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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萦绕上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九渡疯了似的扒着床沿往前挪动。 床板光滑,锦被柔软,却不妨碍他的双手用力到出血。 主人!主人出事了! 他答应过自己不会丢掉他的。他要去找他。 身下一空,九渡连人带被子栽下床榻,头磕到坚硬的地面。 他顾不得许多,拼了命扒着地面往前爬。 他恨极了自己这双不成气候的腿,怎么关键时候就半分动弹不得。 挪动几步就没了力气,任凭他拼命捶打那两坨软瘫的腿肉也无法。 废物!叛徒! 世界在眼前喧嚣。 眼前已经泛起了浓重的血色,只能透过一片刺目的血红看到一点模糊的光影。 不知挪动了多久,却还是见不到主人的轮廓。 手摸上坚硬的门槛时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他不知道,仲殇时从头到尾都没进过屋子。 他被柒泗扶着上了马,一路赶往宁芷的医馆。 那惊心动魄的血腥,从头到尾都是那被暂且安放在院内已经香消玉殒的缘安留下的气息。 爬过门槛,剩下的便好办许多。 九渡任由自己的身躯与青石台阶一次次碰撞,撞得浑身青紫脏污。 快到了,快到了。 那血的味道太浓了。 不知过了多久,九渡那血肉模糊干枯瘦削的手终于触碰到了一点柔软。 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或是呼吸。 凉的,冷的,指尖一片黏腻湿滑。 眼前有什么东西与本来的血色融为一体。 “主人!主人!” 九渡呼喊着,摸索着。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他的主人。 柒泗呢?刚才那撕心裂肺的不是柒泗的声音么? 他为什么消失了?为什么没有人来?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死的是自己就好了。 谁来救救主人。 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背叛主人?记不起来……怎么会记不起来呢? 原先只是无声流着泪,到后来却成了再也忍耐不住的嚎啕大哭。 嗓子哭哑了,哭出了血;眼睛彻底看不见了,哭出的也是血。 “对不起……主人……对不起” “别丢下罪奴。” 月光多皎洁,月光多冰冷。 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自己。 记忆里那无心拂过的衣摆,分明早就昭告了他的赦免。为什么那不是真的。 为什么一切都是真的,说出来的愿望不会成真都是真的,可那些足够他一遍一遍品味的酸甜却假的不能再假。 九渡喜好甜食。九渡最怕苦了。 这些说出来,也会不灵吗? 可那人不是因着一句话,次次都给他留下甜食吗?怎么就又不是真的了。
第80章 命真大 半夜被屋外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宁芷匆匆披了件外衣冲出去开门。 她来临江府只是暂且歇脚,过几日便打算再往南走。白日里在善堂忙着些攒功德的营生,知道她住在这竹林小院的只是少数人,每一个都得罪不起。 浓重的血腥气溢满鼻腔,宁芷下意识皱起眉头。 院子外草草围了一层篱笆,拦君子不拦小人,其实不讲道理的直接翻进来也不算太难。 因此在看到门口的人是那熟的不能再熟,出了名的伪君子时,宁芷多少有些惊愕。 这大名鼎鼎的仲宫主看上去似乎有点死了。这倒还是小事,问题是驮着他的怎么是个一头稀松白发的老人家。 这怎么行呢? 事实证明老人家晚上不能出来瞎逛,容易捡到坏人。 宁芷叹了口气,认命的把人迎了进去。 这老人家身子还怪硬朗,那么大个男人在他身上也不嫌重。 观他骨骼清奇,应当绝非等闲之辈。 “命真大。”宁芷遗憾感叹,手上利落抓住那血红的箭羽往上一拔,毫不留情带出几滴幽黑的血液。 伤口太过狰狞,有点倒胃口。 柒泗看呆了,下意识问出口。 “神……神医啊,这这箭有毒吧?” 声音过于年轻了。 宁芷诧异抬头,借着昏黄的烛光端详了一下,哦这小伙子长得怪显老的。 事实证明,小伙子晚上也不要随意出门,容易捡到坏人。 “有啊。”她翻出把薄若蝉翼的小刀在烛火上燎了一会,贴上了仲殇时肩头的伤口。 这人头发太长了,有些碍事。宁芷上手扒拉到一边。 手下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音,空气里弥散着烤肉的香气。宁芷只看了一眼,眼疾手快又把头发拨回去。 仲殇时被烫的闷哼一声,一瞬睁开了眼。 隔着面具,外头的世界他其实看的并不真切,昏黄的烛光木色的墙板……还有边上跟报私仇一样辣手摧花的宁芷。 “……多谢神医。”仲殇时嘶哑着嗓子开了口。毒素在体内肆虐,早已掠夺尽他口腔所剩无几缓冲的唾液。 肩头的力道更重了几分,差点削掉他那本就没长太好的骨头。 “不谢,遇上你算我倒霉。” 宁芷一点不客气,飞速割掉所有腐肉,拿着纱布按在那处狰狞上。 她起身,在墙边桌子的箩筐里一阵翻找,扒拉出来最底下的几株药草。 捣出汁,碾成浆糊,一股脑全敷在那不断渗着血的伤口上。 “行了,死不了。” 她拍拍手,毫不避讳的打了个哈欠。 “怎么搞的?” 柒泗被晾在一旁许久,闻言很有眼力见的出了堂屋,顺带带上了门。 宁芷到的所有地方都供着药王和圣医的泥塑,如今也不例外。 仲殇时盯着那香炉里袅袅婷婷的青烟,却难得有些语塞。 宁芷问的,从来不止那处箭伤。她当是看到了,自己脖子连着面颊那蜿蜒曲折的黑色纹路。 “家里的一点把戏,时间长了消不下去。” 仲殇时含糊着回了句,强势的转了话题。 “那箭上的毒你很熟悉?” “谢家常用的,不算陌生。”宁芷的思绪成功被带偏。 这仲宫主还真是大名鼎鼎,五湖四海一堆仇人,能活到如今还真是辛苦他了。 …… “我本来的名字,是谢早夭。” 那时缘安的语气多随意啊。她自己挣扎着爬出泥潭,对一切都爱答不理。 我不见山,山自来拦我。 嘴角的笑越来越淡,连带着声音都冲走了一遍凛冽寒冬。 “多谢。” 突然弥漫的杀意让宁芷浑身一激灵,瞌睡消解了大半。 “怎了?” 仲殇时却不答话,手在平坦的胸前一摸,才想起来自己早换了衣服。 “诊金明日叫人送来。” 他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头也不回一下。 “你干嘛去。” 宁芷一向讨厌病入膏肓却依旧没有自知之明的病人。偏巧这人又是她惹不起的硬茬。 “替人讨个公道。” 显得你了。
第81章 听我说 再回到那庄子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仲殇时盘算着等天亮了就去找个棺材铺子给人找个好归宿,却眼尖看见那屋前蜿蜒了一路的血痕。 面具下最后一点平静也寸寸皲裂,柒泗刚上前想扶人,却被推了一个踉跄。 眼前刮过一阵风,回过神来时,自家宫主已经扑倒在地上。 “九渡!小九!” 仲殇时揽起倒在缘安身边那过分单薄消瘦的身子,不住的摇晃。 手抖的厉害,连探探脉搏都成了奢望。九渡的呼吸已经微弱到难以感知了,脸上糊满的鲜血无声的诉说着他的彷徨。 也许是晃动的幅度实在太大,也许是想九渡活的心太强烈,无尽的惊慌失措下仲殇时听到一点微弱的气音。 “……主……人……” 九渡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一瞬,眼前除了一片血红再无其他。 他好像听到了主人的声音。 只是都到了奈何桥,主人为什么还不愿让他看上一眼。 明明……一眼就好了啊。 他好像和什么温热的庞然大物拉近了距离,整个人都被裹挟到触目惊心的温暖里。 人死后好像会先到黄泉再入轮回,也不知他的临终遗愿,有没有人能听得见。 “若有……” “你没死,听我说。” “来世……” “九渡!听我说!” 难得的夙愿被一次次打断,九渡茫然的闭上嘴。 不让说吗? 哦,对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啊。 “我没死。”那道声音贴的更近了,再也不是那若即若离渺茫无期的淡漠。 说话的人好像真真切切在自己耳边。 “主人。”九渡试探着唤出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我在。” 所有担惊受怕,所有彷徨无措,在这一刻都如同潮水般疯狂席卷向那个回应自己的人。 拉着他,拽着他,叫他知道什么叫作神爱世人 。 主人没死!没死! 他还活着!他说他在! 主人没骗他的小九。 九渡笑着,颤抖着,最终所有的力气都用作那一遍又一遍确认的呼喊。 “主人……” “嗯。” “主人。” “我在的。” 字字句句,在那太过漫长窒息的夜后,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黎明。 哪怕过了太久不见天日的日子,他的明月依旧愿意拨开那厚重的云层,再来接见他最虔诚的信徒。 “能抱抱小九吗?” “抱着呢。” 灼热的温度隔着单薄的寝衣传来,比先前更真切了些,烫的九渡眼眶一阵阵发酸。只是他哭的眼睛有些疼,如今没什么力气再流泪了。 世界太冰冷,他的身侧却滚烫。 “能亲亲我吗?” 九渡忍不住得寸进尺。 身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却半点没有回应。在九渡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干涩的唇瓣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的死紧,近乎蛮狠的掠夺着他体内所剩无几的氧气。 九渡被亲的发晕,本就没什么力气的身子在仲殇时怀里几乎软成一滩水。 这个吻太顽强,太绵长,填补了他心间所有空落着的灌风的洞。 “唔。”九渡哼了一声,却舍不得与那柔软分离,追随着那唯一的暖意而去,却触碰到一片冰凉。 仲殇时戴好面具,一把将瘫软的人抱了起来。 柒泗眼观鼻鼻观心,如今更是憋的大气都不敢出。 “买个棺材,要厚实些的,把诊金也一并送去。” 在死人旁边恩爱不已,缠绵悱恻,实属有些缺德。仲殇时抱着人往里走,心里不由谴责了自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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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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