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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一进庙里,封长恭就愕然非常地看见沿着寺门滴滴答答流了一路的血水。 而卫冶那好死不死的玩意儿捂着腰腹处一直不被人察觉的伤口,居然还有闲心跟人止不住似的打趣儿。 只见卫冶探手压着草茎,娴熟流畅地折了一只草蛐蛐儿,拿来逗那个哭了一夜,眼下眼睛肿得跟脸一样圆的小丫头。 长宁侯低下头,笑眯眯地对她说:“小美人啊,今年多大了?哦……七岁了,那病好了就该走了,老缠着娘亲像什么话?能记事了的话……来,哥哥托你做件事儿!你拿着我的腰牌,跟那几个……诺,就那几个叔叔,跟他们上衙门口同那花督察说,喊他给封大人多找几件事,争取让他今日忙得脚不沾地,倒头直接睡那儿!” 小丫头听得懵懵懂懂,几个北覃人高马大地围了一圈,都在笑话她。 接着卫冶顿了下,想想又对真要传话的裴守补充道:“你再同姓花的多说一句,让他别透露我出去过的事儿……嗯,他如果问为什么的话,你就——哦,对!你就说是圣上口谕,让本侯再留这儿观察几天封大人的表现,省得他背地里贪污受贿。” 封长恭:“……” 可见这轻浮浪荡的登徒子不仅是色胆包天,还敢假传圣旨!
第206章 雨停 北斋寺里的病患逐渐好转, 唐乐岁忙得焦头烂额,但好歹有了点成效,也没算白混。 他怀揣着一兜药材, 正匆匆走来,要塞给即将出发去州府送药的北覃。 走近时, 卫冶正见猎心喜地最后揉两把丫头圆脸, 又捏了捏, 把小姑娘逗得咯咯直笑,才耸肩眨眼,示意裴守带人快走。 封长恭站在廊前,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唐乐岁把蹲在地上逗完人,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过来, 于是抬头冲自己灿烂一笑的长宁侯,与他背对着拦在身后, 满面山雨欲来的封督察齐齐装在眼底。 他一面暗道倒霉, 一面幸灾乐祸——由此可见卫拣奴实在不是个东西, 又把身体可劲儿糟蹋,又非拽着自己救他。 这才从沈府回来呢,身上又添了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伤。 就该有个人治治他! 唐乐岁把药材塞给了裴守,然后指着卫冶,冲封长恭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在卫冶不明所以的同时,封长恭从随行侍从手里接过干净厚实的氅衣, 悄无声息走上前去,完完整整, 兜头盖住了卫冶。 卫冶莫名其妙地侧过头,正要抬手掀开大氅:“不是,我不冷……” 封长恭侧脸的线条流畅, 多日不曾好好休息的皮肤仍然显得紧致又清爽。这是真正的年轻人的状态,好像不管怎么折腾,依旧是鲜活的一条命。 无非是此刻这位年轻人的脸色实在冷硬,他忍着满心的仓皇,惶然的惊痛,想要探出去的手忽而收回,掌心蓦地一空,握不成拳。 封长恭死死压住了大氅的后襟,不去看卫冶。他寒声说:“你最好尽快想个能说服我的谎。” 卫冶沉默地把手缓缓放下去。 封长恭将人裹着半抱进怀里,眼神不善地扫了眼视线飘忽的陈子列,说:“卫拣奴,你能耐啊。” ** 沈府抄送被北覃卫全权接手,衢州知州府里的大人们心里作何感想,封长恭不好奇。但裴守回来的时候专门提了一嘴,沈氏存银存粮的库房钥匙他们手头估计也有,当即就有人说赈灾粮还有余裕,可以一并开仓。 晚点任不断带人去了一趟知州府,再回来时,满面春光,活像打了秋风还收了整条街的租。 沈府的家丁自然是死士,那些“蝎子”炸毁了沈府以后,就咬破了齿内毒药,死了个干净。 审不出什么,但真相不难猜,西洋人对中原的野心一直不加掩饰,天高皇帝远,他们也从未收敛。 倒是学士工师不以国界为限,从卓少游从那边传回来的信件里不难看出,教的都是些真家伙,只是越学越懂得了红帛金的要紧,明白为何那样多的人不顾一切,抛弃世间所有的道德与仁义,也要将其一应揽入怀中。 “沈自忠还不肯出门?”任不断扒着饭,问,“饭呢?不吃饿死了没?” “那是他哥哥,”钱同舟垂眸说,“兄弟之间闹到这地步……人之常情,在所难免,你少说几句。” “……人又没死。”任不断顿了下,拿前襟擦了下嘴。 “是没死。”钱同舟咬了口野蔬,配着馒头干嚼两下,说,“但到了这一步,谁也回不了头,跟死也差不多。” 任不断静了静,没再说话。他们在这儿用膳,略作休整,刚才进门回禀了卫冶近况,一会儿还得下山接着干。 里头厢房已经被专门划出了靠水最近,最敞亮的一间,卫冶躺在里头,让封长恭看得不能出门。跟去的四十个北覃,死了三个,重残了俩,剩下的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此刻人少事还多,躺下的没法子,还能站着的都得继续做事。 厢房里,扯着帘。帘子里就躺了个卫冶。 外头陈子列蹲在地上,不吭一声,这是自罚。 房外站着卫子沅,正在跟当年就跟在自己身边的亲卫交代抚恤和慰伤。 童无跟在旁边听,她主理北覃事宜相对较少,领的大多都是单打独斗的差事。但眼下卫冶被人管着,没法管事。能管事的北覃,都得出去办事。这样事后赠慰的差事就这么落在了她身上。 童无和亲卫听明白了吩咐,行了礼出来。卫子沅掀帘进去,路过陈子列的时候提了他一把,这是有事要讲。 两人刚往里走,里头就传来一声叹息,声音不大,但带着无奈。 卫子沅知道这是卫冶在赖着不肯吃药,进去一看,果不其然,封长恭手里端着碗,神色倒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任谁都能看出他很不高兴。 “不肯吃?”卫子沅问道。 封长恭放下药碗,坐在床边没动。 他双臂撑着膝盖,瞧着模样很是颓然。半晌,他才对卫子沅说:“说难受,吃不下……但方才还能跟人玩笑,要用伤药,就说难受。反正我从来弄不清他说的是真或假,随便他,爱吃不吃吧。他也就知道捅我一刀了。” 气话。 陈子列脑中忽然冒出这一句,心想你这时候也就能说句气话了。 而且这么想的人绝不止他一个。 显然被管烦了的侯爷同样想到这点。大抵是自觉心虚,也实在嫌烦,卫冶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端了药碗仰头喝了,接着撂下,倒头又睡。 还不忘背对卫子沅,翻了个身。 “惯的,不吃就随他自己痛死。”卫子沅漠不关心地扫了一眼,移开视线,示意陈子列坐下来,她也坐下,有事要谈。 卫子沅坐在床的另一边,拿手轻拍着卫冶的后背,单刀直入地说:“现在辽州遇王的小朝廷,已经初具规模,在我来看到了该宰羊的时候,再养下去,就容易失控。沈氏库房的钥匙,那个着火的别院里只搜到了五十六把,都是通往鸿雁山一带沿道的各州所有,倒是齐全。但衢州库房的钥匙只找到了十三把。” 她说到这里,眉头微蹙。 “就算为了投诚,生意好做,沈自恪把其中几把交给了衢州世家,还有几个有名的地头蛇……好处共享,这也就罢了。”卫子沅沉声道,“但沈氏发家在此,怎么也不可能手里一把不剩。而且能打开的库房无一例外,装的都是名贵的名画古玩,连一把粮库的钥匙都没有。” “一把也没有?”卫冶倏地开口,半靠着枕直起身,看向卫子沅。 卫子沅拍背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接着她收回手,点点头,再次说:“对,一把也没有。” 但是眼下更为要紧的,还是北都的视线。 早在封长恭应下卫子沅的“三军”凭证之前,几人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衢州对于卫冶如今而言,武取如同探囊取物。 而沽州有卫子沅,与之比邻的蛟洲军囿于海寇之困,与他们也有前谊默契,很难起到限制作用。 而一旦杨玄瑛在中州,率守备军支援卫冶,那么北都很快就能发现,北面的辽州不过是个能替衢州挡住北都的盾牌。衢、沽、中三州俨然已经形成鼎力之势,后有良田,又有商路,往西可以直达鸿雁群山的丝绸之路,从沽州港口出发,可以在西洋与内陆之间来去自如。 沈自恪事到临头才想到的那话没错,卫冶不止是来要钱的,他还要一个可以占据衢州的绝妙借口。 难道还有什么理由会比“官商勾结”、“纵容世家吞并银钱”、“救灾无力反倒阻挠治疗疫病”—— 以及作为被勾结的那个“商”,“沈氏非但私自把不怀好意的西洋蝎子带进内院,还妄图剿杀想要求粮赠民的长宁侯”……要更为合适呢? 甚至可以说,卫冶眼下一举一动都是大义,他占据衢州是肆无忌惮,来日攻打辽州也是为民除害。 这才是真正的师出有名。 “沈自恪不是会轻易信任他人的个性。”卫冶说,“他做事做人,都只做最符合利益的模样。官府中人,有几把沈氏粮库的钥匙不假,不然疫病在前,粮道隔断,他们不敢这么大肆铺张。但我一时之间,居然也想不出他究竟笃定谁会替他牢牢把守着钥匙,必不会交由衢州百姓,而且还有那个能力……” 陈子列原本是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眼卫冶的脸色,又看了看封长恭的神情,一个苍白一个难看,都不是能心平气和谈事的样子。 他轻叹一声,壮着胆子推了推卫子沅,低声下气求了两句,恰好卫子沅对卫冶颇有愧疚,见状也没再要留下,最后提点了几句,起身要走。 卫冶没说话,偏头看眼封长恭,示意他去送。 封长恭把碗捏在手上,闭口不言起了身。卫子沅走了没两步,回头把碗接了,先说一句“不必送”。 又说:“阿冶,我知道你费尽心思将基业开拓出如今的雏形,是想把封长恭推上去。但你别忘了,你向来有不肯信人的毛病。好比沈府这事,你非要自己来,不肯让封长恭去干,那么日后这笔功绩都是记在你头上,大伙都有眼睛,会自己看,来日做事谁服他?成事儿不都是你卫冶的能耐?” 卫冶顺势低头,轻轻地“嗯”了一声,说:“我的错。” “这是一错。”卫子沅说,“而你在事必躬亲以后,手里捏着一切的运转,你还不知道自重自惜,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你觉得你这样很妥当,绝不出一丝差错,但在我看来,蠢得可以!没有人可以确保自己千算万算事事成算。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每回都敢只身入虎穴,怎知哪日就会失算,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这是一错再错,不分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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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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