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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里,贵人的品阶是五品,如万朝空这样的一品大员都尚且知晓礼数,见到皇帝的后妃到毕竟还肯打声招呼,而我却只是傻站,再不回礼着实说不过去,难怪碧阶跟绿意慌得厉害。 “上将军有礼。”我忙倒退半步,轻轻福了福身,做足姿态。 这人生的太过高大,哪怕我在女子中已是偏高的个子,可他若是不跪,我便只能仰视他,这种感觉很不好,我自小便跟我母妃学来的一身骄傲,傲惯了,向来不喜欢低人一头。 看我这通身的打扮,还有身后两个宫人的反应,应该已经很明显,可万朝空却明知故问,仍要多说一句:“这是.....圣上跟前的珍贵人?” 我硬着头皮,料想他虽跋扈,胆子却也没大到敢明着就跟皇帝的后宫过不去,便笑道:“是呢,嫔妾素闻上将军的威名,可惜久居深宫,一直不得见,今日总算是见到了,果真和圣上说的一样,将军实在是英武不凡,堪为国之栋梁啊!” “嗯。” 万朝空显见是被夸惯了,一个‘嗯’字就显得很灵性,待我将身份表明清楚后,顺势又问道:“天寒地冻,贵人怎么在这里?”说话间又瞧我以纱遮面,也不像个生病的样子,便又问了声:“贵人这是怎么了?” “这....我这是时气所致,面上起了不少红疹,恐有碍观瞻,才戴的面纱。” 他打量我时,我便一直佯装看风景,不大敢跟他对视,这会儿便装模作样地抚抚鬓角,声线放软道:“听说冬日的无根水最是纯净,圣上又最喜嫔妾亲手酿的花露,一天不喝就憋得慌,今日我是特地来御花园收集雪水,想着多备一些,圣上也好时时喝到。”说完我还故意拿捏着语调,又提了一句:“不过将军问的还是不对,后宫的女子既然嫁予宫中,自然是一心系于圣上一身的,将军问的这么清楚,难道连圣上喝什么都要管么?” “贵人误会了。” 万朝空并没理会我语中隐含的挑衅,只是眼中大有深意:“微臣没有旁的意思,只感叹如此节气,贵人果然好兴致,怪道可成后宫第一人。” ...果然,果什么然,他这话听着很莫名啊。 他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我手一顿,眉头一跳:“将军这话什么意思?嫔妾愚钝,有些话兴许要说两遍才听得懂呢。” 万朝空想了想,看得出他想的很认真,神色也很认真,可说出来的话就是那么欠揍,还总那么一本正经,跟太傅那种正经真是差的远了:“圣上年轻却不知保养,身染风寒迟迟未愈,此事贵人知道吗?” 我点头,不明所以:“知道啊。” “那么圣上醉酒,后又纠缠内阁首辅,于御前大闹,宫中人心惶惶,这件事贵人想必也是知晓的。” 我咽了口口水,大感不妙,干巴巴地回答:“也、也知道啊.....” “既然知道,那么凭借贵人的聪颖,有些话微臣就不说了。” “......” “算了,微臣还是说清楚一点,省的贵人愚钝,听过还要再听,这样太费事了。”他看了我一眼,‘无可奈何’道。 “......” “侍奉主上,讨其欢心自然是没错,可贵人也该晓得什么才是本分。” 万朝空道:“贵人常伴圣驾,臣在宫外便听闻含凉殿与春华殿素来不分彼此,既已得到恩宠,还请贵人多行督导之责,时刻督促圣上,皇嗣的绵延虽代表着大靖的根基,可也不要过分沉溺酒色,龙体要紧。”越到最后语气就越严肃,一看就是对我这颗后宫独苗印象非常之不好。 “......” 我错了,我就不该问。 这姓万的压根就没说人话啊! 证据呢,凭证呢,他倒是说说我哪里沉湎酒色了,得风寒纯属是夜里头睡相不好,哪就滚床单滚出这身的毛病,放眼看看这后宫,当皇帝当到这份上,岂止是一个清心寡欲,一个月在春华殿都睡不到十天,这回过生日喝口酒都要被骂,尚书老头扣下的锅我究竟得背到什么时候,这还有完没完了! 面纱罩在脸上,万朝空看不见我抽搐的嘴角,只有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面满是对头号权臣的怨念,明亮且亮的惊人。 既然他不说人话,那也别怪我翻脸了。 “那也真是没办法了,这种事情将军跟嫔妾说了没用,其实大家都为难,谁让圣上放着那么多上京的闺秀不看,偏偏就对嫔妾上心不已,嫔妾有时也劝,可是劝不住啊,这爱情来了真是拦都拦不住.....”说着我便作出一副西子捧心的娇弱状,存心呕他:“比方说嫔妾跟圣上这样的,我们之间的感情,岂止是一个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不过像将军这样的人大约是不会懂的,唉......” 也是存心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不捡好的说,谁让国寺的慈空大师给你批了个命硬克妻来着,戍边多年本就是指责所在,若是有心,那保家卫国跟谈情说爱便互不耽搁,要怪也怪不到皇帝头上,可万朝空这一下却蹉跎到二十七八都还没娶老婆,真真是活该啊! 我内心暗爽不已,身后的碧阶和绿意嘴角也抽的很不消停。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气到他就好。 万朝空沉默了一下,可能是被我绝佳的演技跟绝厚的脸皮给堵到无话可说,半晌才道:“贵人心直口快,万某今日领教了。” 领教就好,领教了就别总是进宫搞事,这样我跟太傅会很难做的。 我矜持地点点头:“将军客气。”您的嘴也不赖。 宫道上狭路相逢,好歹远兜远转问了一圈,万朝空是把我给盘清楚了,可我却仍旧没弄清楚为何会到千秋第二日就在宫里撞上他。 眨巴眨巴眼睛,我复又正经道:“将军今日进宫又是为了何事?昨日千秋刚过,圣上这几日都歇在春华殿了,连太傅都说政务不急在一时,可以暂缓到几天之后再理,将军今日若是想去含凉殿面圣的话可不行,大约是白来了,不过万幸圣上的床头折子是不断的,歇午觉前都随手拿来看上两本,将军有事儿不如折子上说吧。” “无事。” 武将开口,场面话也是一套一套,万朝空只说不碍事,入宫也不是专为了见皇帝:“自回京以来琐事缠身,已经耽搁多日,蒙圣上礼遇,命微臣留京述职,这阵子还未曾入宫向太妃请安,这便要去了。”说罢便轻点下颚,目光似是在我发鬓上辗转几瞬,道:“微臣告退。” 同样的,我凝视着他隽挺的眉眼,明明知道看不出什么,可突然就笑了:“好,将军慢走。” 第12章 宫中二三事 站定了看万朝空走远,影随身动,一直到他消失不见,我才回头。 碧阶跟绿意呼刚才一直提着神,头低到下巴能戳胸口,一口大气都不敢吐,现在才算松泛下来,在我身背后小声串着闲话:“难怪进宫走的是西华门,从这儿走过去离静心斋最近了,将军果然是要去看太妃啊......” 绿意说可不是吗:“静太妃是成德二十七年进的宫,谁想着没几年圣上就登基了,年纪轻轻的,整日拘在西华门跟那群上了年纪的太妃太嫔凑在一块儿,娘家也没人肯出头捎东西进来,也是可怜。” “这有什么好可怜的。” 我示意她们别多嘴,向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冲万朝空走去的方向,冷冷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再有怨也得忍着,给我老实待着,这群女人听话是本分,兴许这样我还能让她们吃穿不愁,踏实地在宫中安老,她们若不生事是最好,真要生事也得看自个够不够分量,要知道当初殉葬的人选除了原定的贵妃,本该再添两个人选上去,若不是万家派人进宫求情,她也逃不掉。” “.....主子说的是。” 碧阶观我面色不好,绿意也在一边看得真切,情绪与面容的转换只在一瞬,虽然以纱覆面,可说及殉葬一事时那对漂亮的大眼睛里的确有恨,还隐隐泛出杀意,无端令人胆寒。 这样不好,这样很吓人,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她们对这样的我并不熟悉。 我注意到碧阶绿意畏惧的神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温和了语气,霎时间又变回那个好说话的主子:“罢了,回去吧。” 万朝空入宫竟然不是来找我的。 .......这倒是有点意思。 我思忱着,那静太妃也算出自有根底的人家,姜家一路靠的就是女人上位,大靖朝谁不知道姜氏出美人,高祖皇帝的发妻姜氏就是出自嫡支,无奈及至先帝那朝,姜家几个太太肚子都不太争气,头胎个个是儿子,导致生下的闺女年纪不对,到族中好不容易选出个好苗子,宫里却已有了风华绝代的张贵妃,本打算转头将小女儿许给万家,无奈当时的万家碰巧也出了桩大事,稍有不慎就是祸及满门的大罪,实在吃不准能不能撑过去。 姜大人左思右想,不得已还是把人送进了宫,入宫就是静嫔,父皇怜她颜色姣好,起初也着实宠了一阵,不过有句老话叫花无百日红嘛,下场自然还是被张贵妃压得抬不起头,没进冷宫一则是贵妃手下留情,更是静嫔心大,抗压能力属实是强。 她同万家算是稍有渊源,跟我母妃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好歹同事一场。 在我印象里,母妃不止一次背着父皇骂静嫔是小贱人小浪蹄子什么的,可见她们也是....挺有缘分的。 总之静太妃美则美矣,实际并没什么卵用,不是个能在后宫兴风作浪的材料。 跟我母妃决计是不能比,她还没那个资格。 曾几何时朝中大臣也曾摸着良心讲过一句公道话,具体什么我已记不大清楚,只晓得意思是说贵妃张氏虽为人跋扈,可六宫用度凡是经过她手,内省局都不敢贪扣油水,更无一人敢诽谤生事,前朝后宫分割的清清楚楚,再无妃嫔敢倚仗家世,与外臣勾结,间接替父皇省去多少麻烦。 张贵妃这一辈子,跟谁比都没输,最后却败在自己枕边人手上,说来也是因果造化; 除了感叹母妃手狠,父皇心黑之外,我什么想法也没有。 作为这俩黑心货的子嗣,我不求黑出境界,只盼能早日继承他们这些个优点,早日学成出师吧。 其实贵妃能有多大罪过呢,不过是父皇喜欢她,她也喜欢他罢了。 可是做皇帝,就要摒弃真情,不能有真情,不然被算计的就只有自己。 太平年代,女子的任务便是绵延后嗣,为夫家振兴出力,张贵妃却始终秉持祸国妖姬的做派,也难怪众人都看她不顺眼。 若是此刻母妃还在...... 不,她已经不在了。 我对那群太妃无甚恶感,当然好感也谈不上,只是一想到她们就免不了要想起温定,宫里是个人都知道张贵妃算是皇帝的雷区,旁人稍稍踩上一脚,轻则鞭笞重则丧命,哪怕是皇帝身边服侍最久的宫人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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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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