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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地方官员陆续入都述职,苏毅澜面见皇帝的第三天,皇宫里举办了一场百官宴,宴席设在春晖堂。 去往春晖堂的宫道上,苏毅澜碰到了齐任天,寒暄了几句后,御史大夫又关切地问起路上遇劫的事,二人一道闲谈着往前走,到了快进门的地方,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 苏毅澜与白抚疏打了个照面,互相对视一眼,便快速移开目光,同旁边的谭宇霖打了一个招呼,而后仿若不认识白抚疏,抬步直接与齐任天入了春晖堂。 天子进来与诸臣欢宴,群臣举杯,齐声恭贺,宫女太监或端盘或执金壶,流水一样行走于席间。 白抚疏跟吴长鹏坐在一块,二人不知聊到了什么,白抚疏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一抬眼,透过重重人影,与斜对面隔壁桌的苏毅澜的目光在半空相碰,二人都不约而同地迅速避开了。 苏毅澜低头饮酒,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虽然自己下了决心,再不跟这人有任何牵扯,但不知怎么的,眼见着白抚疏对着他人笑,却回避自己的目光,心里还是很不舒坦,一丝丝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酸意在胸口直往上涌。 苏毅澜闷闷地低头,灌下一大口酒。 —— 景昌十年十一月十七,贾勇龙被押往都城,林如汉也因为这次督察地方赈灾一事不力,被降职处理。 皇帝下诏,封五皇子为庐安郡王,庐安赈灾一事则由户部协助郡王处理。 隔日又下了一道旨意,命庐安郡王入北城军营历练。 虽只封了一个郡王,入军营历练也无特别之处,且北娑崇尚勇武,本朝规制,皇子长到十五岁都得到军营进行或长或短的历练。 但朝中官员能跻身于庙堂之上的都不是普通人,对朝中风向变化,政治嗅觉极其敏锐,诏旨一下,立刻意识到,皇帝对这位回宫不久的五皇子已经开始重视了起来。 下朝后,三五官员凑在一块,暗暗揣测起皇帝此举用意,大家也开始留意起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五皇子来,一些人甚至开始观望其表现,以考虑以后站队的事,苏毅澜也因此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不知是谁起的头,皇帝的御案上又渐渐开始出现了一些重提立太子一事的奏书。杨煌心里也清楚,太子之位长期空悬,只会加剧儿子们争储位的斗争。 但到底立谁呢?这件事令他颇为头疼。 趁着空闲,苏毅澜与师父一道去祭拜了杨穆崎的生母,又独自偷偷走了一趟牙市,还是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他心知能找到牙婆的概率微乎其微,但除此之外,也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某日从军营回来,苏毅澜从北门入皇城,想起兵部官暑就在附近,脚步不自觉地就往那边拐。 白抚疏与一个同着暗紫色官袍的同僚正从里边出来,还是一贯的没什么表情,二人边走边交谈着什么。 苏毅澜退后几步站到一株海棠树下,看见那官员到了门外似乎忘了拿什么,又重新返回,白抚疏便独自往皇帝议政的景宸殿走去。 自那晚之后,有意无意地,他们之间就没有再碰过面。 苏毅澜很想走上前假装偶遇,跟他打声招呼,像从前一样轻松地说上几句话。 但想到那晚下的决心,内心不由地狠狠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迈开腿。 然而他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目光远远追随着那紫衣官袍的身影,看着他往皇帝的居所方向而去,直到那身影拐个弯不见了,朝着那个方向还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第70章 北营 担负皇城巡查任务的六万禁卫军驻扎在都城南面,通常被称为南营,而驻守在城外北面骊山脚下,拥有三万军队,负责都城安危的守备军营地则被称为北营。 十二月份的北营,北风呼啸,军旗猎猎。 “呜——”军营里响起了操练的号角声。 一队队士兵穿着锃亮的铁甲列队站在操练场上,随着指挥官的口令,一面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一面齐声高呼,声势惊人。 另一头的射箭场上,一群穿着灰色军服的士兵在看一名弓箭手拉弓往箭靶射击。 “手臂要稳,瞄准靶心,要做到心箭合一,像这样……” 苏毅澜耐心地对射手讲解着动作,旁边又有几名士兵陆续围拢了过来。 初入军营那段时日,北营军士不知这次来的皇子在山野长大,都觉得皇子嘛,那是从小在宫中被一群女人和阉人娇惯着养大的,没什么男人血气,哪会真的来磨炼,不过是混着玩罢了。虽然他们嘴上不说,但苏毅澜能感觉到他们的这种心理。 军营里讲究的是真本事,长得好看,身份高贵这些都没用,只有让人佩服了,关键时刻,才能凝聚人心。二十天前,他主动走到射箭场,把在山上打猎练出来的射技使了出来,接连射下两只飞过的大雁,终于令这些粗犷的汉子对他刮目相看。 随着相处的加深,北营军士们渐渐发现,这次来历练的皇子与之前的很不一样,这一位是真心实意来磨炼的。 这几天,只要他在射箭场出现,一些士兵都会主动围过来。 “前后手腕和肘部与肩平,力量下沉均匀落在两脚上。”苏毅澜拿过士兵手中的弓箭,再次示范起拉弓的动作。 “白侍郎,这边请。”营地入口处,刘康将军微笑着打了一个请的手势,陪着来视察营地的白抚疏往练兵场走去。 射箭场上围了一圈穿着灰色军服的兵士,一旦到精彩处都在呼喝叫好。 白抚疏被叫好声吸引,透过人群缝隙,看见一个着军服,身姿修长挺拔的军士背对着他,在射箭场上拉开上了箭矢的弓弦,正对准远处的靶心。 须臾,那修长的手指松开,长箭“嗖”地一声飞出去,牢牢扎在了靶心,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叫好声。 白抚疏觉得射箭的军士身形有些眼熟,停下了脚步,正这时,这名军士在叫好声中侧过头,与一名士兵不知说了句什么。白抚疏在这一刻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英气逼人的侧脸。 苏毅澜一身戎装,看着与以往有些不同,身上多了几分骁勇飒爽。 白抚疏不自觉地抬脚朝他的方向走去,刚迈了一步,眼前不期然地闪过那晚为了账簿而争吵的画面,双脚便没有再挪动半分。 他静静地遥望着他,看他眼角飞扬着笑意,与周围的士兵们打成一片地说笑。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身上自有那种亲和力,带着阳光般的温暖,让人喜欢靠近。 白抚疏怔神地想着,忽然看见苏毅澜转过头来,在双方视线即将碰上的刹那,白抚疏连忙转过了身。瞟了一眼有些奇怪地望着自己的刘将军,并未做解释,只淡淡地道:“走吧。” 苏毅澜方才正教着一名士兵,不知怎么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一双眼睛在望着自己,下意识地回头,正瞥见了一个着暗紫色官袍的年轻男子在一个将领的陪同下往操练场走去。 边上一名士兵告诉他道:“那是兵部今天下来视察营地的一位大人。” 白抚疏么? 苏毅澜顿了一下,将手中的长弓抛给了说话的那名士兵,“你先照着这么练,我去去就回。” 等他走出人群,那紫色的身影远远地一晃,已经往另一头的摔跤场上走去。 想到那晚从白府出来时下的决心,再一想白抚疏刚才应该是看见自己的,却也并没有上来跟自己打招呼,苏毅澜不觉停了脚步。 罢了,既已决定了,就不该与他再有牵扯。苏毅澜默默站了片刻,复又转身,往射箭场走去。 “……你是不知道,朝廷每年拨给北营的军费有限,咱们营开支费用又大、武器更新、兵甲兵械耗损,还有养马的费用,都是一笔很庞大的支出啊。” 刘康曾经是白恩岑的旧部,与白抚疏算是熟悉,说起话来也随意了许多。他陪着白抚疏离开操练场,绕着营地外围走,跟他介绍起北大营目前的情况。 “朝廷目前也难,今年连守关的军队都难以支撑了,每次一与赤琼开战,军饷军费就成倍地往上翻,加上今年庐安又闹旱灾,明年的军粮恐怕还得从他国购进。”白抚疏道。 “嗯,朝廷的情况我们也理解。”刘康微微点头,换了一个话题,“侯爷最近身体可好些?” “多谢将军挂念,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和从前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校场的操练已经结束,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往营地里去,一阵说笑声忽然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其中一人声音挺熟悉,白抚疏停下说话回首,就见苏毅澜和一名虎背熊腰的士兵从一个营帐附近拐过来。 二人不知在说什么,苏毅澜脸上还停留着笑意,看见白抚疏,脚步停了一下,又走了过来。 “来,这位是五皇子殿下。”刘康为白抚疏与苏毅澜作着介绍,“殿下,这位是来咱们营地视察的白侍郎。” 苏毅澜淡去笑容,不冷不热地跟白抚疏打了一声招呼,便不再言语,却也并未就此离开。 刘康虽是行武出身,却并非粗疏之人,隐隐觉得这两位之间的气氛有点儿奇怪。五皇子平时跟人从不这样,还挺随和,怎么见到来视察的官员,反倒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而白抚疏方才在射箭场看见对方时,那神情也…… 他看看苏毅澜,又看向白抚疏,正打算领着白抚疏继续往前走,一个亲兵这时小跑着过来,递给他一封信。刘康拆开扫了一眼,眉头皱了皱,便吩咐两名士兵先陪着白抚疏,自己去处理一下紧要军务。 刘康一走,苏毅澜就看向与他一道的士兵,说道:“你方才不是说还要再练一会儿吗?” 那士兵一愣:“练什么?我没说啊。” “练射箭啊,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苏毅澜朝他挥手,“快去快去!” 那士兵“哦”了一声,愣愣地走开了。 等把人赶走了,苏毅澜望了一眼如洗的碧空,揉了揉鼻尖,还是用一副没什么表情的脸,对着白抚疏道:“白侍郎,难得来一次军营,一起跑马吧?”说的是问句,那口吻压根就不像是在征求人家意见的。 白抚疏看了他一眼,没答言,沉默少顷,看向了身旁两名陪同的士兵,对其中一人道:“给我牵一匹马来。” 第71章 意外 北营外是一片延绵起伏的草场,往南约两里外便是闻名的骊山,这个季节山上树木叶已落尽,遍地枯草,营地外的这片草地朝南,生长着一种耐寒的黑麦草,此时还有零星绿色。 黑白两骑一前一后,沿着草场纵马疾驰,久违的冬阳把四周的景色照耀得一片明媚。 初冬的风吹动满地长草,仿佛推开层层涟漪,黑白两骑往前奔驰,犹如浮于波浪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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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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