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倒是可以帮你 文姬答应得很干脆。 仲殇时伸手绕住九渡的腰身,隔着他端起茶盏,却不是为自己喝着。 他把茶盏抵在九渡干涩起皮的唇上,磨了两下。 九渡原本大脑一片空空荡荡,如今被茶盏的滚烫激的回过神来,便也就着仲殇时手的力道啜饮了两口。 仲殇时就这么漫不经心的喂着,等着对面人的下文。 文姬没眼看这两人在自己房间里耳鬓厮磨的缱绻互动,干脆起身推开窗子透透气。 她有理由怀疑,仲殇时仲宫主今日来就是为了寻他开心。 也难怪那家伙会说他有心上人,当时告诉她时话语里还多是一片惋惜之意。 只是……这心上人看着怎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街外喧喧嚷嚷,还有人朝着她遥遥挥手,脸上那色眯眯的神情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呕。 “仲宫主,你知道芙蓉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吗?” 文姬回过头,拿面前俊美且对自己半点男女之情也无的仲殇时做洗眼睛的利器。 果然看美人心情会变好。 “因为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她接着说了下去,“那些人还在找他。如果让他们知道他的下落,他活不过一天。” 仲殇时放下茶杯。 “本宫知道。” 文姬挑了挑眉。她本以为仲殇时是那人的露水情缘,如今却恍然得知另一个故事的开端。 “你知道?” “那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跟本宫有无关系呢?” 仲殇时顺势反问了一句,顺带漫不经心搁下手中的茶盏,换了个抱人的姿势。 文姬愣住了。 她与那人相识于微末,两人可都算不上好人,本以为是狼狈为奸,各做各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如今看来,他倒是瞒自己许多。 “十年前,他被人追杀,逃到千影宫的地界。本宫救了他,让他留在镇上。他开芙蓉居,做消息买卖,赚的钱,一半归千影宫。你与他相识,是在本宫救他的三日之后。” 果然,这死男人,就是想拉她下水。 九渡在仲殇时怀里,本就羞愧难当,整个人红成了熟透的果子,如今更是听的云里雾里。 救人?主人何时救过人? 他脑袋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浑身破烂的乞丐小儿,这跟芙蓉居那位能对上号吗? “所以,”文姬冷下语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们的事本宫不管,只是收钱办事的买卖。男找男,女找女,没什么别的意思。” 当然,也只是他不想把芙蓉给他的钱再送还到他手里。 文姬笑了。 “仲宫主,你倒是坦诚。” “好,我答应你。不过消息能有多少,全看天意。” “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也无妨。” 仲殇时见目的达到,也不多为难。 他那眉眼多冷淡,多平静,像是早对一切了如指掌。 可眼底里翻涌的,却好像是悲伤。 “仲宫主,我倒是可以帮你,只有一事相问。” “说。” 文姬却不说了,掀开桌面上倒扣的个白瓷杯子,里头小巧玲珑几个骰子。 “玩一局猜数,如何?”她忽的恢复了花魁娘子的做派,手在杯底打着旋。 杯壁晃动,骰子相撞声音清脆悦耳。 仲殇时懒懒掀了掀眼皮,瞥了眼对面摇曳生姿的人,抱起九渡起身。 “不玩。” 文姬却是不罢休的,拦住了人想走的步子。 仲殇时气笑了。 “你这满房间千机线,想弄什么还不是自己说了算,何必非要我来玩这骰子。” 试探到这一步,文姬也大概摸清楚仲殇时的实力如何。 能如何?远在自己之上。 文姬当下便放弃了,侧身让开一条路来。 仲殇时却不走了,垂眼看了看紧攥着自己胸口衣服的傻狗。 “说个数。” 九渡愣了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掩耳盗铃般猛的松开那片皱巴巴的布料,结果失去力道差点一头栽下去。 仲殇时手往上托了托,叫他免受了坠地之苦。 “傻狗,说个数。”他旁若无人,又将话说了一遍。 “第3章 …” 仲殇时满意了,大步流星的离开。 文姬嘴角抽了抽,回身坐回桌前。 鬼使神差的掀开那瓷盏,确是三个“一”朝上。
第44章 你不用学 从醉香楼回来的那天晚上,九渡一夜没睡。 他蜷缩在偏殿的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幔,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一切。 怎么……讨好主人? 讨好主人。 讨好。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些伤人的字眼。 青柳那些行云流水的动作,他一个都做不来。 他的手是变形的,握不住酒壶,端不稳酒杯。他的腿是断的,跪都跪不直,更别说走出那种风情万种的步子。他身上的疤密密麻麻,像一张丑陋的地图,穿什么都遮不住。 他这样脏透了,烂透了的人,怎么学做那些? 他想了很久,总算想明白了。 他学不了青柳。但他能学着做一条狗。 从前装傻时就是这样,如今应当也大差不差。 反正千奴房里骂他是狗的人也不少。 狗不用学那些花哨的动作。狗只需要听话,只需要摇尾巴,只需要在主人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主人不需要的时候消失。 狗需要忠诚,可他不知自己算不算得上。 总不能连狗都做不了,后来想着想着便遗忘掉这点。 他可以做狗。 第二天一早,春桃来送饭时,发现九渡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自己穿好了衣服,那身薄薄的纱衣,脖子上还戴着那条铁链。 宫主不是叫她备了其他衣服吗?他怎么又穿这一身。 春桃只以为是仲殇时临时起意,没多在乎。 九渡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人。” 春桃唤了声。 九渡抬起头,看着她。 “不用叫我大人。”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饭给我吧。” 统共就两句话,聪明如春桃自动过滤掉那句否认称呼的话,连忙把食盒递过去。 九渡打开食盒,里面一碗粥,两碟小菜,一个馒头。 他看了看那些饭菜,又看了看地上。 他慢慢从床上爬下来,趴在地上,把食盒放在面前。 春桃愣住了。 “大人,您……” 九渡没有理她。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一口一口舔食着碗里的粥。 那姿势狼狈极了。他的头发垂下来,沾上了粥水。 他的鼻子差点碰到碗沿,粥溅出来一些,弄得到处都是。 他的脖子上还拴着铁链,那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拖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春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原本以为是九渡怕弄脏床,如今却后悔没早点拦着。 “大人!”她想要把他拉起来,“您这是做什么!您别这样……” 九渡被她拉起来,脸上还沾着粥水。他看着春桃,很认真地说: “我要学做狗。” “狗就是这样吃饭的。”九渡继续说,“狗不用学那些花哨的动作,狗只需要听话。” 他的声音太平静,似乎如此做对他是莫大的嘉奖,丝毫不管春桃的心情。 后来还是说不下去了,因为春桃哭了。 春桃捂着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九渡看着她,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只是想学做狗而已。 学会怎么讨好主人,主人就不会不要他了。这不是很好吗? 春桃擦了擦眼泪,看着九渡。 “大人,您……您不用这样。宫主他……他不是……” 说却是说不下去。 不是什么?不是真的想让您做狗? 可她说不出这句话。因为她也不知道宫主到底想怎样。 恨他,爱他,怨他,怜他,各种事情做了一圈,叫人实在分辨不出他的真心。 那天下午,仲殇时来了。 他本连夜忙到正午,自家侍女偏偏还躲着他,茶也不知道倒。用中膳时更是古怪,盯着自己的眼神过分幽怨。 再迟钝也该觉察到问题了,能让春桃这般性子的只会有九渡一人。 他一进门,就看到九渡趴在软垫上。 那身碍事的纱衣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干掉的粥渍。 他不是让春桃给人拿衣服了吗?他怎么不换。仲殇时一头雾水。 九渡看到来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然后他手脚并用爬了过来。 “汪。”他迎上仲殇时的视线,大大方方叫了一声。 仲殇时愣住了。 九渡抬起头,见他没反应,以为是自己叫的不标准。 “汪汪。” 而后他开始把脸往仲殇时衣袍上蹭,脸确实擦干净了些。 仲殇时沉默了。 倒不是他会弄脏自己的衣服,实在是这人做的事情太吓人了些,难怪春桃那个反应。 开口的声音都有些干涩:“你……脑子还好吗?” 九渡沉默了一瞬,总算口吐人言。 “宫主,我是不是比之前讨喜了?” 他的声音太认真,仲殇时脑子一下没转过来。 讨喜什么?什么讨喜? 九渡接着继续说。 “狗是这样讨主人欢心的。” 仲殇时脑子一片嗡鸣,看着他努力讨好的样子,那眼底深处是多卑微的期盼啊。 多认真,多伤人。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滋味来。 他弯腰,抓住九渡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放在软榻上,按着他坐下。 “听着,”仲殇时的声音很沉,“你不用学那些小倌做派。” 他没想让他学的,从来都不想。 九渡眨眨眼。 他没学啊,他学的分明是狗。 “可我想让主人开心。”九渡嘟囔着,许是真的委屈又困惑,眼睛啪嗒啪嗒往下坠不要钱的泪珠子。 “我可以做狗的。真的。” 所以,能不能,别不要我。
第45章 去岁壹.那年风雪多萧条 章中番外一 千影宫坐落在山的深处,常年都是白雪皑皑的光景。 有时院子里的花开了,屋檐上的积雪却还没化净。 老宫主在的时候,偏爱这冻不死人的圣洁雪景。 自己裹的厚实,衣服里加了层细密的绒面,外面还要裹上虎皮缝制的大氅才算完。偏是爱坐在那风雪萧瑟的殿前,烧了炉火温了热酒,去看那远山的洁白。 到这自然不会引起什么愤怒来,让人气恼就气恼在,只有他是如此。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4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