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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沅还欲要走,心道阿冶有我,这是她仅剩的亲人,她当然舍不得叫他伤心—— 但跟你封长恭这孤家寡人有什么相干?! 不过卫子沅很讲理,被教养得很好,她是真正的君子。再如何气到面赤耳热,也不会由着恶意中伤旁人——哪怕她早就气到忘了封长恭当日的好,只在心里闷骂封长恭真是个浑小子!比阿冶那会儿还混! 封长恭撑着手臂,磕了头:“姑母……” “你别叫我姑母。”卫子沅简直是从嗓子眼里挤出的这声。她此刻只恨她太要脸,否则抄了棍子把他当场打出去,不比什么都强? 她此刻甚至隐隐有种预期,以封长恭这样铁了心,脸都不要了的言辞恳切,只要给他留足了时间讲道理,没准她还真拿这两人没法子! 思及此,卫子沅蓦地一顿,高扬手臂,作势又要抽他。 “姑母不肯,那是为拣奴好,我明白。”封长恭没动,就仰着头,“姑母今日要揍我,也是为了我好,这我也明白。” 封长恭说到这里,停顿一瞬,因为他见卫子沅的手要落不落地僵在原处,似乎不知该不该往下扇。封长恭隐隐想笑,但卫子沅眼见着是忍无可忍了,他也不敢真笑出来。 卫子沅还未开口,封长恭热水滚油,还嫌气度不够,继续说:“姑母肯教训我,我是真高兴,这就是在说咱们是一家人……” “不成,”卫子沅气急挥袖道,“你就留在这儿,甭想回家门!” “那也不成,拣奴要担心的。”封长恭问,“要么实在不行,容侄……婿,派人回去传个口信,就说姑母是要留我在营,教我如何照顾夫君——或者就说是要同我商议提亲事宜?” 卫子沅怒喝:“封长恭!” 营帐内的动静闹得这样大,扯着嗓子都是用吼的,外头的符机军将士大多是岳家军旧部,领头的几个副将也都是卫子沅当年亲手带出来的人,对她很是信服,眼下听里头在闹,没卫子沅的呼号也不敢进。 几个小将窜头窜脑地扎堆凑,那个递链子的更是吓白了一张脸,不知这是犯哪门子太岁。 而跟封长恭过来的几个北覃,都在面面相觑,凭谁也不明白怎么来告辞还能吵起来。 不多时,红肿了半边脸的封督察让卫大帅亲手丢出了帐。 围观众人吓了一跳。 紧接着,卫子沅下令再将封长恭押进武场,让符机军中最凶猛的兵将轮番上阵,不准手软! 卫子沅摆明是不好亲自动手,要叫人揍他,封长恭也不躲,硬是在武场内挨了足有三个时辰的车轮战。 最后封长恭力竭声哑,仰躺在地上,喘息缓慢而沉重。卫子沅不见怒色,但怒气不减。不过封长恭就这么破破烂烂地瘫倒在地,也不妨他凝视卫子沅,看出她那股冲劲的愤懑已经散了,虽然不见得会宽容,但总归是不会冲动之下,去找拣奴。 这就够了。 封长恭微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他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但他却感觉心头滚烫,以至于不得不肃神正色,才能遏制住那股不知名的激跃。 卫子沅踩着战靴,走到身边踢他一脚,居高临下道:“起来。” 封长恭没动。 可过了不到一息,他就睁开眼,虔诚而笃定地说:“我明白姑母在担心什么,这事儿我都想过。年纪没什么要紧,拣奴身子不好,待事成后总要解甲归田的,到了那时我得在旁照料,过些年再瞧模样,约莫就以为差不多年岁了,谁也不嫌谁。而且拣奴闲不住,就爱四处走,想来也没什么功夫照顾婴孩,何必定要耽搁位姑娘操持家事?我少时便没人管,没人爱,是拣奴待我如珠似玉了十几年,难道在姑母看来,这份感情抵不过日后茶米油盐,我会有朝一日厌了爱他?我封长恭不是那样的人,姑母不信我,这我没法子,可拣奴信我,因为他一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卫子沅撤回脚,她是真信不过封长恭,也信不过卫拣奴。 “虽然没人会听,不过这话我要说,我不同意。”卫子沅说,“要谋事,岂能掺进儿女意?现在你们都还年轻,眼前也有共敌,自然怎样都好,怎么看彼此都心生欢喜。可往后呢?封长恭,阿冶不年轻了,他的一生都不太平,再经不起爱人变心。再者说你,眼下阿冶待你是好,这我知道,可要是他不愿意了呢?你才多大,你早晚会死在他身上。” “那我也甘之如饴。”封长恭死不退让,固执道。 卫子沅于是无话可说。她当年执意不入宫,执意要嫁岳云江,何尝不是怀揣着满腔的孤勇? 但她吃够了苦楚,夫妻情爱也已在多年两地离愁间,变成了一樽芳酒凄凉。 说是持老作态也好,说她以己度人也罢,要做事的人,不适合去爱人的。何况封长恭不是寻常人,是卫冶费尽心力养出的男人。他此刻活着,就是要翻天覆地的。 而且卫冶自己就不是个能好好过日子的人。 “姑母。”封长恭半晌等不来回应,还厚着脸叫她。 卫子沅连看他一眼都嫌烦。 “滚回去。”卫子沅背过身,眼不见为净。 ** “姑母这两年的确性子沉稳。”卫冶听罢,点点头,在夜色里点灯的手挥灭折火。 他转头对封长恭说:“要换作她还年轻,不说缺胳膊少腿,我是少不了要被她往死里收拾的,你这条命也不一定在。” “那也算殉情了。”封长恭一顿,忽然笑道,“左右我是很情愿的,不吃亏。” “但她顾虑不错,这事儿你也得细想。”卫冶轻声说。 “哪件事?”封长恭装不明白,裸|露在外的上半身满是深深浅浅的瘀痕,此刻敷了药,在烛火的光影下显得愈发清晰。 卫冶心如明镜,此刻正好整以暇,倚在烛台一侧看封长恭懂装不懂。 封长恭坐起来,牵住卫冶的衣袖,瞧着他笑,说:“不管哪件事,都先往后放。拣奴,我饿了,天气这样冷,给我下碗面吧!”
第213章 无嗣 卫冶在这里, 封长恭就饿不着。两人都不见困,又不知怎的,像怕让人听见, 便都蹑手蹑脚地裹了外氅出了门。 这动静很轻,惊醒不了寺内的僧民。但当值的北覃个个耳聪目明, 好在眼力十足, 听见了, 也当没看着。 他俩小声说着话,亲昵并肩,挤着靴走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端着碗就出来了。 热汤暖了身子就要进屋。 任不断闻见了煎蛋的味道,想了想, 转头对童无说:“你这几日都没吃好,正好锅热着, 不如我也给你弄一碗?心里藏着事儿吧, 就得说, 说出来就好。” “也不见得,”童无蹲在檐瓦,垂眸望向禅房,“方才封公子睡着,卫大帅来过一趟。待了一刻钟,是半个时辰以前, 侯爷亲自送走的她。瞧刚刚那样子,不也没谈妥么?可见有些事, 不是说出来就有用。” 童无很少话这般密。 任不断见她似乎刻意避开了自己的提议,便顿了下,又问:“所以蝎子一日不除, 你就一日不肯想旁的事儿了?” 童无闻言看他,面上有些不解。她这几日胃口不开,是伤口发炎,需要清淡饮食,也是恰逢月信,腹痛难忍,确实没有想半夜吃东西的冲动。任不断一向是最晓得看人脸色的,她的心思,他一看那张十年如一日的冰块脸就能知晓。 童无以为自己不接那话,就已经表明了不想吃,也不想麻烦他的意思。 说起突然来这一趟的卫子沅,也是顺着话讲,想跟任不断多说两句,不欲让他自说自话。 然而今夜不知为何,任不断忽地执意要问出个所以然。 任不断就那么盯着童无,说:“童无,你不想想我吗?” 童无弄不明白两人如今朝夕相对,都在给卫冶办事儿,整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可想? 任不断见她满脸茫然,低头笑笑,像是无可奈何。 “……连他们都过了明路,哪怕不被看好。”他自嘲一笑,倒也不见怒意,只是无端怅然,“我可追了你十几年啊……童无,你真是块木头。” 寒风簌簌,童无的唇上没有什么血色。 任不断也没有再说下去,他转头看了看周围人,招来一个年轻的北覃,正要指挥他找个人来接童无的岗。 说这话时,任不断神色淡淡,半点没有往日的落拓不羁,潇洒如风。 童无甚至从他强撑自如的身躯里,莫名感到一种狼狈。于是任不断交代事宜的时候,她就默默地蹲在檐上,任由晚风吹乱了细碎的发,静静感受着心口沉沉塌下去的滋味,不知道是软还是酸。 没有人给她下过明言正令,告诉童无必须要受这份心意。 但童无停顿须臾,第一次在没想清楚的时候,就已冲动做了决定。 她叫一声不断,在年轻北覃惊诧的目光中,对浑身僵住的任不断说:“现在不合适,有了孩子也养不好……我原是想着打完了仗再成亲,免得居无定所,不方便。” 童无睁着眼睛,面色苍白。她不是什么娇柔的面相,颊面骨骼的走势更像男子,有些凌厉,说这话时也不见女儿家的羞臊。但任不断缓缓地挪了步,不再背对着她。他像是失魂一般,抬手赶跑了看上去有一肚子震惊讲的北覃。 “你别哄我。”任不断张了张嘴角,却发现自己仿佛忘了如何笑,实际上他也并不想笑。他只是不确定地说,“我没难过。我刚才就是,我……” 在童无平静的注视下,任不断逐渐红了耳根。 他低下头,站在夜笼的廊前不敢看她。童无问:“你不想成亲?侯爷说你想的,是我会错了意?” 任不断不说话,好半晌,才抬手狠揉一把红涨的耳垂,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再说吧,现在说这话不吉利。”他像是窘迫,却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嘿嘿笑了一声。 童无不明所以,要生气的是任不断,眼下说这话的也是他。 四合的暮色苍茫,如同永不褪色的良夜。 不一会儿,又听任不断背靠廊柱,仰着头,侧首对檐下那只不肯筑巢的杜鹃说:“……我想生四个。” ** 言侯脚程慢,已递了消息,说要晚几日再来。 因为重伤,北都那边传来封赏旨意的同时,还传了一封诏书,待衢州疫病平缓清除,便让北覃卫休整一二再归京。 寒冬腊月里,卫冶做了一碗小面,两个人一起窝在榻上,既是分析局势,又是闲话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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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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