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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北都心知肚明他是因着私情,想藏私,卫冶也知道无论他在衢州起反与否,郭志勇既不帮他,也不压他。 但两边儿他们谁也不得罪,就夹在里面做条滑不溜秋的鲶鱼,这不也行嘛! 副官闻言,与郭志勇一齐向他看去。 就见邵麒竟然一点都不见慌乱。他在两人的注视下,只略微颔首,嘴角露出点含糊的腼腆微笑,似乎这样大的事放在他面前,也是不值一提。 两人无疑都有些怅然的吃惊。 副官知道,郭志勇素来爱才,将才更是难得,否则也不会冒着得罪嫡亲舅兄的风险,撇下正头侄子不管,硬要带着个生母卑贱的庶子出来。 可是这一路过来,他也发觉这小子的能耐的确很大,而且不局限于打仗,无论是观神察色的体贴,还是当机立断的果决,都有可塑之才的影子。正因如此,郭志勇这个隐隐有点一人独断的统帅,很能听得进他说话。 郭志勇脚步一顿,他偏头审视地看了邵麒一会儿,才说:“我踏白营将士从卫元甫起,就没一人做过逃兵。” 这是让他不必再说。此等畏首畏尾,左右不敢得罪的做派,不是他郭志勇战场之外还爱干的事。 但邵麒仍旧道:“人总有一天,是不得不在原则跟活人之间,做一个左右为难的选。大帅,虽然卫侯不曾见过我,但我是知道他的,他不是会避而不见咱们的人。如若不日得见,把话说开,是是非非您总要有个决断。您有一家老小,有顾忌,我和卫侯都明白,但您决计不能干的事儿,我可以替您干!我……” “你什么?”郭志勇冷下神色,盯着邵麒,“你自认你受了委屈,便可以没有一家老小吗?” 邵麒还想说什么,郭志勇已经挥队上马,要继续前行了。 副官叹了口气,拍拍邵麒的肩膀,对他说:“长宁侯和北都的渊源,真要说起来,是半年也说不完。大帅当年也曾轻狂过,但侯爷负伤离京那两年,夫人刚怀了身孕,他……他就当作没看到,什么也没说。这是大帅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你就非要跟他提,你小子是真行。” 说罢他也不看邵麒是什么反应,加紧马肚,连忙跟了上去。 ** 今年年关,衢州还能挂得起红灯笼,但是爆竹的确只有那么零散两声。 大年夜那天,封长恭亲手做了一桌面,几个亲卫擀面的胳膊都发酸。 卫冶就倚着栏杆,笑眯眯地看他们喊累,只有最后揉饺子馅儿的时候,他才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往里放了几枚铜钱。 也不知道卫冶有什么样的本事,守夜中途捞饺子吃,居然正正好好分到一人一个喜饺。 “你多吃一个。”卫冶在喜气不足的大年夜里,背对着众人摸摸封长恭的后腰,声音很轻地说道,“算犒劳……就是藏私这事儿你得小点声,别招摇,别让人知道。” 封长恭就看着他笑。笑完又低头吻一吻卫冶藏在身后的手指,说:“好,我听话。” ⓝⒻ 年关一过,迫在眉睫的事就是辽州的归属。 卫冶修养许久,气色总算逐渐有了好转。 随之而来的,就是他们把目光全部投到了现在驾驭辽州的遇王身上——而且在此之前,还要应付远道而来的郭志勇,最好是能想个法子,把他和北都一起卡在辽州的咽喉上,谁也动弹不得。 “遇王年前把辽州走匪给编纳了,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封长恭说,“匪患严重,闹得辽州四周都民不聊生,我们要取辽州,就要师出有名,这帮人知道一旦被我们拿住,就是必死无疑,势必会殊死抵抗。”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卫冶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匪寇好过,辽、中去岁的饿殍遍野一半是因着贪官污吏,另一半全在这些人身上,留着也是祸害,不如一刀杀了干净。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 “辽州都快成一半尸体,一半匪的鬼城了!全部收编——”陈子列坐在对面,这会儿还拨着算盘,“他哪儿来的钱?” 不止陈子列在拨算盘,隔间还有不少沈氏和花酒间的伙计在“噼里啪啦”地敲账。冬末之前要演兵,最迟二月底就要出兵,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哪个阶段都不是省钱的差事。近几日陈子列愁得连头发都掉了不少,恨不能梦里都在算——偏偏就他娘的,这还算不清! 一坐就是几个时辰最要命! “我还是怀疑他们跟西洋搭上了线,”卫冶说,“蝎子绝不止我们见过的那几只。不过嘛,现在也不用多想,且看年后北都那边的反应,就知道西洋会不会趁乱进来捞一笔。” “见完郭志勇,我就去辽州。”封长恭攥着卫冶的指骨,语气平稳地说,“看谁捞得快咯。” 郭志勇的确是必见不可的人,因为他是北都明明白白派来勘察卫冶清白的人,他的态度决定了很多。 好比哪怕眼下卫冶反心昭昭,路人皆知,可北都的孱弱与无人可用背后的内忧外患,就意味着奉元皇帝不可能贸然出兵,与卫冶几乎暗里一手掌控的衢州撕破脸。 陈子列:“但是表面的安稳,终究只是虚浮。十三你去见他,一定要小心为上,切不可贪图一时意气。因为一旦连郭志勇都帮着坐实侯爷谋反的罪名,那么咱们最多只能先一步发出檄文,可先手还在北都。” 说到这里,陈子列放下算盘,叹口气才忧心忡忡地继续说:“不提别的,就说沈氏这些商铺,原本庞定汉和薛有今他们惦记了这么久也没动作,是找不着理由强行封关,毕竟都记在衢州州府名下。可要是没衢州州府了呢?所以该记的忌讳还得仔细,就算没有旁人,也该喊侯爷。” 封长恭不赞同道:“总是要撕破脸的,前头欺瞒示弱,后头背水插刀,小人行径,哪儿还有名声可讲?天下有志之士,还有哪个肯跟着咱们?” 两人各执一词,各抒己见,最后的目光还是落在卫冶身上。 这是要他拿主意。 卫冶眸光流转,在封长恭和陈子列身上都停了片刻。 最后他像是感慨地轻叹,又仿佛怅然一笑,呵手轻拍,说:“你们说得都不错,但都有错。错就错在你们不了解郭大帅。” 他们话还没完,不耐心听这些的任不断就掀了帘子钻进来,手里的汤药捧得稳稳当当,俨然是练出了些相当老到的老妈子功夫,拿卫冶替自己将来养孩儿练手,力求把卫冶伺候得无微不至。 “端回去,”卫冶倦怠地眯了眯眼,说,“今天我不喝了。” 那哪儿成呢?任不断装聋作哑,当没听见。左右边上挨着个封长恭,他乐得不伺候卫冶,把药碗往封长恭手边一放,就麻溜地往外走,连一眼都没朝极难伺候的长宁侯看。 卫冶很深地叹了口气,发觉自己越来越使唤不动人了。 封长恭沉下声,叫他:“拣奴。” 陈子列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梭巡,听这语气,很快就识相跑了。 封长恭每回这么叫他,表达的意思都很明确,卫冶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他封长恭不高兴了。 弄得卫冶只好耐着性子,压着人狠劲儿亲了两口,把封长恭揉得耳根泛红,才挪开温热的指尖,笑着说:“依我之见,适当地示软呢,是很有必要的……小十三,你觉得呢?” 长宁侯好会作怪。 封长恭舔了舔嘴角,在一种他难以抗拒的诱惑面前,难得不自在地羞燥于自己的欲求不满。 以至于封长恭只好克制地强迫自己移开眼,说得很慢:“好吧,好吧……你乐意回来了再喝……倒也成。”
第229章 矛盾 卫冶这辈子都很矛盾。 他拥有得很多, 并非看似,而是的确很多。 他生来就有旁人穷尽一生也攀附不到的一切——权势,天赋, 甚至于他得天独厚的容貌。 然而十七岁像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卫冶当时咬牙跨了过去, 那些美好得像纱一般的幻影就随风消散在秋月夜里。他曾经的天真和期盼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骨血废弃在伤痛与背叛里, 他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悔恨他在岔口选择了早已确定下来,而且毅然踏上的那一条路。 可是他有那么一刻,仍旧后悔了。 尤其当他有这样一个年轻热烈的情人时。 就像老侯爷当年常说的那样:“阿冶, 人是会后悔的。你必然会在某天,做出一个当下并不能意识到的错误选择, 然后等到五年,十年, 甚至等到血染黄沙、或是缠绵病榻前, 你才会猛然意识到, ‘哦,原来我那时候不该那么做的’……然后你会发现什么都晚了。你只能放弃另一种生存的可能,继续去战斗,因为你会发现这是你唯一可以支撑自己走下去的路。所以人们常说老顽固,你也觉得我太过自负。可是阿冶,你得体谅我, 我不再年轻了,我有你, 还有你娘,我不能在这时候犯错。” 锦被在身躯的纠缠里,匆忙地跌落在地上。润泽的月光如纱, 笼罩在封长恭强悍有力的腰腹上,这是卫冶迷迷糊糊的眼前唯一的亮色。 封长恭生机勃勃的横冲直撞,似乎就是最好的映照,卫冶在意乱情迷里看到一面镜子,那里面反衬出他强撑起波澜不惊的虚弱。 是虚弱,而不是示弱。 卫冶曾经拥有的那些让他嗤之以鼻的一切,在如今已经是一场回不了头的幻梦。这并不是指他想重新选择,闭眼塞耳,一头撞进那条蝇营狗苟的污水池。 而仅仅是在说,他失去了体魄,失去了根骨,从此北都再不是他魂牵梦绕的故乡,他过去和今夜都在封长恭年轻的身体里尝到了激情与甜头,可以后呢?他还剩下什么,来偿还封长恭一腔热忱的爱意? 数不清的麻烦,还是打不完的仗?卫冶没法自欺欺人,捂着眼睛就装作若无其事,仿佛这一切都是封长恭上赶着求的,而不是他有意纵容,同样甘心沉湎在情|欲纠缠的云雨里,甚至明知自己残寿无几,没法给封长恭留下很多的往后。 许是察觉到他的出神,封长恭猛然攥紧卫冶的手腕,不满地俯身去咬他的嘴唇,问:“在想什么?” “在想你。”善用甜言蜜语如卫冶,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说些扫兴的正经话。他抬手勾住了封长恭的后背,拥住他宽阔侵烈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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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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