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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恩开恩,这回不是口说无凭,真是开了天大的恩。 只是这一回料理了雍王,又能将那些世家震慑多久呢? 我心下思量着,嘴上也坦然应道:“朕也觉得自己今日做的不错。” 沈宛白似乎早料到我会这么说,笑一笑便不在意,复又道:“臣今日回去便重新拟定章程,当年太祖定下的旧例其实有些并不适用于今日,对圣上而言亦是多有不便,如今免去了藩王分封这一宗,不得不说是件好事。” “嗯。”我点头:“旧例积弊难返,一时间不能尽数除去,只能慢慢来了..........” 说着我便低头,拨弄着腰上的环佩:“也不晓得朕这半辈子还有没有机会重现太祖的一番伟业......唉。” 感觉料理完雍王也没轻松多少,还是很头疼。 离高祖也差远了。 “朕其实贪心的很,既想赚个仁君的好名声,又对那些个世家高门看不顺眼,真恨不得他们都死了才好。” 因为难得出宫,心情略有放松,我便也对太傅稍稍坦白了些:“这些人,不论放进乱世,亦或是此刻的太平之景,他们永远都是皇权专治,帝王正道上的阻碍,朕每日都想着怎么才能叫士族分裂,替广大寒门打开言路,可惜一不能杀,二不能治,只得任由他们弄权,就算真夺了雍王的王爵,他们必然也会另寻出路,到时候再随便推个人来,借着当年端王府遗孤的名头来与朕为难,朕还是得这么做.........” 拉拉杂杂一大篇,大约也就太傅这样的好性情才会这么认真地听下去,不时应和道:“圣上初衷是好的,只是一味求成反倒不美,还是看开些好。” “但愿吧。” 我托着下巴,讷讷道:“看不看开也不是朕说的算的,往后自然还得劳动太傅,否则这满朝文武通通压到肩子上,光是靠朕一个,也实在顾不过来啊...........” 这话说的,都不是暗示,就差明着拉拢太傅,巴不得他出马替我收拾那帮士族人马,别再把功劳让给别人。 辅政大臣是那么好当的么,再大的官职,说穿了不也还是要替皇帝卖命的么、 权臣就该有个权臣的样子啊.......... “你是奉先帝遗命,亲封的辅政大臣,朕自然高看一眼,便是你前阵子装病拖着不肯上朝,朕不是也没怪你么。” 我清了清嗓子:“只是别再有下回了,不然朕可真要生气了........” “.......是。” 沈宛白听我这么说,便抬头正色道:“功即是功,过即是过,前些日子的确是臣逾矩,往后再不会了。” ............. 还别说,他认错态度倒是一直挺好。 “话说沈卿这两日病好点了么?” 眼见太傅又不说话了,我只能没话找话,问他道:“别跟朕一样,也是闹风疾了吧?” “回圣上,臣已经好多了。” 沈宛白闻言欠了欠身,礼数周到:“倒是圣上,这几日看着清减不少。” ..........这个回答真是再官方没有了。 “朕的风疾是随了先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 “纵然是遗传,也不是没有办法。” 沈宛白道:“耐心调养,总会好的。” “啧、如今你倒是病好了,昌平却是又病了。” 我存心奚落他,故意正话反说,拿雍王府开涮:“朕今早又去看了她,那样子真叫人心疼,一想到汝南荒僻,不比曲沃多水泽,朕这心里多少有些难受,也不晓得之后该不该放她出宫了.........” 沈宛白又笑:“郡主是去是留,自然是由圣上定夺,臣无从置喙。” ............ 还是油盐不进,死活说不动的样子。 我托着下巴,突然觉得有些气馁,心口鼓着那口气顿时全泄了出来,方才的气性是一点都没了。 这么想着,便不肯再面对着太傅,也没敢朝外头去看,怕又见着万朝空,他消息那么灵通,怕是也知道我今日出宫了。 第92章 东明殿 “圣上若是没有旁的吩咐,臣便先回去了。” 太傅送我至正清门,便下了车马,躬身道:“臣告退。” 这三个字他倒是说得很顺溜。 往常我大约会拉住他,再与他多扯皮一会儿,好歹彼此说个几句,再把人给放走; ........可现在想想,真不至于这样。 我脾气本就不好,性子又很强硬,偏偏在太傅跟前一直委曲求全,这样不像我,我早就腻味了。 于是分明有许多话,却偏偏怎么都说不出口,到最后也就剩一句; “既如此,沈卿便退下吧。” 母妃说的对,感情用事其实并不可取,何况帝王的单相思真叫人难受,有种看透一切,且依旧无法摇撼现状的无力感,这种滋味我算是尝明白了。 ——还是去调-戏现成的比较好。 我心知拉拢万朝空没多少难度,或许以前有,可现下好歹还有个珍贵人绊住他,拖缓他的步子,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可沈宛白,到底该拿这人怎么办,亲近不得,也气不得,父皇好歹与他有知遇之恩,我不过是顺带的,这皇位不过是赶鸭子上架,性子又不比父皇那样仁厚,且开蒙入文撄阁那会儿闯的祸简直数不胜数,一天到晚不消停,没少让太傅头疼。 ........我想不出该怎么拉拢他。 何况他以前也并不是这个样子。 太傅以前,对我是很好的。 回去我依言下旨,不光是将昌平郡主降为县主,更着意赦免了雍王府上下,算是给了朝臣们一个交代; 有些人的确是死了才解恨,只是我想的比较多,觉得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万事勾销,倒不如叫雍王自作自受,滚去汝南活受罪的好,这样才合乎逻辑,至少是合我的逻辑。 灿灿对此自然也是好奇的,不住地问我,问我那日出宫后,雍王到底在我跟前说了什么,竟然还能将我说的回心转意,分明前日才念叨要往他头上安什么罪名,结果隔天便想开了,竟还打发他们去了汝南,哪怕不知去了汝南后住哪儿,这个也委实用不着担心,皇帝连房子都给雍王一家子找好了。 “这回你那亲亲太傅该满意了。” 她来含凉殿时便冲我排揎道:“从入冬起就开始求情,这都求到开春了,你才点头答应,开恩特赦,我看雍王这运气简直绝了,竟能劳动当朝太傅为他求情,这两人若说没有私交,我真是打死不信。” “........别胡说。” 我被灿灿吵嚷的脑瓜子疼,却也只是叫她闭嘴,实际并没怪罪她,只敷衍道:“这点不用你说,我早就命人查过,雍王平素行事谨慎,要不是我借着昌平逼的他跳脚,他也不会急急地就对姜氏下手.......要说他与太傅有私交,这点我是不信的。” 何况沈宛白此人自诩清傲,他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灿灿被我训了一顿,吐吐舌头:“知道圣上不信,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她顿了顿,又问我沈宛白旁的还说了什么没有,简直毫不掩饰的八卦。 “态度倒是不差。” 我说:“不过还是老样子........唉算了,还是别提他了。” 沈太傅和万将军,如今都很叫人头疼。 一个端正自守,端的都过了头,而另一个又性烈如火,热起来便完全受不住; 这两人都半斤八两,没什么好说的。 “一会儿我去东明殿,大概要去很久,你若是无聊,便先回春华殿吧。” 我吃了一碟子糕点,对灿灿道:“或者你便在含凉殿等我,胡太医替我开了药膳的单子,午膳多是些汤羹,到时你也陪着一起用些吧。” 灿灿点点头,显然是打算在这里等我,不准备回去:“好,圣上快去吧。” 我难得抛了政务,又抽出一点时间,便跑去了东明殿,只叫梁多鱼在外头吹着寒风,苦兮兮地等着。 里头正反挂了两把铁将军,还得从内侍监那儿拿钥匙来开,一进去便是满面的尘灰,看管东明殿的老内侍并不识字,且是父皇时便派去的人,平日连打扫的宫人都不肯放进,只命人每日在殿门前扫了扫雪,去点湿气。 卷宗密密麻麻,堆的山高,傅氏宗谱在里头独占半壁江山,先祖开创大靖,起兵乱,立盛世,一代代的故事皆尘封在这里,难怪父皇以前总爱来这里,门一关便待上一整日,的确是叫人心静。 自圣祖开始,历经炀祖、太祖、高祖、再是成祖,父皇原本不在的,如今也列在里头。 我转头,问那老内官:“如今誊写靖史的可还是卫家的人么?” 内官说是:“如今的御史卫君乃卫况之孙,名卫沐。” 这一家子倒也是痴人,我跟父皇几次要封他们大官,结果他们不做,偏偏要泡在藏笔室,世代皆任史官,从无例外。 我伸手挥退他,只身走进那成山的宗卷里,不着急去寻金乌案的册子,先随手挑了本看着一般厚度的,还挺有缘分,随便一拿便是高祖本簿,干脆低头翻阅起来。 这一看,便超了时辰。 梁多鱼在外等的快要吐血,好容易才鼓起勇气,拗着嗓子在外头轻轻唤了声:“圣上,天色不早了,不如明日再来瞧吧......” 他喊了也是白喊。 又过了半个时辰,我才出来,一脸的风平浪静,似乎方才在里头翻册子的另有其人,只对他道:“才等这么点时候就受不了了?你这总管未免当的也太娇气了些。” 梁多鱼:“.........” 历朝历代,哪任御前总管都没像他混的这么次,可惜这种话不能当着皇帝面说,只好陪笑道:“贵嫔主子还在殿里候着呐,圣上您瞧咱们不如..........”话还没完,肚子倒先叫了起来,咕噜噜咕噜噜。 “..........你啊。” 换做从前,父皇跟前的梁铆简直就是宫人里头的标杆,工作效率高的不是一点两点,怎么现在到了我这儿,御前总管就是这么个不着调的样子。 见梁多鱼实在是无用,我便无奈道:“你看你这一身的肉,朕记得朕还是皇子的时候,你也没这么胖啊........” 第93章 养身 埋汰完梁多鱼,心情倒是好了许多,至少初入东明殿时那样复杂的感情这会儿也淡了下去; 到底是看到了不该看的,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冲击。 我原本对男女之事看的还挺开,只是这会儿却破天荒地觉着,有时知道的太多,也不是好事。 ........或许老老实实待在含凉殿,别老想着查出什么真相,这样才是最好的; 至少对大家都好。 “圣上,贵嫔这会还等着您回去用膳呐。” 梁多鱼见我站着有些发蒙,便小声地提醒一句:“天色不早啦,东明殿眼瞧也都落了锁,圣上还是快些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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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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