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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忆了?想来也对,恶狼能被磨去獠牙,也只剩下这一种法子了。 “你认识我?”叱罗衍指了指自己,略带几分惊讶。 “嗯。”沈砚冰点了点头,没有拿定主意,是否要告知叱罗衍一切的真相。“你……”他的视线落在叱罗衍浑圆的腰腹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随着他的视线,叱罗衍追寻过去,才发现对方看的是自己的腹部。他尴尬地扯了扯外衣,做着无谓的遮掩,但这种“挣扎”已然毫无意义,他顿住。“很可笑吧?我这副样子。” 他用着自嘲的口吻说着,毕竟这怎样都不是一件光鲜的事情。 “没有,不可笑。”沈憬明白他的意思,否认他的自嘲,“我也是函因族后人,所以这……并不算什么。”
第44章 放他离开 “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叱罗衍面上并无半点儿波澜, 微微蜷缩着的指尖却透露着他此刻的不安。 沈憬垂着眸子,望向他掐出月牙印的手心,他停顿了一阵儿, 才淡淡说道:“你恨他, 是吗?” 这是个显然的问题, 但他却想知道一个确切的答复。 叱罗衍转了转手腕,将手心对向自己。“恨, 怎么不恨?”他自嘲般扯出一个笑来,一手覆在身前的凸起上,“我是个男人,草原上的男人, 他……” 剩下的话堵在咽喉里, 一时无法冲破束缚。 他忘却了过往的种种,更显得这份“耻辱”尤为突出。 他什么都忘记了, 可是他记得自己曾有铮铮傲骨, 自己的脊梁宁死不折。如今,他却如同草芥一般苟活在与世隔绝之地……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 我恨死他了……是他让我变成了现在这副肮脏的模样……” 沈憬一阵恍惚,他握着盛满马奶酒杯盏的手停在半空,将那杯盏放回石桌上。 “如果我说,我现在和你一样呢?”他凝视着身前人, 声线冷涩。 “你……你?”叱罗衍语调上扬着, 震惊之余他瞥了眼沈憬的腹部, 却又瑟瑟地移走了目光。 “四个月。”沈憬毫不掩饰,他挺了挺腰,将那一点微小的弧度全然暴露出来。 叱罗衍难以置信地皱了皱眉。眼前的男人片刻前还在和木达桑打斗, 甚至丝毫没有落于下风。 “这并不可笑,你也不是……怪胎。”沈憬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明显地犹豫了一下,尽管察觉到了叱罗衍一样的神色,但他还是继续说了那两个字——“怪胎”。 男权至上的社会,生育者甚至被视为工具。这种想法在草原上更深入人心。 叱罗衍必然无法接受这个孩子。甚至,以他的气骨,这个孩子根本就不可能是他自愿而来的。 在听到“怪胎”两个字时,叱罗衍明显地颤了颤。在他心里,他确实是这么认为自己的——一个能生孩子的怪胎。 “我能带你走。”沈憬挪开了握着杯盏的那只手,再次抬眸望向局促不安的人。 他现在的身子,再也饮不了酒了。 叱罗衍闭上了眼睛,淡淡应了声,“多谢。” 不知道过了多久,叱罗衍才认命似的睁开了眼睛,“你……为什么会留下他?”他的中原话说的不太利索。 他,指的是孩子。 “我舍不得。舍不得亲自送他上路,也舍不得让他的父亲送他上路。”虽然沈憬曾经有过落了他的念头,但他明白自己难言的纠结,更清楚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的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 叱罗衍会这么问,倒是挺让他意外的。 他思索了一阵,将容宴与他的种种过往都回忆了一番。 半晌,他才回答道:“他的父亲,有着狼子野心,却不会对我显露分毫。” 他无法彻底对容宴卸下防备,攸关西南百姓的性命,他必定不能有半分轻信。倘若抛却这层家国上的戒备,他们之间,也不过是最亲密的……恋人。 用“恋人”两个字去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沈砚冰细想了一番,觉得并无不妥。 凝眸一刹无限意,百般爱意溯前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了几分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笑容。 容宴身上总散发着与他的年纪极度不吻合的成稳,与他在一起,总能感到安心。 “那很好。”叱罗衍在捕捉到他脸上的那抹笑意时,心口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过,我可能……活不长了,”沈憬顿了顿,接着道,“我被人中了泣泪海棠,药石无医。” 他并未流露出半点异样的神色来,语气也是淡淡的,仿佛早就接受了命运戏弄,再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似是有淡淡的忧悒,却不愿表露出来,将那一点苦楚全部埋藏在心间。只是,被折断了根茎的嫩芽永远长不成参天大树,违心伪造的豁达永远骗不了自己。 沈憬早已经历过三十三年大起大落的风雨,性命之事,他从不刻意强求。 父皇悬案未了,这是他心底纠缠割裂的伤口。除此之外,能让他对活下去抱有希望的不过是容宴和阿宁。 不明不白地死于烈蛊,配不上他一生的动荡,才最是哀婉。 他放不下的,唯有幼女,和那人。 “……”叱罗衍闻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望向沈憬的目光里不由得沾上了几分怜悯,像是在痛惜苍天的不公。 与痛恨者纠缠至死,与深爱者生生分离,哪一种结局,都算不上好。 沈憬暂时不打算把他的身份告诉他,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叱罗衍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时定是难以接受。 最可恨的,是命定的仇怨。 叱罗衍再是不愿接受,也不能将真相泯灭——他和木达桑生生世世纠缠,是刻在轮回因果之中的宿命。 百般宿命,千回因果。 湮沙漫笼残阳,烟霞乱晕,泛作几缕情愁。 函因族人受天地眷顾,生生世世只与一人命定。因果中雕刻的情缘,斩不断,这是命中注定的纠葛,注定要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最浓烈的一笔。 木达桑将这份刻在因果中的宿命当作筹码,企图用此来囚禁叱罗衍一生。 这种情感必然是不对等的,其中必定掩藏了多种苦涩的情绪。 倘若真正地爱一个人,是会搭上性命护他周全,而非斩断他本该用来翱翔的羽翼,将他困在原地。 甚至,让他忘却了自己曾经的模样。 沈憬在交谈中一直动用着内力,察觉着附近的情况,他确保木达桑无法听到他们的交谈。 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们不再开口,静静等着那人进来。 木达桑掀开了白纱帘,径直走到吃罗衍身边。他俯下身子,搂了搂叱罗衍的后腰,在叱罗衍的眉心处印下一吻,用着民族语言深情地说着什么。 沈憬听不懂,但是在目睹了叱罗衍两颊上蒸起的绯色的一瞬,也能大致地猜到内容。 叱罗衍微微瑟缩,却不敢抵抗他的动作。他用眼神示意着木达桑身边还有人,只是木达桑丝毫不在意沈砚冰的存在,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中原的殿下,我和我的妻子感情很好,你可不要‘棒打鸳鸯’啊。”木达桑挑衅般看向他,戏谑道。 “棒打鸳鸯”这个成语从一个眼眸深邃、深绿瞳孔、鼻梁高挺的异族人口中说出来,极其得别扭。 感情很好……倒是句极为讽刺的话语。 爱恨交织,才最是折磨人心。 木达桑扶起了他怀中的男人,将他护在怀中,但由于两个人的身量相差无几,这等画面看上去也并不和谐。 “孩子欺负你了?”木达桑问他,一手落在他的腹顶,眼神在手触及那片柔软的一刻温软下来,低声问了叱罗衍一句。 “没有。”叱罗衍冷声回答,没有被他的温柔打动分毫。 木达桑不因他的冷语而显出半分怒色,他温声说着:“乖,别欺负你阿塔。” “阿塔”在乌勒语中是“父亲”的意思。 叱罗衍听到这一声“阿塔”时,也不禁愣了一阵儿。他唇瓣微抖着,却没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沈憬凝视着木达桑,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去休息会儿?你累了。”木达桑贴在叱罗衍耳畔,柔声说道。 不过,他也没有留给叱罗衍拒绝的余地,他的语气温柔,神色中却刻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中原的殿下,您在这儿等我。”木达桑的视线一旦离开叱罗衍就瞬间变得阴邪,他单挑着一侧的眉,戏谑而狂妄。 说罢,他就搀扶着叱罗衍离开了。 沈憬望着他二人的背影,感慨良多。 旁人的恩怨还是少掺和的好,可是他来这儿也不过只有一个目的——找叱罗衍。 而今寻到了,却叫他犯了难。 木达桑没有晾他太久,不过多时就回到了这里。他坐回了原先叱罗衍的位置,饮尽了那盏剩下一半的马奶酒。 他没有分给对面的人半分目光,兀自做着无比自然的事情,好似方才的针锋相对都未曾发生过。 沈憬倒觉得自己有的是耐力,不和他争一时,毕竟他等得起。他从腰间取下那把羽扇,微微扇着,卷着点点清凉,想着要跟他耗到底。 “中原的殿下倒是有耐心。”木达桑冷哼了声,抬眸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屑。“还很爱多管闲事。” “他为什么会失忆?你不该解释一下吗。”沈憬从不因外人的挖苦而感到难堪,他淡淡地道,开门见山。 见对面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沈砚冰接着说:“你们看上去,可不像是琴瑟和鸣。” 可惜木达桑只能听懂和简单用中原话交流,这样的词汇他着实无法理解。 但他也清楚,这必然不是一句好话。 至于失忆…… 那个高傲的草原狼王再次印入木达桑的脑海,他忘不了叱罗衍初次看见他的眼神,像是猎人锁定了自己的猎物,满是趾高气昂的骄矜。 只是不可一世的人,才最该沦为阶下囚。 将天之骄子折磨到断了双翼,再翱翔不回湛蓝的长空,可是件令人痛快的事情…… “趁着他失去了记忆,将他拉入地狱之中,你不怕……”沈憬望向木达桑的眼神间多了些凌厉,“将他越推越远吗?恨一辈子,痛一辈子。” 木达桑咬了咬后槽牙,心中所惧怕的被全部戳穿,他自是懊恼愤怒。只是沈憬说的也并无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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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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