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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默许了,连忙朝后面远远跟着的一辆华盖双辕马车招手。 等扶人上车时,忽地听见了一声幽幽的叹息:“朕这身体是越发不如前了。” —— 太傅府邸。 芋青等在角门旁,他听见一阵得得的马蹄声,立刻探头往外张望,瞧见一个挺拔的身影骑马过来,少年脸上露出了一点喜色。 “大哥。”芋青手扶门框,喊了一声。 苏毅澜动作矫健地从马上跃下来,摸了一把芋青的脑袋,跨进门。 门房的家丁朝他行了一个礼,接过缰绳和马鞭,苏毅澜微微点头。 “学得怎么样了?”苏毅澜边走边问芋青。 少年挺直了胸背,用一口字正腔圆的赤琼语答道:“放心,这个难不倒我。”停了一下,又垮下脸,“可……魏荻哥还差了点火候,能不能让他……” 说到这儿又停住。 “不错啊,芋青。”苏毅澜没答他,夸赞了一句,从他身旁走过去。 “那我这次能跟你出门吧?”芋青不放心地跟在身后,追着问。 “明早你俩一道走。” “是,那太好了!”芋青顿时眉眼飞扬起来,兴奋地答了一声。 在府中憋了两个多月,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往起军中生活了。 自从那晚冯宇荀死了,他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欢快跳脱过,来了这里三个多月,几乎就没有笑过,整个人倒是沉稳了不少。今晚还是第一次露出了和以前有些相似的神情。 三个多月前,苏毅澜用太傅给的令牌,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了长京。 他原本就有领兵打仗的经历,太傅有意让他入邓元禾麾下,便偷偷安排了他俩的一次会面。 邓将军过去受过太傅大恩,又曾经与苏毅澜的父亲李蕴关系交好,而魏王李蕴当初也多亏了他相助,一家人才得以逃出赤琼。 聊了几句后,不待太傅开口,邓元禾就主动建议苏毅澜进自己的军队,对外只当是新招募的士兵。 这样自然再好不过,没过几天,苏毅澜就去了军营。 魏荻和芋青不懂当地语言,这几个月都待在太傅府中学习,以适应这个国家的生活。 府中知道他们身份的只有忠心耿耿的老管家马岩和另一名家仆,其余人只道这二人是来投奔老爷的远房亲戚。 前一段时间,苏毅澜来信,约好明日回来,倘若他们赤琼语学会了,就带进军中。邓元禾的军队驻扎在城外六十里的奇台山下,路程有些远,等他赶回长京,天色已经黑了。 正在后院帮忙劈柴的魏荻得知苏毅澜到了,放下手里的活,从里面走了出来。 “如何?还适应吧?”苏毅澜拍了拍他的肩。 魏荻还是一贯的不爱多言,只对着他行礼,点头笑了笑。 芋青按耐不住,立刻凑到魏荻耳旁,悄声说:“明早大家可以一道走了。” 魏荻原本以为这次没希望,闻言眼神一亮,也跟着高兴起来,准备去收拾东西。苏毅澜交代了几句到了那边应该注意的一些事项,便往正屋去拜见太傅。 “澜儿。” 温太傅刚从宫里回来,面上有些忧色,看见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孙儿跨进门,才满眼慈爱地露出笑容,关切地询问起他的军中生活。 稍微聊了几句后,太傅说到了适才进宫的事,讲一向久居深宫的皇帝今晚竟然不在了,不知是不是又去了炼制丹药的太极阁。 而后又讲皇帝这几年越来越迷上吃术士练的丹药,身体每况愈下,说着直叹气,似乎很担忧的样子。 苏毅澜对赤琼皇帝没有好感,也理解不了阿翁对皇帝的那种感情。 李恒当初可以说是害太傅失去了女儿和妻子的罪魁祸首,但他却在提到这位九五至尊时,流露出很真实的关切。 “澜儿,北娑公主贴身宫女云香的事,我已经让人打听到了,夏沧国君大婚的消息一传出,圣上知道云香是假冒的,便立刻将她赐给了礼部底下一个姓毛的清吏司做妾,那清吏司待她不错,云香年初已经有身孕了。” “如此便好。”苏毅澜道。 管家过来,说晚饭可以开始了,苏毅澜陪着太傅到了正厅灯光明亮处,太傅看见苏毅澜衣裳上沾染上的血迹,不禁惊讶道:“这可是怎么了?” 苏毅澜便简单解释了一下街上发生的事,也顺便提了一嘴那位王大人。 兵部机构庞大,里面确实有两位王姓官员,太傅听了点点头,也没再问,只叫他快去换了干净的衣裳。 上元节,这里也一样吃浮元子,只是品种花样比北娑多,不仅有芝麻花生馅,还有豆沙馅,肉馅。 苏毅澜默默低头,将一粒花生馅浮元子咬入口中,目光有些黯然。 以前在鹰丛岭,冯宇荀每年这天也做浮元子,师兄爱吃花生馅,苏毅澜总把这种口味的都留给他。 才一年多的时间,他们竟都不在了…… 第144章 往昔 四个月后。 赤琼皇帝寝宫,长生殿内。 空阔的大殿两侧,十几名宫人敛眉垂首静立着。 精致的紫檀木镂空雕花龙床一侧,半幅白色纱帐已经被鎏金帐钩挽起,另半幅静垂。龙床上的帝王面色苍白得无一丝血色,时已初夏,皇帝却还穿着厚袍,床前条案上放着一碗黑稠稠的药,冒着氤氲热气,整个殿内都飘散着一股苦药味。 “陛下,您该喝药了。”贴身内侍姚睿躬身站在一旁,轻声道。 李恒示意他扶自己起来,却没有喝药的打算,斜靠在一个软枕上歇了片刻,有气无力道:“太傅还没到?” “没呢,要不……奴才再派人去催催?” “不必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太监尖细而又拖长了腔调的嗓音:“太傅到!” 温太傅缓步入殿,距床榻数步之遥跪下,朝榻上的帝王长跪叩首,“臣叩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李恒示意他近前来,又吩咐宫人赐茶赐座,而后谴开殿中所有太监宫女,打量起太傅来。 老人已经六十出头,一头乌发尽染霜,苍老的脸上,露着一贯的正气和端严,曾经的李恒每次一见到他,都会产生一丝依赖和敬重,但自从云婉死了,这种感觉又与一丝的愧疚交织在一起,不过那点愧疚总被他藏在了君王的威严背后,让人不易察觉。 “太傅。”李恒移开目光,缓慢开口,因为在病中,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而虚弱,“你说……朕是不是登基时杀孽太重了。” 温太傅一惊,不知李恒究竟想说什么,起身拱手道:“陛下快别这么说,您是真命天子,做什么都不为过,何来杀孽?” “真命天子。”李恒闷咳了几声,眼中露出一丝嘲讽,“这么多年,朕后宫没有一个妃子能怀上龙子,而如今,连朕这副身体也不行了,这不是上天对寡人的惩罚是什么?” 太傅不知该如何接话,沉默少顷,见皇帝瘦得惊人,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温声劝道:“陛下只要少吃那些术士练的神药,身体定会很快恢复,您还正当年,赤琼需要您,希望陛下能听老臣一声劝啊。” 李恒没有答他这句话,静了一下,又缓缓道:“今日召你,是有一件事一直想跟你说,当年云婉……”他似乎说得有点儿艰难,顿了一下才又继续,“朕没有想要她死,是余斯失手杀了她。” 这件事一直横亘在他们中间,就像是一个禁忌,十几年过去,君臣都谨慎小心地避开这件事。 今晚,李恒却主动提了。 想到已经不在世的妻女,温太傅不禁眼眶湿润,悲怆道:“陛下皇恩浩荡,可惜婉儿命薄,当初执意要嫁给罪人李蕴,老臣也拗不过她啊,如今她母女俩都走了,只留我独活于世,孑然无依,这都是命啊。” “朕记得……”李恒望着帐幔顶上精致的刺绣,目光中透着对往昔的追忆,“初见她时,就在上元节的长京街头,那晚,她提着一个兔子花灯,走在太傅身旁,脚步欢快,那时她……才十一岁吧?” 温太傅被他的话勾起了久远的记忆,抬指将眼角的泪花拭去,想起当年那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陛下记性真好,是十一呢。” 君臣二人一起回忆起了过往。在这一刻,李恒流露出了一些许久不见的柔软,那神情,仿佛他还是多年前那个太子,还能够和自己信任的太傅知心与共,对他全心依赖。 “……那时朕还是太子呢。” 说到这里,李恒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今年上元节,朕微服出宫了,在一家舞坊楼下遇到了一个年轻人,容貌与云婉长得极为相似,要不是知道不可能,差点要以为……” 温太傅闻言微微睁大了眼,想起了苏毅澜那晚提到的王大人,当时也未深想,料不到竟是皇帝。 听孙儿的意思,皇帝对他是赏识的,而今皇帝提起当年那件事的口吻,似乎也…… 太傅突然心一横。 只能赌一把了,否则孙儿在赤琼永远躲躲藏藏,不得以真实姓名示人。 “陛下,”温太傅试探着道,“倘若云婉的儿子真的回来了呢?” 李恒一怔,立刻看向温太傅。 “陛下见到那年轻人,是舞坊栏杆坍塌时罢?”太傅继续道。 “太傅的意思是……” 太傅离开座椅,重新伏地跪下,“陛下,那孩子……那孩子就是婉儿的次子李澜啊。” “云婉的儿子?”李恒微微一惊,勉力撑着坐起来,背靠床头,“这是怎么一回事?太傅快起来说话。” “这孩子命苦,六岁那年被人贩子拐卖了,当年婉儿夫妻……”温太傅重新坐回座位上,略略说了一下整个过程。 “北娑五皇子?”李恒摸着下巴,自顾自言道,“朕记得余斯曾在密报中提过,还附上了一幅他的画像,但那画像朕直接让人转给兵部了,原来是他?苏,毅,澜……李澜。” 皇帝说到这儿,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对着太傅道:“难怪,那天朕说要提携他,他是那般的反应。” 停顿了一下,又点头道:“嗯……倒是个不错的好儿郎,不愧是云婉的孩儿。”又扭头对着姚睿道,“传诏,朕要见他。” “陛下……”太傅摸不准皇帝的用意,不由得又有些担心起来。 李恒淡淡地瞥了老人一眼,转眼间脸上神情便又恢复了一贯的高高在上,带着独属于帝王的倨傲和淡漠说道:“太傅担心什么?朕只想见他一见罢了。” 奉谕出宫的使者很快便到了奇台山军营驻地。正在校场教芋青骑射的苏毅澜跪接旨意时,心下一沉,怀疑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他就这么一路忐忑着,于末时来到了长生殿外。 太傅不放心此事,一直候在殿外,他见苏毅澜身旁跟着使者,也不便挑明,只好对他使了使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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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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