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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执刀者不是在救他,而是在要了他的命。 九渡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无意识濒死的呻吟。 一个时辰后,莫桑终于处理完所有伤口,开始上药包扎。他的动作很快,却很轻,像是怕弄疼了昏迷中的人。 包扎完,他站起身,看着仲殇时。 “腿骨断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已经没什么好争取的了。 “彻底断了。以后能不能站起来,看天意。就算勉强能站,也无法再走路了。” “这就是你要的?让他变成废人,瘫在床上,生不如死?” 这就是你想要的?这是我想要的吗? “这是他要付的代价。”仲殇时真的在思考,回答时声音已经很淡。 九渡似乎一瞬间,真的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莫桑冷笑一声,不想跟眼前的人多说一句话,他提起药箱转身就走。 春桃留在殿内收拾残局,看此情景觑着仲殇时阴沉的脸色,最终也没敢追上去,却还是仲殇时软下声音叫她送一程莫阁主。 于是一片鸡飞狗跳兵荒马乱后,房间里只剩下仲殇时和昏迷的九渡二人。 时隔半月,仲殇时又坐回了那熟悉的床榻。 九渡嘴唇毫无血色,面上终于是清一色惨白的一片。他的双腿被厚厚的纱布缠着,看起来却终于跟正常人的腿差不多粗细。 仲殇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和手。 和几个时辰之前一样冰凉,只多了些黏腻的汗液。他收回手,起身要走。 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 “主……人” 仲殇时的动作顿住。他回过头。 可惜九渡并没有醒。 他只是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比风中的柳絮还轻。 “别不要我……” “对不起……” “我没想......” 仲殇时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起白意。 他想走的,想离开,再也不想见到这个骗子。 可脚下像生了根,迈不动半步。 九渡还在呢喃,一声接着一声。 “别不要我……” “对不起……” “求您……”
第37章 你走吧 九渡昏迷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仲殇时隔几天就会来偏殿坐一会儿。不说话,不久待,只是看看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人。 他再没碰过他,有时手抬起放下又抬起,最终只是向上扯了扯毛毯。 春桃看在眼里,心里酸涩得厉害。她想不明白,宫主既然心疼九渡大人,为什么又要那样对他? 可她不敢问。 只能照着宫主吩咐每日尽心尽力地照顾九渡,盼着他早点醒来。 仲殇时不习惯太多人伺候,自他当上宫主,跟在他身边的,便从来只有家世清白的春桃一人。如今春桃两头跑着,时常分身乏术,给原本圆润的侍女累瘦一大圈,倒也变得清丽脱俗了些。 饭菜被无数次端到床边,又在几个时辰后原封不动撤了下去。 九渡就靠着每天硬生灌下去的几碗糖水吊着口气,晕沉了半月居然还没死。 只是瘦得皮包骨头,躺在那里,像一具干枯的木头。 只有偶尔的呢喃,证明他还活着。 “宫主……” 他总是喊这两个字。 一声接一声,从白天喊到黑夜,从黑夜喊到白天。 九渡醒来那天,是除夕。 窗外飘着雪,纷纷扬扬,天地间皆是一片刺目的白色。屋里烧了炭盆,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是两个世界。 九渡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熟悉的帐幔,他盯着这处断续有了小半年。 他愣了愣,后知后觉察觉自己没死,想动一动,却发现下半身完全没有知觉。连曾经钻心的疼都省去了,当然也可能是早就疼到麻木。 九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坐起来,可刚一用力,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起了两公分就又跌回床上,连喘气都透着一股子死气。 呼吸重一点胸腔都跟着闷闷震颤,血腥气溢满喉腔,下一秒竟直接吐出一口暗红的血。 “大人!”春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您醒了!” 春桃正背对着她搅和手里的糖水,并没有注意到九渡的异样。 九渡低下头去,在枕上勉强蹭掉了那碍眼的血液,才缓缓转过头。 春桃看着清瘦了不少,眼眶红红的,脸上却带着久违的笑意。 “您终于醒了!您昏迷了半个月,吓死奴婢了……” 半个月。 他昏迷了半个月。 那主人……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出口。 春桃看出他的心思,轻声道:“宫主嘱咐过奴婢,您醒了之后,让奴婢扶您起来,带您去见他。” 九渡的心漏跳了一拍。 春桃扶着他,慢慢坐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包扎过,那些杖责的伤痕已经被处理好了,只剩一片酸软的痛感。 只有腿——他的腿完全没有知觉。 春桃扶着他,让他靠在床头,出去了几刻后小跑着端来一碗粥。 “您先吃点东西,”她说,“您半个月没进食了,不能吃别的。” 九渡接过碗,低头喝粥。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很久。不是不想喝,是喝不下。 胃部的空虚被火烧火燎的疼痛替代,他竟然,已经到了彻底食不下咽的地步吗? 春桃小心扶着粥碗,看他一点点喝完那碗不算多的粥。她没问九渡当初为什么要装疯卖傻。 暗卫的惩治手段她没见过多少,可九渡这将近四年的变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九渡心里七上八下,无处安放狂跳不止的心脏。 主人会怎么处置他? 是继续关着他?还是要赶他走? 不敢再想了。 喝完粥,春桃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叫来两个侍从,用一张椅子把他抬了起来。 他们抬着他,穿过长长的回廊,往灯楼走去。 九渡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想来是他在千奴房的这三年千影宫新建的。 他只看到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建在宫中最高的地方,四面都是琉璃窗子,推开能看到整个千影宫的夜景。 今夜是除夕,到处都挂着灯笼,把整座宫殿照得灯火通明。 灯楼里却很冷清。 没有热闹的宴席,没有觥筹交错的喧哗,只有一个人。 仲殇时坐在三楼窗边,独自饮酒。 他面前的桌上,只摆着两道小菜和一碟桂花糕。 仲殇时没什么热闹的心思,只给自己圈了一亩三分地,用酒精来麻痹那少的可怜的美好回忆。 他坐在那里的背影孤寂又萧瑟,与窗外的热闹繁华格格不入,像是被困在一处什么都没有的孤岛。 九渡被抬到他面前时,仲殇时并没有转回头。 他仍旧看着窗外的雪,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从前他酒量没那么好,几杯清酒下肚就能醉的不省人事,可如今一杯接一杯,一坛接一坛,居然也勉强做到了千杯不倒。 侍从把九渡放下,躬身退了出去。 春桃跟在后头掩上了门。 “醒了。” 仲殇时捻着手里的酒杯,语气随意。 九渡小声回了句“是”,思考自己是不是跪下去好一点。 仲殇时丢下酒杯,随意靠在椅背上。 “吃吧。” 九渡低头,看着那些精致的小菜和点心。 他最爱吃点心了。可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仲殇时却先开了口。 “吃完这顿,你就走吧。” 九渡愣住了。 走哪去?主人不要他了吗? “本宫会让人送你去山庄。”仲殇时继续说,“那里有人照顾你,有吃有喝,有人伺候。你可以在那里好好养伤,想住多久住多久。” 直到生命的尽头。 九渡听着,心凉了个彻底。 “本宫不会再去看你,你也不必再回来。” “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九渡只感觉自己心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密密麻麻往外漏着风。 主人不要他了,真的不要了。主人不想见到他。 声音哑在喉咙里,血气一阵一阵的往上翻,九渡比任何时候都急切,可却说不出一句话。 满脑子都是六个字。 主人不要他了。
第38章 你就是条该死的狗 九渡没有动筷,他定定望着仲殇时留给他的侧脸。 他已经记不清曾注视这张脸多少岁月,主人的寸寸眉眼早已烙印在他的心上。可那双眼睛不再看他了。 他说 “此生不复相见”。 对他说的。 九渡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想起那些年跟在他身后,做他影子的日子。想起他教自己练剑,偶尔会拍拍自己的头,说“不错”。想起他给自己包扎伤口时,那双修长好看的手。 想起他在自己生辰那天,让人做了一盘桂花糕和那碗绝对不是厨房做的长寿面。 那些东西,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 可现在,他要他走。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见他。 明明......明明一起走了那么多年,明明......明明说好的,他要做主人一辈子的影子。 九渡的眼眶慢慢红了。 九渡挣扎着想从椅子上起来。可他的腿完全使不上力,刚一动,整个人就从椅子上摔了下去,重重跌在地上。“嘭”的一声闷响。 人摔的七荤八素,浑身都叫嚣着疼痛,可比不上心的半分。 再也......再也不会有一双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扶他起来,笑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早就千疮百孔的心与窗外呜呜呼啸的北风遥相辉映。 九渡不在乎了,他只是拼命朝仲殇时爬去,手死死的抠进砖缝,刚养好些的十指又变得血肉模糊。 “宫主……求您……别赶奴走……” 他从前只自称属下,可如今,他怕了这个称呼会让他的主人更加厌烦。 仲殇时没有动。只是酒杯抵在唇边太久,空了也不在意。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突然就不想见到这人了。 纠缠不休的感情,他也觉得厌烦。既然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不如就真的一刀两断。 仲殇时承认,让这人断腿是自己私心的报复,可心一寸寸都痛着,一点都不痛快。 这样的报复,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九渡总算爬到他脚边,伸手想抓住他的衣摆哀求,可最终只是徒劳撑在地上。 “求您……”他的眼泪掉下来,溅史了仲殇时的云靴的鞋面,“您让奴做什么都行……打奴也行,杀了奴……求您别赶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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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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