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湖中的宝物在寒冰中铸成的寥寥无几,能与燕京之地相合的,便是那柄清霁了。 当然,蔚绛认出那团黑影是他自然不是因为那凶器。沈憬的背影,他又如何认不得? 他而今已过弱冠三年,身板相较于六年前宽厚了不少,沈憬自然不能轻易分辨出。 但眼前这个背影就是化作灰,他也认得。 沈憬回转过身来,羽扇合着抵着另一只手,缓缓折返过来,俯下身,用扇子顶起蔚绛的下巴,缄默良久。 “难不成蔚家兄弟都是无咎山的人,那我可是……”沈憬顿了顿,琉璃眼中乍显出阴诡之色,“一个也不能留了。” “要杀要剐随殿下,不过在这之前……”蔚绛侧过脸去分散着那人的注意,趁他不及回神,猛地站起来,用手按住他后腰右侧将他按进怀里,“先陪我行云雨之事。” 他后腰右侧有处陈伤,经久不愈,也是他身子最脆弱之地,每每伤处受力整个人便会软下去。譬如现在这样。 蔚绛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躯体,何处有剑伤,何处有刀伤,何处有烫伤,就算不脱内裳他也能毫无差错地摸出来。在沈憬看不见的地方,他却流露出一点疼惜来。 六年了,腰伤竟然还是没养好。 沈憬腰后坠痛着,撑着人才堪堪能站着,他瞪了眼蔚绛,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发觉自己双脚离了地,被人按着后腰打横抱了起来。 这人身上的气味他仿佛闻过千百回,即使面生,却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像容宴! 沈憬霎时瞪大了眼,盯着那人的下颚失神,甚至连反抗都忘了。缓过神来时,他已经被人放到榻上,欺身压在身下,他却鬼使神差地不愿推开那人。 光影重叠下,视线一阵朦胧,他抬起手捧过蔚绛的一侧脸,那张幻想的面容却一瞬即逝。 这不是容宴,不能和他做这种事。 他神志清醒了些,狠狠向外推了推那人,那人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沈憬瞪着压在他身上的人,冷冷道:“休想拿我作你的解药。” “弓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我快忍不住了殿下。”蔚绛按着他右肩,将他死死摁在榻上,得闲的一手凭着记忆去摸他的敏感处。 沈憬被他摸得难捱得低吟了句,眼睁得更大,怀着怒意扼住了他的脖子,“你……滚出去!” 他被磨得软成了一滩水,掐人脖子的手也使不上力,逐渐松下来,眼睁睁地看着蔚绛欺压得更近。 蔚绛勾了勾唇,按着他后脑与他交换了一个吻,吻过舐唇,品味着残留的清甜,“嘴别犟,殿下的身子可是实诚。” 见那人被他吻得双眼迷离,他更是兴奋,重又扣住他的肩膀,三两下被从他腰下扯出了那条金镶玉腰封。 沈憬再不动作,两眼空荡地注视着半空,就连两只手都自然曲着放在身侧。 容宴都死了,他又不是贞洁烈妇,为一个死人守着节做什么?他自嘲地笑,认命似的任由那人动作。 须臾间,他的锦袍也落了地,那人却忽得没了下文。沈憬刚纳闷,想出声咒骂一句,自己腰腹某处却倏地被一片柔软触着。 他低头去看,发现蔚绛在亲吻他腰上那点新伤——那日夜袭蔚府,没防住蔚昀的暗器而留下的。 方才蔚绛因着情药攻击理智,急不可耐地扯去沈憬的衣衫,却在那道伤疤赫然入目时慌了神,不知怎得就鬼迷心窍吻了上去。 怪不得一捏他腰就站不稳,原来是新伤叠旧伤。 沈憬看着他吻着那愈合未久的浅红色伤疤,一如多年前情动时,容宴将他上身的大小伤疤一一吻遍,酥麻生痒意,却无端生了几分莫名的情绪,就算被吻得难受,也舍不得推开。 “疼不疼?”蔚绛那点蒸腾的欲望忽而消散了些,攒了些理智,还是忍不住问。 沈憬不做回音,只是闭上了眸子,唇瓣翕动,“别留在里面。”这一句简短,却是彻底默许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蔚绛被折磨得神志都涣散了些,依稀能听见他的话语,带着些调情的意味,道:“还怕有了身子?” ………… 晨露透过纱窗洒进红宵暖房,照亮这一室旖旎。 蔚绛还在熟睡,却猛然间感受到一杯冷水浇在他的脸上。 他睁开惺忪睡眼,却发现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锐利,那人似是起了杀念,想将他的头颅割下来泄愤。 昨晚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的视线不自觉朝着那人颈下三寸看去,那里满是他留下的红痕。 “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沈憬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他早已穿戴整齐,看样子已经醒了一阵了。 蔚绛彻底清醒过来,伸展了一番胳膊,偶然瞧见手臂上血迹已经干涸的几处掐痕,诽腹一番,用胳膊撑着半边头,眼含笑意望着那始作俑者。 “殿下昨日首肯的,怎得今日便跟个被乱兵侮辱的良家少妇似的,现在悔了可没得回头药吃。” 沈憬确实懊悔昨夜的冲动行径。天未亮,刚一睁眼,却发觉自己被人紧搂在怀里,后知后觉那一场旖旎幻梦都是真的。 他看着那人轻佻惬意的模样,不由得将瓷盏握得更紧,他一字一句道:“昨日一场,本王冲动之举,出了这门你就该忘了。” 蔚绛似是被这番话逗乐了,他嗤了声,故意说:“如何能忘。忘了美人在我身下承欢的漂亮样子,忘了他意乱情迷时肆意抓着我后背的手,还是忘了那一声声情到深处的喘息?” 沈憬被他这番话激怒,恨不得用手中杯盏狠狠地砸在他脸上,将他那副上不了台面的死腔调彻底砸碎才好。 见目的得逞,蔚绛又笑了,接着方才的话道:“忘不了了,我会一直记得。” 昨日□□刚烧起时,沈憬意识尚存,明明有推开他的力道,但他却没有这般做,而是乖顺地躺在他身下,这倒是令他意外。 意外,却又愤恨。 难不成沈憬平日里也这么随意地和其他男人上床?和其他男人一起共赴巫山,一起翻云覆雨!任由旁的男人在他身上留下这样那样旖旎暧昧的红痕,在他身上做出一个又一个的标记? 蔚绛思虑至此,愤恨得咬紧了牙关,眼色也难免阴沉了几分。“殿下从前也同旁的精壮汉子折腾半宿,相依而眠?” “我与谁这般又与你何干。”沈憬掠过他一眼,提了提衣襟遮住肌肤上的痕迹。 蔚绛依旧不依不饶,掀开了半边鸳鸯被,又与他坦诚相见,“我是你第一个男人?” “呵,不是。” “第二个。”蔚绛看似笃定道,内心也故作笃定。第一个应当是……应当也是他。 沈憬眸光更冷,一如刀刃刮去。 “殿下,记得在疤上涂抹些羊脂膏,您这样美的身子却留着这些伤疤,太可惜。” 他从前常往沈憬居住的小院送这膏药,念着他身上旧疮,奈何膏药治标不治本,只能淡些痕迹,不能从根上治。 沈憬听闻“羊脂膏”,手上羽扇悬在半空,稍露怔色,半晌起了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眼瞧着窗外朦胧的日光,怕是卯时已过。 蔚绛望着地上被撕碎的衣物陷入了沉思…… 这烬王殿下,真是不留情面。 沈憬不习惯带着贴身小厮,他本就有武力护体,昨日一行便是无人得知。 好在香雪阁位落于京中闹市,与烬王府不过二里路,很快就到了。 待他赶到朝堂上时,便听见群臣早已议论纷纷。 “殿下从不误时,不知今日怎了,竟晚了半个时辰,”最后排的青衫小吏轻声议论着。 那人右侧的小吏附和着,“这探花郎也没有到,怕是要刑罚伺候了。” 太监的尖锐声音赫然响起,厅中瞬间宁静,针落可闻。 “烬王驾到——” 百吏齐身行天揖礼,“烬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憬身着一身绣着飞天云鹤的青蓝锦袍出现在百官眼前,他衣襟上是银白流月纹,腰间佩着白玉云龙佩,步履间广绣如云。 他的青丝半散在腰后,偶有几缕飘在身前,更衬的人不落凡尘般动人。 沈憬上朝时从不坐皇位,他只站在至高处俯瞰众官。 皇位对于他来说是座樊笼,他年少时也曾向往过,可他今年三十有二,对于这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只留下厌恶。 他佯装不知情地细数了一遍新晋进士们,“蔚二相公呢?怕不是睡迟了。” 左相李玉章为其称辩道:“蔚二公子向来注重礼节,今日怕不是害了病。” “本王昨日还见其踏入了烟花柳巷,怎么今日就病了。” 一时间朝堂内哗然一片。 又是尖锐的一声,“蔚二相公到——” 众目睽睽下,蔚绛穿了一身官袍红衣入殿,红衣上绣着几处牡丹,印证着其探花郎的身份。 他有条不紊地迈向他该站的位置,郑重行礼下跪,“臣蔚绛来迟了,请烬王殿下责罚。” “蔚二相公因何事来迟?不妨诉与本王听听。”沈憬之声严肃冰冷,使人听之便觉寒凉。 为何来迟,你沈憬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蔚绛暗自诽腹。 “报烬王殿下,臣昨日饮酒过度,今晨便觉头昏脑胀,一时不慎,竟睡过了。” “行事不慎,为官不谨,枉为朝臣,念在你初犯,本王便罚你跪到午时。” 真是公报私仇。 “状元严靖,封翰林院修撰。榜眼徐泽,封翰林院编修。探花蔚绛,赐大理寺少卿……” 自开国以来,还没有进士一甲就超擢为四品官的先例。今日蔚二相公授官为大理寺少卿,还算得上百年来头一回。 有些资历的老臣听说过兄终弟及的道理,没想到这回竟连官位也依这理了,他们一时没能摸清烬王的心思,却也不敢赘述多言。 新晋进士们任职完毕,众臣退朝,唯右相文映枝和跪着的蔚绛仍在殿内。 不过文映枝身份特殊可不止于此——她是千古第一位女丞相。 沈憬从那高位缓缓走下,来到文映枝身前,“文韫,过三日我亲自去江南查访,这朝堂就拜托你了。” “沈憬,你且放心。朝廷上这帮老奸巨猾的官吏,我定替你治得服服帖帖。”文映枝撸了撸官服的长袖,掸了掸衣摆尾端沾着的灰,瞟了眼跪着的那位,放低了些声道:“至于……” “也交给我,不必忧心。” 寒隐天之事不便直说,彼此心中有数即可。 沈憬唇瓣含笑,“阿宁过两日也送去你府上,你替我照顾着。” 这种亲和的模样真是少见,反正蔚绛是觉得稀奇,他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墙角”。 “好久没见到小宁宁了,真是思念得紧,你这一去啊,宁宁也能在我们府上住好一阵子。”文映枝与沈憬是总角之交,自然也论不上什么身份尊卑,什么繁琐礼节,从心所欲即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8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