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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死了吧。不然为什么他全身的血液都那么冰凉,还是已经死了? 死了也好。 九渡仰头,安详的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正一点点沉入深不见底的河面,与泥沙化为一体。 作恶多端的人,死后应当要在地府受刑的,他大概没有来生了。好像有人说过,此生不复相见。九渡恍然想起自己听到过这句话。 只是倒下的地方,比想象中温暖柔软些。 好像是倒在了浅滩,背后就是坚硬的河壁,也不知会不会有渔民发现他的尸体,大发慈悲给他捞到岸上去,那样就能入土为安了。 仲殇时看着倒在自己腿上一脸平静的人,也想不出九渡是受了刺激疯了还是单纯认命了。 这人怎么一会一个样子。 上一刻满脸绝望,下一刻平静淡然。甚至还动了两下和自己贴的更近。 他突然有些后悔,干嘛要把衣服穿这么厚实。这人如今乖乖倒在自己身上,就该是肌肤相贴的温存才好。 仲殇时扯出一抹笑,觉得自己真是有病得不轻。 只是这样靠着终归是不大舒服的,九渡仰着头,只觉得濒死的时间太过漫长。 他怎么还是能有力气呼吸呢?也没有鱼虾泥沙来叨扰。 河底这般干净吗? 好像有石头压在自己身上,只是那分量并不重,可为什么石头会突然塞到自己身下去。 被仲殇时拖着抱起来的九渡以为自己遇到了河神。 神不许他死在这,是怕他脏了自己的领地吗? 这世间真的有神明,可为什么神明也不愿意原谅他的过错。 十恶不赦,连死都成了奢望。 “你若想躺着,起来点身当是舒服的。” 神说话了,神让他坐着死。可这样的姿势有些吓人吧。 神的声音好熟悉啊,和那个少时照拂着他暗淡无光生命的声音很像。 原来他真的拥有过神明。可那是曾经。他的神明早就不要他了。早就狠心的拿走他黯淡无光的生命里唯一的亮色。 神恨他的信徒。 “怎么哭了?”仲殇时抽出压在九渡身下的手,抹掉那快流进他发丝里的泪珠。可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个不停,擦也擦不干净。 “小九,不哭了。” 那眼泪似乎永远也停不下来,灼热的温度无时无刻不在炙烤他的心。 仲殇时一向害怕九渡哭,他哭的时候自己狠不下心。 他答应过九渡不会不要他,可那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 先动情的人永远是输家,原来是一开始就输在了自己的心上。仲殇时想起那日他在一个输家嘴里听到的话,如今也算灵验。 他算计的是怀里人的一颗真心,却赔进去自己所有的温情。 九渡最怕疼了,他的熬刑记录是整个千影宫最差的。 仲殇时知道,所以曾经的仲殇时从不舍得罚他,连跪都不舍得。 仲宫主知道,所以他狠心的给他安上一个叛徒的身份,叫他断腿又瞎眼,追悔莫及。 九渡的字,是他教的。九渡的一言一行,都是他允过的。他在仲殇时这里从来清清白白,无处遁形。 “你不必怕,本宫不会丢掉你。” 仲殇时最是知道九渡在害怕什么,于是他又许下一个伤人的谎言。 九渡恍惚一瞬,没大能理解这话里的意思。 神明真的愿意垂怜他吗?还是只是在宽慰他那颗漂泊不定的心。 “真……的……?”他迟疑着问出口,拼命睁大眼睛去看神明的轮廓。 仲殇时没有低头,于是那照进船舱内的阳光毫无保留的倾泻在九渡脸上。 亮亮的,是他的神明。 “嗯。”
第75章 连绵春雨 临江府的春雨一连连绵不绝的下了几日,河道的水涨得飞快。 下船的时候仲殇时怀里抱着九渡,走的还算稳当。 这可苦了渠安,他一手要给人撑伞,一手要替这两人搬那笨重的轮椅,差点一脚踩空掉河里。 好不容易把人送上岸,他跟前来接人的柒泗嘱咐了两句,又回到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的船上。 千影宫终归要留个管事的,他如今已经是过了明路的副宫主,自然不可能丢下自己老家不管。 主要是留寒鸦一人他总觉得不靠谱。 不过他还是希望仲殇时后继有人的,比起坐那费心劳力的位置,他还是更向往莫阁主的生活些。 就是那老头出去云游快半月了,也不给个回来的准信。 柒泗扮作个寻常马夫的模样,把两人引上马车,驾着车向城内行去。 他如今明面上的身份,是临江府城郊一座常年无人居住的富商宅邸的管家,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常年在外面东奔西跑的主人家回来。 仲殇时坐在靠前的一侧,隔着薄薄的木板同柒泗问着境况。 “你扮相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仲殇时随口夸了句。 能把二十出头的身体扮成年逾古稀的老头,柒泗也担得上他的夸赞。 柒泗手上平稳的拽着缰绳,闻言怔了一下。 “宫主谬赞。” 宫主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居然会主动夸人? 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柒泗沉下声音把临江府最近发生的事一件件讲了。 说是城里有人生了怪病,被什么圣水治好了。 越来越多的人将那给圣水的庸医奉为人神,不少医馆还因为那所谓圣水遭了打砸。 城中每隔十日就需要供奉进献一个女童给人神,拒绝供奉的人家第二日会突然暴毙而亡,屋内还必定出现“神怒”的象征。 官府查不出,还为此损失了几个官兵,上报了朝廷也没得到什么消息。 镜水楼的反应也很奇怪,本还愿意同他们一起合作查访,却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仲殇时蹙了眉头,面具下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们不愿?” “不是。”柒泗下意识摇头,摇完才想起来仲殇时看不到自己的动作。 “是一同查案的人失踪了,最近几日找人都有些力不从心。” 柒泗每日见到的人都不一样,刚开始还以为她们也跟自己一样会变换容貌,可时间一长,两个变成一个,直到最后楼主摇头叹息说自己拿不出人来。 事情便彻底陷入僵局。 柒泗问询过缘由,那楼主却说什么都不愿告诉自己。这也只是前两日的事,在没有人的第二天,镜水楼就被官府封了,柒泗不敢冒险,只好传了消息待命,却没想到这时宫主已经上船往这边来。 “临江府如今冷清了不少,”柒泗叹了口气。“家家都锁紧了门窗早出晚归,都是去城外的人神庙朝拜。” 仲殇时“嗯”了一声,沉默半晌后吩咐道。 “先回庄上吧,夜里去探探虚实。” 马儿嘶鸣一声,加快了入城的脚步,溅起一阵细密的泥点。 一路上倒是安稳不少,没上次那么大阵仗的“迎接”。 春雨连绵不绝,弄得整条路都泛起泥浆,一路走到府宅门口,却是一时间找不到容易下地的地方。 柒泗亲自搬了马凳来,在一处相对平稳些的地方放下请仲殇时落脚。 伞柄斜斜的打在头上,却遮不住那细密的雨丝。 春寒料峭,湿冷的风直直往人骨子里钻,带着不可忽视的分量叫人的心直直往下坠。 屋内烧了炭盆,驱散了些许寒凉,却依旧算不上暖和。 仲殇时从随车带来的木箱里翻出自己玄黑的大氅,给昏睡在椅子上的九渡又加盖了一层。 这样的天气不好上山,送人去杏林的打算只好先行搁置。 这连绵不绝的春雨不知还会下多久,就像他不知这单薄的人还能不能等到尘埃落定的那天一样漂泊不定。 一直陪人坐到傍晚,九渡未曾醒来,雨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仲殇时换上夜行衣,嘱咐过柒泗等人醒来喂些饭后独自出了门。 雨多愁人,雨停也不遑多让。都叫那冷清了几日的镜水楼如今更添一抹萧瑟。 “仲宫主。” 仲殇时轻巧翻进院墙,却正好同墙根下站着的人撞个正着。
第76章 人去楼空 浅月。 她一人站在墙根下,笑吟吟仰望着墙头的人。 “你怎么在这?”仲殇时愣了一瞬,翻身跃下墙头。 浅月掩唇低笑一声,月白的衣裙沾了泥水显得有些狼狈,她却丝毫不在意。 “这句话该在下问宫主才是。” 仲殇时落地轻巧,并未为面前女子的罗裙再添脏污。 一眼望去,前庭后院皆是一片狼藉。断裂的木板布匹随意散落在泥地上,有几处还染上可疑的暗红。 血迹。虽被雨水冲淡了不少,却依旧明显,可想而知最初是什么触目惊心的模样。 “官府把你们这查抄了?”仲殇时有些不敢置信。 别说千影宫没得到一点镜水楼没落的消息,就看这些年镜水楼开办善堂布菜施粥的壮举,也不该是如今萧条的模样。 更何况前几日还好好的,如今却成了这般。 浅月叹了口气,带着人往内里走。 “那人神不算什么好东西。世间女子本就艰难,如今一遭更是没什么活路。镜水楼本就根基不稳,如今也只好暂避锋芒。” 她伸手摸索了一下回廊的柱子,院子中央地面上一道隐蔽的石门轰隆隆打开来。 她率先往里走,顺手点燃了石壁上的烛火。 “仲宫主,请入楼一叙。” 仲殇时又瞥了眼那残损的石柱,跟着人进了地道。 “这里没留人,缘娘带着一众姐妹更南下去了。”浅月解释道。 “所以你是知道本宫会来?” “不全是。”曲径通幽,穿过一条狭窄的石巷,眼前豁然开朗。 二人到了座地下城。街上往来行色匆匆,大多都做了遮掩。 浅月竟是直接把他带到了黑市,仲殇时不由得愣怔一瞬。 “玲小妹死了,总该有人留下来为她报仇才是。” 浅月脚步未停,一直往街的尽头走去。 一路上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琳琅满目,四域的毒药,珍宝,稀世药材,兵器,一应俱全。 “你要去哪?” 仲殇时忍不住问出口。 浅月回过身,却看不透那玄黑面具下人的神情。 “你我不该是同行吗?” 仲殇时懂了。 感情镜水楼的情报点和千影宫相差甚远,中间还隔着那么长一段路。 原说镜水楼是这位浅月楼主后建的,从前的情报出处就是如此游移不定,神出鬼没,找到人交换全靠缘分。 他倒是没想到,浅月会这么信任他,还把自己带过来。 当然,就像他从未想过,面前之人会是浅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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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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