴才问了府中所有下人,有人说昨日见过雨墨进了侯爷的书房。” 管家顿了顿,看了一眼在地上跪着的苏毅澜,继续道:“适才雨墨也承认了,不过奴才并未在他房里搜出东西,幸而有人举报,说昨日见过他在花园假山附近转悠,奴才便带了人去后院花园,果不其然,那玉如意被人用一件衣裳裹着藏在假山的石缝里,而那衣裳正是雨墨的。” 苏毅澜惊慌失措地再次叩首:“公子,小的冤枉啊,是翠娥姐让小的去侯爷书房……” “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管家立刻打断了他。 “你让他说。”白抚疏冷冰冰地看了管家一眼,又转向苏毅澜,缓声道,“雨墨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公子,昨日翠娥姐说侯爷想给您几本书,让小的去拿……” 苏毅澜断断续续地说起事情的经过。 “还有,小的这几日也并未去过后院花园假山旁,那衣裳确实是小的,但小的也,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啊。” 白抚疏目光扫向站在一旁,一直低着头的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厉声道:“翠娥,你为何诓雨墨去我爹的书房?!” 翠娥身子哆嗦了一下,双腿一软匐跪到地上,战战兢兢地说:“公子明察,奴婢未曾……未曾诓他,奴婢昨日压根不曾见过雨墨啊,雨墨他血口喷人,想栽赃于我。” 苏毅澜急忙辩解:“翠娥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陷害我,昨日本就是你……” “好了,此事已经很清楚了。”白鲤再次截断了他,“如今证据确凿,你休要狡辩,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做出这等偷窃之事,好好的书童不当,却来当贼,我看你胆子肥得可吞天地。” 管家训完,转向白恩岑,征询他的意见,“侯爷,这事您看要怎么处置?” 白恩岑皱着眉,沉吟了一瞬,有些不耐地一挥手:“先关到柴房,等明早再说,折腾了一晚上,我也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苏毅澜眼巴巴地望着白抚疏,希望他能为自己说上几句话,一个家丁立刻走过来拽起他,将他拖离了大堂。 白抚疏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拽出门外,心中着急,下意识往门口跟了两步,又回头看父亲,着急道:“爹,孩儿实在无法相信雨墨会做出这样的事,莫不是在府里得罪了谁,我看他……” “疏儿,你莫要为他解释了。”白恩岑打断了他,眉头紧锁,一脸严肃,“此事已经很清楚了,虽然我也无法相信,但这是事实。” 白抚疏几步走到父亲跟前:“爹,您饶了他好不好,孩儿求您了,他还小,兴许一时顽皮,觉着那东西好玩……” “你别再为他解释了。”白恩岑面色沉沉地打断了他。 儿子语气里满满都是恳求的意味,自夫人去世后,这孩子还是头一次这样跟他说话。这若是换了别的事,白恩岑定然是要应允的,可偏偏是为了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家奴求情。 齐威候压下心中不悦,缓了缓口气又道,“疏儿,这样手脚不干净的奴才,恐怕府里是留不得了。” 他说的是“恐怕”,但那语气却是毫无商量的余地。 “爹!” 白恩岑不再理会他,威严的目光移向了一旁呆站着的福顺,斥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送公子回馆!” 福顺似乎这时才醒过神来,连忙走到白抚疏身旁,偷偷扯了扯他袖口,小声劝道:“公子,还是先回吧,老爷正在气头上呢,等明早气消了,您再跟他……求个情。” 白抚疏小脸绷得紧紧的,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转身随着福顺一道离开了大堂。 待众人都走了,白恩岑将目光投向了立在一旁的管家,“雨墨才八岁,竟敢入我书房盗玉如意,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侯爷。”白鲤半垂着眼,微微躬身,回道,“小儿偷窃一事,古来有之,奴才也偶有耳闻,兴许这雨墨去您书房,并非特地为了盗玉如意,谷雨那日府中忙碌,许是他偷懒,四处游逛,无意中入了书房,看见那玉如意,生出了拿出府换些好吃好玩的心思,也未尝不可能。” 白恩岑默然片刻,拿起茶碗抿了一口茶,起身一摆手,“罢了,看在疏儿的份上,也别为难他,明日寻个买家将他卖了便是。” —— 苏毅澜被家丁拽得两脚滑着地,到了后院,那人将他扔进了一间屋子的地面上,“啪嗒”一声,在门外落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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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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