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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毅澜正陷入沉思中,就听冯宇荀又道,“不过也并非全无益处,这件事后陛下及朝臣们会因此关注到你,你在这里便不再是个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 苏毅澜忍不住道:“师父,我做这事不是为了博朝堂的关注, 那些饥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我做不到熟视无睹。” “为师知道你,热心肠又重情义。”冯宇荀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即话锋一转,又提醒道,“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是优点,但于现在的你来说,却很危险。” 苏毅澜不得不承认,师父说得是对的,在皇权争斗中,这是致命的弱点。 冯宇荀在他身旁坐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澜儿,你若是太重感情,将来必定会为此所累。” 苏毅澜明白他的一番苦心。 可是…… 他忽然抬首:“师父,我知道你疼惜我,可这天下,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去承担险难,不是吗?” 冯宇荀沉默了。他起身背着手向窗边踱了两步,转回头,看见苏毅澜情绪有些低落,便又走到他身旁,微叹一口气,温言道:“为师有些担心你,但你说的也对,人生际遇,少不了磨砺,我只是提前为你提个醒罢了,相信你能掌握好。” 而后,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又道:“其实……你能有这份心,为天下苍生着想,我是很欣慰的。” “师父,你不怪我么?”苏毅澜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闷声道。 “师父怪你做什么。” 冯宇荀微笑起来,望着徒弟,一双已经浑浊的眼里露出了意气,缓缓道:“换到十几年前,为师也会这么做的。你忘了,当初我退仕归隐山林,便是因为眼中容不得沙子,做不到与那些贪官同流合污。只不过如今我们情况不同,须适时藏起些锋芒罢了。” “师父莫为我担心,关键时刻我分得清轻重的。”苏毅澜心里轻快了不少,“毕竟我们的目标是能早日离开这里。” 冯宇荀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苏毅澜虽然年纪轻,性子还不够沉稳,但是行事基本上还是可以让他放心的。 他见苏毅澜身上衣服来不及换,还在皱眉思考,不由眼中流露出爱怜之意,起身道:“别想了,一会儿我们再商量,上次你留在这儿的衣袍,我已经洗了,就搁在那柜子里,先去换了吧,这么冷的天别冻病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说着便要往外走。 “师父等等,还有一事……” 苏毅澜又将杨穆乃说的那句让他一直疑惑的话道了出来。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苏毅澜饮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沉思着道,“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这账簿跟他有关?” 冯宇荀闻言重又坐下,师徒俩把那几本账簿翻开,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薄薄的几本册子不消多长时间就翻完了,看出花来也没看出跟三皇子有关的东西。 苏毅澜蹙眉,梳理着思路,从头回想着盗账簿的始末,“……那晚……白抚疏进了暗室,我在外面负责警戒,后来……” 冯宇荀心中一动,问道:“这账簿并非你亲自寻到的?” 苏毅澜怔怔地看着他:“有何区别?师父的意思是……不,不,“他摇头微笑起来,“怎么可能呢,抚疏不是那样的人,再说我亲眼见着他从怀里掏出来,就只有这几本……” 说着又低头对着账簿思索起来。 “许是他事先放在了别处呢,天色那么黑,那围墙外的林子里什么也看不清,若要做什么动作,你也不会知晓。” 冯宇荀望着徒弟,继续分析道:“这事完全说得通,凭白抚疏和皇后的关系,他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你手上,毁尸灭迹才合理。” 苏毅澜猛地从账簿上抬起头,盯着冯宇荀。 “不过,”冯宇荀想了一下,又道,“他回到离黍才半日,应该还没来得及将它交出去,如此,三皇子截你这件事也就说的通了。” 白抚疏! 苏毅澜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 戌时,白府。 屋里供着暖炉,精致简雅的香炉里檀香袅袅升腾,一尘不染的书案和木椅在灯光下闪烁着明亮的光泽。 白抚疏刚从浴房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拿一条白棉布巾低眉擦着湿漉漉的发,听见有人掀帘子进来,头也不抬,对着来人道:“怎样,打听到了吗?” 福顺哈着手,鼻子冻得通红,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 “没呢,公子,五殿下暂时还没有消息,林大人返朝后,立刻向皇上禀报了路上遭劫的事,皇上担心殿下安危,已经派人去九河镇那边调查了。” 白抚疏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看了他一眼,秀挺修长的眉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才点点头道:“好,你下去歇着吧。” 福顺并未马上离开,而是拿来厚厚的毛毯,为白抚疏铺好床铺,又细心地在暖炉中添了两块炭火,才悄然退下。 白抚疏待他走了,搁下布巾,缓步到了屋子一角,从一个漆着朱红色的木柜里拿出了一本用蓝色硬皮包住的线装册子。 第64章 争吵 白抚疏垂眸看着手中册子,右手拇指指腹摩挲着封面,心情复杂。 那晚在贾勇龙暗室翻到它,他突然意识到,这次与苏毅澜的合作,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把他姨母给坑了。 好在阴差阳错落在了自己手里。 但现在怎么处置这本账簿却成了问题。若是将它交给姨母,势必要说出是如何到自己手上的。他与苏毅澜相熟这事,先前无意中等于在隐瞒着,这时候解释起来就不容易了。 他想私自毁了账簿,又觉得对不住苏毅然,还有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灾民。 有些事注定不能两全,他只能忠于一方。 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那日下到水潭边,看见周围干枯的草木倒伏了一大片,踩压痕迹明显不止一人,白抚疏心里便有了一丝隐隐的担忧。 现在既未回宫,那是否意味着…… 正思量着,忽闻窗外隐隐有人声传来,很快便有叩门声响起。 “何事?”白抚疏走出里屋,隔着门问。 丫鬟荷香清脆的声音道:“公子,您歇下了吗?有客人要见您。” “什么客人?” “宫里来的。” “嗯,知道了。” 应该是姨母那边派人来了,今日从檀丹归来,他还没来得及进宫拜见。 白抚疏将册子搁回柜子里,正准备更换衣裳出外见客,就听外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一阵寒冷的夜风乘虚而入,白抚疏打了个寒战,掀帘出来一看,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让福顺四下打听的人竟然绕过织锦的屏风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荷香在对着他说话:“……劳烦您等等,公子……” “殿下?”白抚疏连忙上前相迎,微带着喜悦又有些意外,“何时回的?” 苏毅澜打量他一眼,发现他的装束与平日大不相同,一头微湿的长发未束,散开如泼墨般随意披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领子上有一圈细密短驼绒的家居白色棉袍。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成年后的他这种打扮,跟平日里很是有些不一样,就像年少时他伺候他沐浴后的样子,熟悉又亲切。 一路上堵在心中的那股不快忽然淡去了许多,苏毅澜绷着的面容舒缓了一些,道:“下午。” 说完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移开了目光,心情复杂地打量起这间屋子。 屋内陈设淡雅精致,摆设上几乎没什么变化,一案一几都如从前。当年他和福顺从花园里搬回的那盆蜡梅也依然在窗下,在这寒冬腊月里,于褐色的曲折枝干上竟开出了星星点点黄色的花朵。 故地重游的人走近它,俯首嗅了嗅熟悉的花香。 “殿下也喜爱蜡梅?”白抚疏也走了过来,在他身后问道。 苏毅澜在微怔中回过神来,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白抚疏上前轻抚了一把娇嫩的花朵,细长的花枝微微地颤了颤,“这腊梅有些年头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顿了一下,又说,“是从前我那书童搬回来的,平日都摆在院子里,花开时才挪进屋。” 苏毅澜也不看他,面上没什么反应地点了点头,听见他吩咐荷香去上茶,立即摆摆手道:“不必了。”顿了顿,又转向白抚疏,没什么表情地解释:“抱歉,方才未等通报便进来,失礼了,我与你有要事商谈,让她先退下罢。” 白抚疏也不是拘泥礼节之人,见他眼神阴郁,似乎心事重重,示意荷香退下,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坐罢,听闻你路上遭了劫匪,后来怎么样了?” 此行的目的还没达到,苏毅澜无心细说,掀袍坐下,简单道:“我跳进了一口水潭里,才把他们甩开了。” “难怪……”白抚疏若有所思。 难怪什么?苏毅澜询问地看着他。 “哦,没什么,平安归来就好。” 想到他夜间登门造访,必定是有什么事来的,白抚疏一脸关切地又问:“发生什么事了?方才你说有事要谈。” 苏毅澜勉强提了一下嘴角,而后一只手撑着椅子把手,斜过身看着他,用一种干巴巴的声音开始进入正题:“我下午进城遇到了老三,确切地说,是他强行将我拦下了,原来那些劫匪是他派人乔装的,你猜他跟我说了些什么了?” 白抚疏浓密的睫毛扑闪了两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似的看着他。 苏毅澜见他不语,便又道:“他要我交出账簿,还说什么既然盗走了账本,盗之前必是有翻阅过的,怎会不知与他有关。”说到这里,一双浓黑深邃的眼眸紧盯着白抚疏,“你说说,他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白抚疏面色微微滞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却并不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后来呢?你没把账簿给他吧?” 苏毅澜按捺着性子摇了摇头 ,又重新把话题扳回来,盯着他,“你说,我那三皇兄说的那些话是个什么意思呢?” “这……”白抚疏避开了他的视线,勉强笑了一下,“我怎么知道呢。” 还装!苏毅澜终是按捺不住了,微微提高了声音,“白抚疏,你还装,亏我那么信任你,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还藏了一本账?” 白抚疏沉默了一下,承认道:“你猜得不错,我确实留下了一本。” “在哪儿?给我。”苏毅澜倒是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他伸出手。 白抚疏端坐着,一动不动,视线微微上扬:“你想想,我既把它扣下了,又怎么会给你呢,这种东西留着是祸害,我打算烧了它。” “你……”苏毅澜一听,登时跨前一步,急道,“白抚疏,没想到你这样糊涂,你要护着他,也得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吧,你为了你姨母,黑白不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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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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