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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不得一个好消息。 谢瑞的脸色因疼痛和惊惧越来越煞白,他手上用了点力气,勉强把手连带着箭从墙里拔了出来。 手掌鲜血淋漓,除了贯穿的一道血窟窿还有不少碎瓷片划出的血口子。 他不敢朝臭名昭著的仲殇时再发难,只好冲着身旁傻愣的姬妾吼。 “还不给我包扎。” 仲殇时任由他动作,得到了猜测中的反应,他也没必要跟一个死人多耗。 “谢家主既一意孤行,那在下便只好送谢家一程了。” 半个时辰后,三人排排蹲在谢府门口那棵高大的老槐树上,掩映了身形的同时探头探脑朝谢府张望。 富丽堂皇的谢府此时早变成一片火海,家丁来往救火的身影忙碌不堪,还有人急匆匆跑去报官,就是不见谢家主的身影。 “你就不怕他报复?”浅月还有闲情雅致问上两句。 仲殇时一条腿垂在半空,依靠着庞大的树干笑的漫不经心。 “他不敢。跟血月教扯上关系,他比我名声差。” “那你说的那个老……”看到有人走到谢府门前,浅月突然噤了声。 那人肩上扛着个很眼熟的人,手里还握着把滴血的刀。 手起刀落,又一个跑路的侍从被残忍割下了头颅,那一片血红,哪怕隔了很远的距离都触目惊心。 魅香显然也是看到熟人,浑身剧烈的抖动起来,被仲殇时眼疾手快按住肩膀。 树梢微微颤动,并没引起那人的注意。 直到那人头也不回的进了大门,魅香才猛的吸了一口气。 “常曲?”她面上的惊诧不似作伪。 当年常曲被刺杀时,杀人者为了泄愤,把人划得面目全非,当时就有怀疑他是不是没死,只是那人除了面容无法辨认,其他特征都对得上,如今却又看见了个活的好好的常曲,怎能叫她不惊骇。 更何况,那人从前跟在那老不死的身边,做过不少脏事,那双沾染无数鲜血的手,也曾油腻恶心的在自己身上游移。叫她恨恨记着,直到他“死后”多年也没忘。 仲殇时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谢府的火已经熄灭了,却再没有一个活人从大门口走出来。 等到月明星稀,才有官府的人急匆匆赶来查看情况。 仲殇时早在看见官兵的身影时就利落从树上跳下,带着两人隐蔽到另一条小巷。 “他不会出来了。” 浅月探头张望了两眼,却是再没看到什么人影。 “那是?”她有些奇怪。 仲殇时却没再讲常曲的身份。 他头侧了侧,浅月顺着他的动作望去,巷子不远处的墙上,一个暗红的花纹巨大且显眼。 花纹繁复,辨认不出来是什么,但指代的对象却十分清晰。 “血月教?” 魅香凑过去小心翼翼碰了碰那花纹的边缘,说出的话算是证实了浅月的猜想。 “人血。” “走吧。”仲殇时抬头望了望天际,那明白的月亮又不知何时被乌云掩盖了个严实。
第90章 属下无能 九渡再昏沉醒来时,只觉得身下冰冷坚硬。 马车里铺了暖融融的毛毯,并不这般触感。 他不知自己到了哪里,可周遭气息太陌生。 主人把他送走了,送到了真的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方。 可主人都恨自己厌恶自己到这份上了,为何就是不要他去死呢? 在没有主人的地方苟且偷生,还不如去死。 “你醒了。”有道陌生的声音响起,似乎隔着模糊的水雾,忽远忽近。 不是主人的声音,那是谁的都无甚区别。 主人叫他眼瞎又心死,叫他断腿废手,可就是不叫他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小九。 为什么不告诉小九哪里做的不够好,就又把小九丢了。 “真是没想到,你这个叛徒如今居然还活着。只不过看起来,宫主对你倒也不算传闻中那般亲密无间。” 常曲拽起被他丢在地上那废物的头发,逼着他睁着无神的眼与自己对望。 畅快,兴奋,叫他难得有了倾诉的欲望。 “真是没想到,你这样忠心不二的人也会跟我们同流合污,不过我的主子仁慈,你帮了我们,自然叫你颐养天年。” 九渡被人扯着抬起身子又重重砸回地上,却不曾有一丝一毫呻吟。 他习惯了,他早就习惯了的。唯一不习惯的,只是主人再也不要他了的事实。 …… 仲殇时什么也没说,回到那小院后就长长久久坐在院里的石桌上撑着头小憩,只是精神一直紧绷着。 他送走了九渡,送他入虎穴。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局面,可如今他倒是希望柒泗能违背他的想法,带那人一起回来。 事不过三。 遇见九渡是第一次,叫他废尽一身武艺,千奴房三年变成一个一无长处的废人是第二次,如今是第三次。 若他回来了,那自己就忘掉那些从生到死的盘算,去义无反顾接近那从始至终为他毫无保留敞开的心扉。 可柒泗孤身一人跪在他面前,说的却是“属下无能。” 九渡没回来。 仲殇时垂眸,无悲无喜的目光隔着厚实的面具落在那俯身长拜的下属身上,半晌。 “你按本宫命令行事,并无差错,如何无能?” 落柒泗几步的宁芷听闻此言,眼神一瞬愣怔。 什么叫仲殇时的命令? 送她回杏林……还是? 一向以好脾气著称的温婉女子冷笑出声,是她看错了人。 这人从来都是冷血又无情,跟他那声名狼藉的爹无甚分明。 她自诩见过各色患者不计其数,却窥不清一个仲殇时的心。 他肆意,行事全凭自己心情;他有情,却只对那最敬重他的人冷着心肠。 人非草木,他心扉石,却容不下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 是她宁芷看走了眼,竟很多时候觉得同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算什么坏事。 他是不残害无辜,他只专挑那亲密无间的人两肋插刀。 柒泗心中也是愕然。 他本以为,宫主会骂他,责罚他,那样好消解他心中几分愧疚,可这样宽恕他抛弃出生入死的兄弟,淡然免去他所有罪过,柒泗却实在不敢听了。 就算入刑堂失了命,他也至少对得起那点为数不多的情意,可如今轻轻飘飘揭过,却叫他心难安。 他效忠宫主,效忠千影宫,一生也只会如此。可他不是那个一心一意飞蛾扑火的傻子,他总是想的多做的少。 九渡比他小上一轮,从前还在营里时,他们本不会在一块过招。 可自从那半大的孩子到了当时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宫主身边后,只仅仅半年,谁都比不过他了。 九渡牢牢守着那小宫主身边的位置,哪怕他在宫主面前都有得脸的可能。 倒也不是千影宫的暗卫都是废物,只是他们对打用的是劲,九渡拼的是命。 后来又知,九渡不是不惜命,他只是把待在宫主身边这件事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宫主在时,他做什么都是一副笑模样,那笑容还多少带着点傻气。 宫主不在,他的脸却比谁都冷,似乎不屑于再分给别人多一点情绪。 宫主待九渡,也终归是不同的。 所有人都叫他宫主,只有九渡一声声喊的都是主人。 可如今桩桩件件看下来,这究竟是荣是辱,却成了无人能答的死题。 仲殇时见人半天没有反应,伸过手想亲自把人扶起来,他跪在自己面前,没有九渡半分顺眼,看的仲殇时心里不怎么愉快。
第91章 你太冷血 “仲殇时,”宁芷声音冷淡,“你就是个疯子。” 仲殇时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身体不曾有丝毫反应。遮掩在面具下的面容也是一片平静。 他早就知道了,如今叫宁芷骂出口,也只是陈述事实更多。 宁芷不解气,冲到石桌前一把掀掉了仲殇时头上的斗笠。 斗笠下还是那冰冷的没有情绪的玄铁面具,像他这个人,叫宁芷火气更甚。 她没有立场,却有资格把这个冷心冷情一意孤行的人骂个狗血淋头。 “你既如今丢下他,又为什么当初要救他?” “是不是在你眼里,所有人的性命都无足轻重?” 魅香上手去拦,手下却始终少了几分力道。 九渡没跟着一起回来。这总叫她心里惶惶不安。 缘安的棺材还堂而皇之的立在院子里,却一点渗人的感觉都没有,院子里到处都是活人的火气。 就好像一切都有了个切合实际却毫无道理的开始。 仲殇时任由人扯着领子,身体已经传来了一丝窒息的本能反应,他却连挣扎反抗都懒得施舍。 那面具严丝合缝,不曾偏移半分,像他的心,在知道九渡没回来的那刻就不会再有半分对九渡的犹疑。 他知道九渡不会死,这就足够了。 都那样对他的小九,把人弄得遍体鳞伤,毫无价值,他们却还要费心劫走。 想来在尘埃落定的那天,他们会让他的小九亲自目睹他的陨落,一睹为快。 只是他的小九因为自己的冷血无情吃了那么多苦,一条命又怎么够赔他的。 始终亏欠,却只好欠着了。 只还是会想念,会想到时候接他的人会是自己。只想交付不存在的余生。 他的小九从始至终都体谅着他这个疯子,却被他安上一场农夫与蛇的报应,同化成一样的疯子,一点点湮灭那纯粹炽热的灵魂。 他仲殇时就是这样烂进泥里的人,九渡喜欢笑,而他曾一度卑劣的想的,都是让他栽进深渊里给自己哭坟。 他的心,他的情,像他甩不掉的名字和身份一样,冷酷无情。 靠近他的,得到的也只会是情天殇恨的一颗心。 宁芷卸了力气,转身便走。 她和小师叔,一个得不到爱,一个读不懂心,此番回去,正好是一对苦命鸳鸯。 一直旁观的浅月此时大概猜出了事情的经过,眼神不由得也染上几分冷意。 同是江湖中人,镜水楼与千影宫却是截然相反。 一个呈情,一个伤情,道不同不相为谋。 “仲宫主,此番多有叨扰。”她仍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此后天涯海角,再无瓜葛。” 此后,若是千影宫孤立无援,他们只会是落井下石的人中的其中一个。 人走楼空,院里又只剩下心思各异的三人。 众叛亲离,却只才是个开始。 仲殇时倦怠的站起身,也不剩多少好心情。 “歇整两天直接去山庄吧。”他没过多吩咐,留下两人面面相觑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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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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