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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君。君要臣死, 难不成还要给什么缘由? 就算他不是君,十几年的情谊,他沈均如何为了一个救命恩人去报复另一个救命恩人?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沈郎?这是……这是怎么了?怎么进院子还要闭眼,莫不是太累了?” 睁眼,柳凝妍浅笑嫣然,走到沈均身边:“怎么啦?陛下现在进不得寻常饭食,我熬了些药膳汤品,托魏大伴给陛下送去。” “正好那日的香囊也做好了,能助人安眠。陛下现在估计也正需要,我一起拿过去了。现在想来,不仅陛下需要,沈郎你也需要。都给你做好了,再吃点就休息吧。” 沈均一瞬脱力,直接摔坐在地上。刚下过雨,地上还湿着,泥土染脏他的衣袍。柳凝妍一惊,伸手去扶,沈均却摇摇头。 他的面色很难看,嘴唇苍白,身上血迹和泥点子混杂,眼角眉梢却显现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之态: “不用,不用,让我坐会儿。” 那边,魏大伴被推了一把,心里也是一阵忐忑。他在心里第八百回骂方青卓,一个武将,比他这个阉人还阴,这种断子绝孙的主意也能想出来。世子这么好性子的人,今日发这么大的火,莫不是陛下那边已经都漏完了?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那他现在还在这里干嘛? 等揉着刚撞到的腰,偷偷听完二人对话,魏大伴这才长舒一口气。 陛下猜这县主的心思,猜得可真准。要是什么时候猜世子的心思也能这样准,那该有多好? 魏大伴摇摇头,心知这事根本不可能。人都说关心则乱,要是有朝一日,陛下能把清楚世子的脉,那京城的天,才真的要变了。 老太监努努嘴,换了张笑脸迎上去:“世子,没事吧?哎哟,地上凉,您可不能这样不在乎自己的身体。陛下要是知道了,病中也会担心的。” 沈均僵硬地笑了下,顺着他的力气站起来。魏大伴是何等人精,看这样子,就知估计是又吵了一架,也不再多待: “世子,那老奴先走了?县主好不容易煲的汤,别给放凉了。” 沈均一顿:“我走的时候,陛下已经歇下了。他病中难免睡得多些,但饭食还是要按时用。我临走前叮嘱了其他人,只是还要大伴多留意。” 魏大伴连道应该的,沈均眨眨眼,忽道: “说起来,大伴是特意来找阿柳的吗?其实,这种事叫小黄门来就好,或是我府上的下人给陛下送去,不用劳动大伴的。” 魏大伴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自然知道这话是在问什么,脑子飞速运转,笑意还挂着,只道:“不麻烦,陛下的事,本就是老奴分内的事。” “要说专门找县主,倒也不是。这不是上次煎药煎过头,总担心那群小崽子不尽心,只好自己去盯着。再者,当日太医里都被陛下明晃晃揪出那么多奸细,老奴实在是后怕,恨不得这些事都不假旁人之手。” 沈均看着他不似作伪的神情,笑了笑:“大伴费心了。我这边,尚兖真和他手下那几个,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算是信得过。大伴不用这样亲历亲为,也不用客气,有事招呼他们就好。” 话是这么说,做当然不能这么做。 且不说方才从脑子里搜刮干净,才想起沈均嘱托过要防着有人在药里动手,想想小全子那小子的性格,这才诌了这么一段。就说尚兖真好歹是堂堂的四品官,又是镇南王府出身,哪个内侍敢真的驱使? 魏大伴笑道:“自然,自然。” 他不敢再留,怕多说露馅,几句客套话之后就离开。沈均目送他离去,微微叹气。 “沈郎,是有烦心事吗?” 柳凝妍柔声问。 沈均看着她,欲言又止。 这院子里种着重瓣榆叶梅,正好是四月开。经风雨一洗,显得更加娇嫩欲滴。芬香传来,原本应当能稍慰心绪,沈均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真的平静。 “阿柳……” “进屋说吧。” 柳凝妍微微讶异,但还是笑着点头:“好。” ---- 柳凝妍的屋子不像寻常女儿家喜欢的红粉闺房,两侧的偏室一边放着药草药方,另一边是很大的画室。窗边小榻上放着还没绣完的半个帕子,扫一眼过去,红红的,是种有些眼熟的花。 沈均一时没想起来,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坐在桌子旁,给自己倒了口凉水,阻止了柳凝妍想再换壶热茶的动作: “阿柳,不用忙。我赶着去兵部,还有些事,不过天气没完全热,你也不要喝凉水,随时叫下人们来换。他们如今怠惰太过,你也不要太宽纵。” 柳凝妍唇角漾着笑:“好,我知道的,沈郎。也不是下人的错,是我一向没用惯人服侍,我会注意的。” 沈均点点头。 话如同箭在弦上,无论如何都得说,可沈均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不是对着谢际为的问题,从战场上走了一遭,真把他的说话能力也夺走了,嘴长在脸上全然当摆设。 “阿柳……我准备,一个月后等陛下好了,我们把对着我娘亲,你娘亲还有我小姑姑的排位,把天地拜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没等柳凝妍回答,他先解释道:“我知道,这样简陋怠慢了你。若是你想,我们下次回剑南或是回西北,再补一个婚仪也可。只是京中风言风语传得快,有遇刺这件事,我们再大办,有些不好。” 柳凝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很快散开,眸光依然温柔似春水:“怎么会嫌简陋?沈郎,我都明白的。” 她伸手理了理鬓间并未凌乱的发丝,笑道:“倒是一个月,不知是否赶得及?我虽不知陛下身体到底如何,可那日堂上伤得那样重,一个月真的能好全吗?” “沈郎,不必太担忧我的,如今我们也不差那个仪式,早一点晚一点都无妨,不要再出差错就好。” 沈均还在给自己灌冷水,听着这话,冷水呛着咳了几下。 柳凝妍赶忙拍了拍他的脊背:“慢点喝,很渴吗?” 沈均却忽然隔着衣袖,握住了她的胳膊。 “阿柳。”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 这问题实在难以启齿,沈均的嘴张了几次,咬牙道:“岳母大人,在与岳父大人成婚之前,是否还与其他人成过婚?” 柳凝妍睫毛微颤,肩膀抖动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沈均舔了舔灌了一壶茶水之后仍然干裂的唇瓣,喉咙紧绷,声音干涩:“今日,萧丞相来同我说,刺客的身份查出来了,果然是平西王残党,从前效忠于平西王的妻弟。”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萧丞相说,岳母大人曾经是平西王妻弟的原配,后来才和离另嫁。萧致不至于拿这种事情骗我,我想,这身份多半属实吧。” 柳凝妍攥着袖子,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抬眼看了看沈均,笑意渐褪:“是。” “左相说得不错,我母亲确实有过这么一段过往。” “可是!” 柳凝妍忽然激动起来:“可这是多少年前的往事,我都二十岁了。从前母亲还在时,我们一家因为这件事,被平西王妃那个惹人厌恶的弟弟成日针对;如今母亲离世已久,还要再翻出这样的陈年往事,把行刺的事情往我头上扣,左相是否有些欺人太甚!” “他能查到我母亲的身份,难道查不到,这么多年,我们一家受过多少委屈?栽赃我也就罢了,还要污蔑亡母,把你也拖下水,他想做什么?” 她少有这样情绪迸发的时刻,沈均一时间竟以为还身在西北。当时柳凝妍喝退平西王追兵之时,也是这样的宁折不弯。 沈均按住了她的手背:“阿柳,你别担心。” “我的眼睛没瞎,我的心也没瞎,我自然相信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把你卷进京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如今身在高位,身份特殊,难免招人嫉恨,今日这件事,是我连累了你。” “只是既然来了,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脱身,就得想想如何能最好地保护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情势,你我的婚事不能再拖。只有你完完全全有了镇南王府这个名头罩着,动你就是动整个沈氏的时候,这群人才会有所顾忌。” 他越说越急,站起身走到柳凝妍面前:“阿柳,别说一个月,再等一日我都怕。若不是陛下的伤没好,我恨不得明日就拜堂。我——” 沈均的气忽然泄了,跌坐回椅子上: “总不能,你救了我,我却害死你吧。” 柳凝妍深深地看着沈均。 沈世子剑眉星目,一向是京中万千女子的梦中人。初见时被追兵追捕,狼狈到那种地步,仍然相信自己一定能力挽狂澜。可如今,他眉目间满是化不开的忧虑,一双眼睛被雾覆盖。 她想说什么,喉咙却被愧疚堵住。可…… “好,沈郎,你为我好,我自然听你的。” 沈均的脸上的愁云总算化开些许。 这估计是今日唯二的两个好消息,另一个是谢际为醒了。 他起身,温声道:“好。那我先去换身官服,往兵部去,这几日不一定回来,有事就找尚兖真。阿柳,总之,照顾好自己。” 柳凝妍沉默地点头。 她似乎有千言万语凝在唇齿间,沈均停了一下,等她说话。柳凝妍开口,却道: “你也是,沈郎。” 作者有话说: 据说周一周四流量最差(?)以后如果不是特别忙的话大概一周五更,周一周四不更这样子 轮空啊轮空,何时才能上下一个榜
第26章 证据 兵部的事情果然堆积起来。 侍郎的急书其实已经往沈均府上送了不少, 但天子没醒之前,也没人真敢催他。毕竟是他婚仪上出的事,是否要问罪, 还在未知之中。 等如今全须全尾见到人,兵符还在腰上挂着, 侍郎这才松了口气, 把各地军情急信一股脑地推过来。远的地方如何尚不可知,近处,有个人在豫章的藩王,已经蠢蠢欲动起来。 这藩王不知道是哪辈子的支脉, 天塌下来都轮不到他当皇帝,如今都已生了这样的心思,四周那些天子近亲, 不知该怎么妄动。 沈均不敢大意,收敛了其他情绪,埋头在军报之中。不出意外, 接下来几天,有异动的地方又多了几个,虽是小打小闹, 暗自给自己修什么陵墓之类的,但也不可掉以轻心。他一边继续传信镇守各地的兵部职方司官员密切监视,一边让侍郎持符节,令京畿边军战备。 其间,府中也来过几波人。柳凝妍派人送过一次饭, 沈那时忙着和属臣商讨要务, 等见到人,饭都凉得不能再凉才出来见人。他转头就让下人转告, 不用再费心做饭,他在兵部和大家一起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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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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