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轰然巨响,土石簌簌下坠,大块岩石从上砸来,尘灰夹着散泥缓缓落下,洞内瞬间灰蒙一片,厚泥层坍落下来,将洞穴彻底压平。 沈峥三人在坍塌的一刻便撤了身出来,立在不远处,静静地等着土层彻底压下来。 鱼寐心慌至极,方才也是被傅罡拽拉着才出来的,否则,她也一并葬在那里头了。她知道,她该向着义父,可是她偏偏不忍心那三个人就这般死在里头。 重岩压塌的一刹,她悬心终沉,哽着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下意识摸着胸口,看着残缺了一角的广袖,心也暗暗作痛。 “寐儿,你今日就不该来。”沈峥看出她的窘迫,面无表情地说,“本座也没让你来这儿。” 沈峥确实没让她来这儿,是她自己的主意,但也无济于事,他们已然葬身泥下了。 “义父,要、要挖出来吗?”她不敢直视义父的眼,犹豫地问。 沈峥看着那一堆散土、碎石,沉声说:“还没死透呢,挖出来做什么。明日再命人来挖尸身。” 鱼寐故作镇定地点着头,不敢去看凌乱之处。 “寐儿,你倒也生了副菩萨心肠,义父告诉你,心肠太软的人行不至高位,就算做到了,也会跌下去,万劫不复。”沈峥轻拍了下她的肩,她凝眸望着义父陌生的面容,半晌未语。 沈峥也不作他言,瞥了眼傅罡,“你师父的尸身在此,你若愿意,磕头谢罪之类的,本座全当不知。” 傅罡执礼,面上没有半分适才的狂妄,他垂头道:“阁主,我与师尊殊途多年,但他确于我有恩。请阁主允我为其安葬。” “允。”
第130章 尔父绝笔 天际浮起一层淡淡的青白, 透过错杂的枝桠,照射在归墟山侧。在浓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身形穿过其间, 投下几抹灰影。 莫微烬走在前头, 四下观望一番,直到看见自己的人埋伏在暗处, 才沉下心,转头看了眼望舒,“这里没有暗影阁的人了。” 望舒怀里还抱着个人,他一手护着扶岍膝弯, 一手按着他腰背, 纵使疾步前行,也稳当得不让怀中人受半点颠簸。 “我可以走。”扶岍握着他胳膊, 面露窘意, 想要下来。 望舒刚要说什么反驳,就听到莫微烬悠悠道:“你老实躺着,腿还伤着, 逞强什么,当心伤口又裂开。” 莫叔发话了,扶岍自然也不能多说什么,悄悄拉了拉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衣, 将脸也埋在里头。 山洞坍塌时, 他们躲进了合棺的墓室里, 所幸逃过了一劫。 手下准备了马车,停在东山脚下不远处。莫微烬解了马缰绳,飞身上马, 叮嘱了两句就往城里去了。 扶岍扶着车辕借力,在望舒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车夫压低了斗笠,扬起马鞭虚挥一下,骏马扬蹄,绝尘而去。 望舒又蹲在扶岍身前,细细检查过他身上的伤痕,疼惜地摩挲着他的面颊,扶岍抓住他的手,抵在心口处,“没事,不疼了。” “怎么会不疼,又嘴硬了。”望舒伏在他膝头,万般怜惜地盯着他脖颈处的勒痕,蹙眉难言。 “坐上来,让我倚着。”扶岍轻拍身侧,望舒旋即坐上来,勾着他的腰,让他靠着,他嗅着望舒身上的气息,微微合上了眼帘,“我们前生隐居于此,而今……这山却被他们占了,还险些丧命于此。” “我们抢回来。”望舒贴在他耳鬓处,看着他苍白憔悴的面色,心下作痛。 扶岍支起头来,望进他的眼中,低眉含笑道:“我都听见了,望舒。” “听到什么?”望舒不明他所言,扬着眉追问。 扶岍伸手轻覆到他心口处,添了分哀伤,缓声说:“我死的时候,你抱着我说了一宿的话。” 望舒顿然错愕,须臾,明白他是在说三年前,他永失所爱、肠断魂销时说的话。他苦笑了下,凝望着扶岍的眸子,“你心疼我?” 扶岍泛着苦涩,道:“嗯,心疼死了。你哭得……太大声。” 望舒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摸着里,这儿烫。” “傻不傻。”扶岍静静望着他,“过往种种皆从心头过,想起的事过多,一时竟不知是梦幻,还是真境。” “当然是真的。”望舒忙不迭说,又觉不够,补了一句:“再真不过了。” “那本《东宫锁香玉》……”扶岍顿了顿,轻笑了下,接着说:“你都没藏好,被我看见了。你找不到……是因为被我毁了。” “……”望舒窘然,结舌语塞,“原、原来如此。”怪不得那话本不翼而飞了,他将清和殿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寻见。 扶岍看他面红耳赤,忍不住调笑道:“笔法稚嫩,墨韵庸陋,也不知你怎么津津有味看下去的?” “……你怎么还看了?!” “你看得,我就看不得,陛下好生狭隘。”扶岍打趣着,“我若不曾看过那本子,怎知你对我抱了这般龌龊心思?” 望舒羞得讲不出话来,撇开脸去,一副心虚模样。 “你羞什么?你我做了多年夫妻,孩子都两个了,你这模样,倒像是我在调戏良家姑娘了。”扶岍挪了挪身子,沉下腰,慢慢躺在他腿上,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你这伶牙俐齿,真拿你没法子。”望舒故作慷慨道,垂下头,望着人柔和神情,心也化了大半,“趁着现在,你赶些睡会儿,回去让义父为你医医。” “不睡,让我好好看看你。离别三秋,相思成疾。”扶岍认真地、温柔地盯着他下颚线条,“瘦了,三年前还像个孩子,现在倒真的是个男人了。” 望舒眉梢微抬,“当了三年鳏夫,哪能再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搂着夫人痛哭流涕的?” 扶岍以拳抵唇失笑道:“同你夫人讲讲,你这三年怎么养孩子的?” 望舒便与他娓娓道来这三年的辛酸苦楚,从洄儿尚在襁褓中时的日夜哭闹,讲到宁儿学着做针线活,给弟弟绣了个小香囊,最后又扯了几嘴孩子们在他坟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事。 扶岍听着,时而舒缓轻笑,时而眉头紧锁,遗憾着错过了这些年,也庆幸着望舒熬过这三年。 直到马蹄停步,马车缓缓停稳。望舒撩开了车帷,瞧着外头,“到了。” 扶岍前脚刚撑着车辕站到地上,后脚就被人抄膝横抱了起来,他索性也不推拒了,又扯着外袍盖过头,老老实实躺在温怀里。 望舒瞥见义父的马正由下人引着去马厩,知道义父也刚回来,绕过回廊,走上曲桥,踏进院里,方见宁儿拉着小早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 他听见一声闷咳,偏头才看见一边还蹲了个文韫,她一脸疲惫地盯着望舒,看见他怀里还抱着个人,瞬间焦急地弹了起来。 动静太大,惹得两个孩子也回头来。 “父亲!”/“叔叔。” 沈韵宁见他抱着爹爹,眉头紧蹙,拍着膝盖就起身来,小跑了一阵站在映枝姑姑腿边。 扶岍本来还想拉开衣衫来瞧瞧女儿,心知女儿无碍,心也安下来,但被这一群姑娘看着躺在望舒怀里头,脸上终归挂不住,索性决定装睡着了,死活也不扯下“遮羞布”来。 “他怎么了?”文映枝当然清楚他抱着的是谁,紧张道。 望舒道:“伤着了,我抱他回屋里,待会儿再细说。”说罢,还朝着女儿浅笑一番,“宁儿同玩伴接着玩吧,爹爹没事,休息一阵就好了。” 沈韵宁面色仍是焦灼,但是父亲发话了,她也不能做什么,垂着头接着去小早边上了。 “我们先进去,文韫,还麻烦你看着这两个小丫头。”望舒叹气道,他见文映枝点了点头,转身就去了清和殿,走到屏风后,轻稳地将人放在榻上,掀开他盖在身上的衣衫。 遮掩之物褪去,竟见扶岍面上有几分局促,他看清了扶岍手里头攥着的东西,心下微沉,缓缓道:“我去取冷水来,你安心躺着。” 扶岍指尖绞着那丝物,侧躺过去,低声道:“嗯。”他不自觉瑟缩,蜷缩成一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陡然坐起来。 “你怎么紧张成这样啊,沈憬。”文映枝轻缓走近,看着他脖间红痕时瞳孔骤缩,慌忙坐到床沿,小心翼翼触摸一番,“怎么弄成这样?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文韫,我都记起来了。”扶岍黯然道,“我也想起来我爹爹了。” “先帝啊……”文映枝扶了扶下巴,想起来先帝英年早逝,确实惋惜。 “不是,师父是我爹爹。” “什么?”文映枝桃目一怔。 扶岍良久才道:“我是爹爹生的,我是他们的儿子。” 文映枝半晌没接话,睁得极大的眼里满是震惊,她看着望舒端了铜盆进来,才回过些神来,搭着扶岍的手腕道:“扶先生呢?他这些年不是在查先帝的事情吗?” “身故了。” “居然……”文映枝眸中氤氲一片,失神喃喃道:“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她已是泪眼婆娑,哽着声说着,似乎也从未想过是这般结局。 “文韫,其实我姓扶,单名岍字,岍山的岍。” “扶岍……”文映枝低声念着,“我就知道……扶先生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看着你……”她泣不成声,后头的话也哽在了喉间,握着扶岍的手腕,控制不住地发颤。 望舒心下亦是凄然,他轻碰了下文韫的肩膀,又偷瞄了眼扶岍的神色,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文韫扬袖抹泪,勉强地笑了笑,自知难忍泪水,怕惹得扶岍难受,匆匆走出了寝殿内,蹲在屋子外头,垂泪看着庭下两个孩子。 “水打来了,你……”望舒话音未止,扶岍伸手将雪绡布浸入了铜盆中,他手背上的擦伤格外显眼,手抖得厉害,激起了阵阵水波。 布面之上,原本空荡处渐渐晕开了墨色,布上字迹由浅转浓,徐徐变得清晰。 心好似不跳了。 扶岍屏息将那张布提拉上来,纸上的墨字,他熟悉无比。墨痕落处,风骨犹存,皆是扶余风貌: 吾儿,见字如晤,展信安好。 十载伤春,吾已失了魂魄。昔日故人檐下余影,吾常恍惚,自知生死相隔,万般难易。吾儿,你将及不惑,少经颠沛,囚为异乡客,父且忧之。儿初诞时,先帝予你小字听素,愿儿听自然,守拙心。奈何终其一生,虽伴你身侧,却不得告知真相,令你常受孤寂苦。吾长眠之地,择一荒地葬之即可。帝寝封锢,棺椁永闭。吾不愿扰先帝清净之所,儿不必强求。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8 首页 上一页 1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