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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葬,中宫皇后原是不必殉葬的,且就算母妃穷尽一生也无法入主凤阳,可她是贵妃,膝下还有我这个五皇子,怎么殉也轮不着她。 所以还是很倒霉,本以为前方是条光明大道,临了却被父皇一道遗诏坑了自己的后半辈子,生不能享富贵,只能死后继续追随他。 是以,万朝空这样子又叫我好奇了。 “难不成这里头还有什么不为人道的故事么?” 我笑了笑,暗蒙蒙的宫室里,彼此的眼神都带着探究:“这种时候就不要和我打马虎眼了,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谁。” 连灿灿都说了,我是祸国妖姬张贵妃的孩子,性子像她,眉眼像她,只有骨子里的冷血、和心狠,才像是傅氏皇族的血脉。 说到底,还是她那句话提醒了我; 也把我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没再深陷下去。 说真的,母妃若是不殉葬,放到如今亦是风华之年,就好比当年昭圣太后,膝下子嗣未成,便由太后主持大局,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只可惜棋差一招,绕了这么一圈,最后仍是输在家世上,换二个人都要气吐血,然而母妃却不疾不徐,硬着头皮接了下来,从容赴死时的气度我大约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就跟皇祖母一样,她也同样是个母亲,也是个伟大的女人。 “话都叫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万朝空还没从方才的气恼中走出来,毕竟是皇帝先抛下不管了的,不然这女人必然不肯退而求其次,专程跑来撩拨自己,这种事想想就很气闷。 他缓了缓心神,才慢慢答道:“成德十七年,发生过一起撼动朝野的金乌案,贵人可有印象么?” 我点点头,其实印象完全没有,做皇子的首要才能便是吃喝玩乐,其次那时母妃地位已稳,我属实是没上过心。 不过真要说没有,那东明殿里的卷宗也不是白看的,金乌案一起,生生夷灭了两个氏族,上下六百口人,这是宫外; 而宫中的家人子也相互攀咬,最终死伤无数,这虽不能说是父皇当政时的污点,却也没那么容易说清,像那执笔的侍中卫况便在靖史上写的很是难堪,只说王徐两大世家被夷了个干净,当中最倒霉其实还是琅琊王氏,说到底也不过那徐氏攀扯时顺带的陪葬品的罢了。 “起先不过是几位家人子争宠的小把戏,并不是很上得了台面。” 我说:“可后来,那徐氏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一跃而起,靠着荐仙师李可浊入宫受封淑仪,更几次向先成祖奉以金丹,以致成祖昏睡不至,且呕血不止,屡有暴猝之征,后还是贵妃赶到,及时将那李可浊缉拿入狱,这才使得成祖将养过来........” 不然父皇怕是当时就撑不过去了。 万朝空也点头,说万幸李可浊只是一游方道士,虽无真本事,却也没那个真胆子,胆敢毒害党朝皇帝:“只是这件事后来却演变成士族清扫政敌、排除异己的宗族之争。” 他说:“成祖那时最宠幸的大臣并非沈宛白,而是佞臣季祎,季祎未发迹前曾与我万家不睦,当初我父亲就曾上书,历数季祎七大罪证,恳请成祖将其发配冀州,阖族流放,只是成祖碍于季氏乃圣祖发妻,圣宪皇后的族人,所以迟迟不肯答允。” ......... 没想到前朝的水也这样深,看来我那时真是一心只惦记着救出徐氏,压根就没往别的人身上想过。 “万幸先帝虽然宠幸季祎,可后来还是把他给处斩了。” 我露出了然的神色:“不过料想也是.......以季祎之阴损,举国皆知,想必他自那时起便对你们万氏怀恨于心了吧。” 万朝空兴许是头一回与人说的这样仔细,且看我听得这样认真,就连目光也柔和了些许:“所以我才说此案牵连甚广........那时不光琅琊王氏,甚至连我们万氏,都差点阖族覆灭,死于佞臣之手,这些贵人都没有经历过,自然不知其中凶险。” .......放心,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不过该知道的我已经在东明殿知道了,也不差你这一回。 只是听到这里,我便有些疑惑,干脆直问他:“........话说真有那么严重么?你们万氏不是武将出身,军功卓著么?怎么连自保的本事都没了?” “就当时的情况而言,是没有的。” 万朝空完全不奇怪我有此疑问,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季祎勾结徐氏,又暗里贿赂雍王,彼时我父亲早已卸甲致仕,大哥也因旧伤复发而卸职在家,而他与平昌大夫,也就是姜氏的婚约,便是在那时弃绝的.........” 他说:“那年我虽年轻,却远在西疆,鞭长莫及,一时间也没想不出其他办法。” 万朝空说到这里便顿住了,似乎陷入了沉思,在我看来简直就像在卖关子。 我见状,不由得更加好奇,揣测道:“所以,你们最后是怎么度过这一大关的......别告诉我是靠运气啊,成祖就算再是仁厚,也是随了当年的昭圣太后,说杀就杀的性子,狠起来也是果断的很........” “那时.......” 万朝空把心一横,直言道:“我万般无奈,便只好书信一封,托平阳翁主在成祖跟前美言,为我们万氏再延缓几日,翁主倒是善性之人,且与我母亲有些私交,便答应下来,为我们万氏奔走。” .......... 看不出姑姑还挺热心的。 我又问道:“然后呢?” “然后啊.......” 万朝空笑了笑,似是想起当年,语气不无怀念:“然后便是那时的贵妃,她虽跋扈,却也爱憎分明,因看不惯季祎惑政,又自翁主口中知晓了此事经过,便借机在成祖跟前谏言,才替我们万氏挡下这一劫。” 第102章 曾经 “............” 我觉得我嘴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不,塞两个也可以。 真是........还以为万朝空对我母妃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之前什么理由我都替他想过了,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是最不起眼的这种,不过就是打压季祎时顺带帮了万氏一把,就被他记到现在吗? 且打压季祎纯属是母妃与他的私怨,季大人是个两面三刀的人物,父皇宠幸他,有一部分也是围为着季祎嘴甜,且生的貌美,往那儿一站,就很有圣宪皇后的神韵,属于男女通杀的类型。 而我对他印象不深的原因,只是因为等我回头注意到他时,他已经被母妃和翁主联手赶下了台,没等我好好看过几眼,便就这么掉了脑袋。 .......可话都说到这里了,怎么也得有始有终才行。 我便问道:“贵妃当时究竟说了什么,连翁主都无法动摇成祖回护季祎的决心,怎么她一发话你们就没事了?” ........母妃到底是有多厉害,在我一心享受皇子福利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干了这么多大事儿吗?! 至于贵妃张氏当初到底说了什么......... 万朝空想起这个就觉着好笑,于是轻声道:“她说:宫中三千弱水,竟不若一家季祎,既如此的话,不如便以阖族忠烈之血,以全季祎私家之大业,他既然如此会魅惑圣上,倒不如废了我们,直接让他做皇后好了........” 我:“...........” 母妃,你好厉害。 “果然。” 我扶额,感觉这完全就是我母妃能说出来的话,而且还妥妥的说轻了。 我猜当时那场面,她大概是单手叉着腰,另外一手直接指着父皇的鼻子说的,估计是打算说急了直接上去打两拳,反正父皇自诩儒生,走的是跟自己母亲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子,皇祖母是睚眦必报,而他则一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就算被捶上两拳也很少还手,他就是这么个人。 我揉着脑袋,觉得一下知道的太多也不是好事,反正万朝空是不是释然了不知道,反倒我脑子是一片浆糊,闹不清里头的家务。 “可你们既然这样感激她,怎么后来又翻脸了呢。” 得了,翻完旧账,这会儿咱们来翻翻新账,我撑着万朝空的胸膛,质问他道:“明明她当时帮了你们一把,你又为何在两年前、成祖宾天之时逼迫她自尽,你还是个人吗?!” “..........那你又如何能知道这么多。” 因为怕我闹得太厉害,万朝空便两手紧紧地将我固在怀里,声调有些扬高,似乎是有些奇怪:“难道这也是圣上告诉你的?” 这下又换我被他噎着了。 没办法,又得搬出老一套的回话。 “别忘了我没发迹前好歹是贵妃边上的女御啊。” 还好我把灿灿的家世记得牢,母妃也把她栽培的好,这会儿生拉硬套也不会显得古怪:“圣上做皇子时就跟我认识,这情分自然瞒谁都不能瞒我的,将军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吧。”我说:“就算没有成祖那一道遗诏,圣上即位也是迟早的事,雍王一定争不过她的。” 万朝空见我说的这样堂皇,且又有贵人在贵妃跟前做过女官这一层身份做了掩饰,倒还真信了。 且我此刻的模样,完全就是一副一心为着旧主,连自个的仪态跟周全都不顾的忠贞样,他见了不免又是觉得可爱(虽然还是很暴躁),便失笑道:“有贵妃撑腰,张氏便可扶摇直上,国舅爷也就不再是国舅爷了,这个道理先帝明白,只可惜圣上并不明白啊........” 所以说哪怕心里感念她,感念贵妃当时的一句善言,可事到临头,关乎社稷大事,也就只能大义灭亲了,是这个意思吗? 很气,真的很气。 但是除了生气,别的倒也没有了。 时隔两年,再大的不甘都叫时间给冲刷的退了颜色,虽然觉得母妃简直就是白做好人,可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万朝空说的都对,他这张嘴实在是个利器,武能提刀,文能提笔。 偶尔再动个嘴,就能气得皇帝想杀人。 “好吧.......” 我歇了口气,不知道是真解脱了,还是真的不想计较了,总之万朝空现在看着远远没之前那么可恨,这倒是真的。 “回头我会同圣上提的。” 我对他道:“国舅府也是老大难,仗势欺人的事儿没少做,只是之前搁着雍王不好收拾,如今圣上正愁没地方施展,便先拿自己人开刀吧..........” 说话间,脑中又联想起前几回国舅爷来向我讨官,口气大,脸也大,开口就是三品上卿,他以为皇宫是国舅府门前菜市场呢,官称都论斤卖? 这么一念叨,我于是更加承认了,张家的人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最拿出手的国舅爷已经是这副德行,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像母妃,当初为了讨好父皇,便咬死了不肯抬举母家,也不给他撑腰,结果国舅爷就闹得要死要活的;要是等自家妹子再做了太后,只怕舅舅抢侄子这样败坏名声的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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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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