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心寒,浸透冰水也难以企及此刻的心寒,大殿之上,明显是不该喧哗的地方,众臣皆惶恐不安,因为太晨殿被围了,里三层是刘峻统领的赤甲军,外圈则是听从于太傅的禁军,此刻姑且还算安静,并不闻刀兵相撞的声响,然而这场宫变若是无法以一个相对圆满的结果做收尾,那么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逃不掉。 “也罢,大靖立国百年,遇过盛世,也有不消的烽火和动荡,到了朕这一辈,什么都经历了,也不差这一遭。” 我看了万朝空一眼,负手立在太晨殿的中央,故意回避宽衣自证一事,朗声道:“太傅,你可以暗自联络雍王,也可以借他人之口蒙蔽众卿,可你想过没有,雍王居长,其下无嗣,唯有端憬县主一人,朕以往对你百依百顺,敬如亚父,没想到反而更助长你的野心,连朕都是这般下场,皇叔若真经你扶持,匆匆上位,你觉得下一个轮到的会是谁?难道不是你自己么?” 看看这话,说的多好,分明先前被关到差点发病,多日都处于颓散不堪的境地之下,几乎都快丧失原本的王气,幸得今日便是最后一役,伤心也就伤心这一回,不会有下次,也不会有以后了。 可惜没有对错,有些人注定会走到对立面,沈宛白依旧岿然不动,只是野心都被旁人抢白了个干净,朝臣的窃窃私语他看见了,看见后不过浅浅看去,那些人便逐一低下了头,不敢再发一言,果真哪里都不缺鼠辈,这世道真是乱了,女子为帝,蝼蚁做臣。 一个等字真是磨人心智,看看国舅爷,再看看只身一人的太傅,月华如练,凝聚成人形或许就是他模样,纵然谋反,也是不慌不乱,反观承恩公,上蹿下跳,众人对视一眼,心知等待跳梁小丑的下场会是什么,得罪了皇帝,又以皇帝舅父的身份转投太傅,纵然事成,可他以后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雍王无嗣,本就不该列为储君。” 万朝空不动声色,朝殿下看了一眼,复又缓缓道:“至于国舅所言,圣上为女子一说,更是无稽之谈。” 此时张怀恩身后又站出一人,时任定州刺史魏广深不知何时立到文官末等,说道:“臣当日奉命彻查,当初京中时疫四起,便有好事者传言此为女主当政,以致阴阳颠倒,祸不单行。” 众人听的认真,真是惊讶武官为什么会有如此好的口才,魏广深顿了一会儿,又道:“然先帝临终托孤,直言五皇子虽为稚子,却聪颖非常,能担大任,此前臣已奉命彻查流言,明为雍王府所遣,可实为太傅府暗卫,沈宛白,你可还有什么话好说?” 往往沉默时最难开口,仍旧只有上将军,区区武将,麾下随便挑出一人,竟能将一干文臣说的哑火,要知道上三卿和谏言的大臣平日里叭叭起来都是一把好手,能从白说到灰,再从灰说从绿,颠倒是非最在行,可是此刻却统统不敢出声,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 气势汹汹的,是来自皇帝与上将军的震慑,众臣自然是无话可说,可稀奇的是身处世界中心的太傅竟然也毫无表示,或许是心有顾忌吧,毕竟再深究下去,怕是端王府遗孤的身份就掩不住了,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我看看他,看样子太傅大人是不打算抖出来了,于是心里有些迟疑,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该收手,其实按说一场宫变没有伤亡是不可能的,但若真的没有也是好事,至少处决先头几个,剩下的便能网开一面,我也不是真的舍得,怎么能亲手送当初的白月光去死呢。 “太傅考虑的如何?” 我定定地看着他,说的不可谓不真挚:“此时回头,依旧不晚,朕可以向太傅保证,那些依附于你的人,朕会酌情发落,并不会赶尽杀绝,你一人之过也就罢了,难道真的要拉所有人陪你一起死吗?” 至于太傅,他的面色不同寻常,孤寂混杂着清苦,像是做了某种重大的决定,看着我,仿佛看透世事一样,平静过后亦是癫狂——他果然还是回不了头了。 眼下针落到地上都会发出声响,就在这样静谧的氛围这下,文武百官,有幸当了两年同僚,可惜有许多面孔依旧陌生,所以皇位其实也没什么好的,说到底都是孤家寡人,亲近者会因其而死,不臣者以血抗争。 沈宛白没有再面对我,只默默转身,朝着前方轻声念了一句:“动手吧。” 于是,杀戮开始了。 第162章 牺牲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太晨殿混进那么多人,官服褪下即刻便能抽出刀子,太晨殿二重门,廷尉营或可按兵不动,可怜的枢密使成了夹心饼干,无奈卷入战局,内殿或许人手不多,却个个身手不凡,端王府的死士果真名不虚传,以一敌十,原来太傅从一开始便抱了鱼死网破的打算,不要皇位,也无意动摇政局,他只不过想以血祭奠,祭奠生母亡魂,替端王正名罢了。 既然斗不过,那就干脆搅个天翻地覆吧。 混乱之中我与他对视了,彼此都在眼中看见了无奈,还有不得已,难怪之前他那样抵触,难怪一心要我留在春华殿,其实不到万不得已,这个太傅不是不能继续当下去,所有的反常都是事出有因,只不过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没用,他从见到平阳翁主的那一刻,便什么都明白了。 我一个晃神,便被万朝空拦在身后,护的严严实实,还被呵斥了一声添乱:“此地不宜久留,镇北军从西华门赶到太晨殿还需一刻,圣上还是快与翁主一道走吧!”说完还附赠一枚白眼,意思是看看你自己留这儿有多添乱。 ........ 这人怎么又骂我。 很委屈,一想到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还有那什么劳什子的金扣,上一次听他跟我说点好话是什么时候了,感觉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不提都想不起来了。 我不服气,也不敢明着添乱,只道:“有没有搞错,这种情况就当皇帝的更不能走了好不好!朕要留下坐镇,端王府死士统统就地斩杀,让镇北军将太晨殿围起来,廷尉营所有人要留活口,听见没有!” “.........” 万朝空这回连个眼神都没给我,回身又是一刀,直接把玄衣死士砍倒在地,血腥气弥漫整个大殿,大概今天所有幸存的人都要留下阴影了,曾经的同事被砍倒在面前,回去至少三个月睡不好觉。 太晨殿炸锅了,血气弥漫,甚至有些都溅到了平阳翁主的裙摆,旁人的死活都无所谓,倒是国舅爷还值得一说,张怀恩或许是太过自信,只一心沉浸在事成后张氏一家独大的美梦里,丝毫不关注身边的人,于是悲剧发生时压根就没有反应,混乱之际躲得倒是一如既往的快,然而做人没做好,到头来被自己亲外甥捅了一刀,那张肖似自家妹子的脸再也不复昔日的苍白与和气,幸好良心不坏,送他上路时还笑着念了一句:“舅舅慢行,记得来生睁大眼,看清路再走,只可惜堂堂国舅,死都死的这么随意,你说你还有什么好图的呢?” 于是国舅爷崩溃了,临死前两眼瞪得像铜铃,死后也不得瞑目,大概心里还是惦记着旁人允诺的,至此荣华富贵,奢靡一生,只是这辈子已经成了妄想,下地府说不定还得挨张贵妃的嘴巴子,总的来说这一辈子真是得不偿失,妥妥的富贵终结者。 我呼出一口气,随手把剑丢到一边,下一秒面上便恢复了之前的惊惶之色,随着赤甲军的护卫到处躲藏,看的万朝空眼皮又是一抽,手下剑刃的挥动也迟缓了一瞬。 总之帝王家的亲情其实不过如此,何况张怀恩是死有余辜,本来就人品低下,令人作呕.........好吧其实还是因为喜欢,所以对喜欢的人就包容些,哪怕亲眼看见她杀人,也能淡定的脑补出很多无伤大雅的借口,这么一看果然是真爱了。 上将军忙活的时候,几条咸鱼大臣已在枢密使刘峻的保护下且行且退,妥妥地把逃命放到了第一位,场面一度很不好看,搞得刘峻都破口大骂,气道:“妈-的赶着投胎呢,平日一个个吹的天花乱坠,说什么为国捐躯粉身碎骨,结果到点了跑的跟兔子一样快,什么东西!” 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了,起码我觉得是这样没错,上将军的身影威武又伟岸,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事一样,这种魄力很值得人学习。 我觉得可以了,准备准备,就接着以胜利者的姿态验收此次成果,包括那位李侍郎,如果运气好直接被人砍死,那便免了接下来的秋后算账,可若是没有,那就别怪我无情抄家了。 刚想松一口气,不料就在此刻,异变突生,太晨殿前银光一闪,刘峻招架不及,一声‘小心’还未出口,就见眼前一抹血色,在宽阔大殿中格外晃眼,整片倾洒在足下白玉阶; 一时间,大脑跟不上眼睛,于是落在我眼中的,唯有面前人身体落地时发出的声响,胸口红莲缓缓盛开,那场景,宛如丧钟轰鸣,在脑中掀起激荡,听上去那样清晰。 枢密使刘峻,昨日还是大好年华,这人活的那么随性,那么直白,直白到明着跟我说想娶红依回去做夫人的男人,行事亦如其人,那般诚挚,只是方才清脆的骂声似乎永远只能停留在上一刻,下一秒一柄长剑直直穿透胸膛,而看那柄剑的走势,原本该是冲着万朝空去的,是刘峻曾听命于我,我说我放心不下那个人,希望关键时刻,他能护他周全......... 所以这一挡,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阿峻!” 我惊呼一声,几乎劈裂嗓子,这一刻所有的情感都是真的,是发自肺腑的惊惶,还有难过。 旁人的生死于我无关,只是最得力的近臣死的这般凄惨,伤心便成了必然。 尸首就躺在跟前,然而不等我反应,万朝空已挥剑上前,与太傅缠斗在一起,刀剑无眼,招招迅捷,所以一旁侍卫一拥而上,不住劝我后退,反被我一掌推开,大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罪臣拿下!” 边吼边转动脑筋,想沈宛白究竟何时有过此等内力,他不是一直都体弱,三天两头闭门不出,一心调养的么,为什么挥动重剑毫不费力,甚至刘峻这样的伸手,顷刻便死于他的剑下......... ......这么多年,他究竟隐藏了多少,他到底是什么人? 第163章 只求速死 剑锋相触,触即是锋鸣,血色弥漫,不知都是从谁身上流出,只是殿前的白玉阶怕是不再洁净,因为染上了鲜血,血液浸透砖缝,往后数十年都会留下痕迹,提醒众人这里曾发生过何等巨变。 所以当双方力竭时场面已经很不好看了,虽然太傅曾一时号令,要拼个鱼死网破,然而终究还是略逊一筹,上将军举剑护卫,终是将太晨殿救了下来,罪臣沈宛白当着众人的面被反剪双手,推至最前,原本代表身份的赤色官服顿时成了最大的笑话——主上都不效忠了,还有何脸面穿这身衣裳,简直是对皇权的羞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0 首页 上一页 1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