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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卫冶太有本事……也请他看在老战友的面子上,把臭小子的气焰往下压一压。 往下压一压,是一直在往下压……可他娘的,凡事儿都该有个度,这瞧着压得都快没魂了! 郭志勇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突然鼻头一酸,双眼直直盯着卫冶漫不经心的笑容,豆大的浊泪就这么一滴一滴往下掉。 这可把邵麒和副官都吓了一跳! 邵麒下意识要拍大帅的背,嘴里小声地说:“正事儿要紧……” “有个屁的正事儿!”郭志勇来了脾气,犟嘴的样子像个憋青的蒜头,他一把挥开了邵麒,指着封长恭,喝道,“ⓝⒻ你,你说!” 雪石林里顿时没声了。 邵麒蓦地闭上嘴,松了手,往边上的副官身后一跳。 卫冶本来就没精神,封长恭惹完事儿,撩起火,就一副白脸样,也往他身后躲。让郭志勇指着鼻子叱责的人分明是封长恭,可最后仓促之下,无奈应答的人还是卫冶。 “这里冷,回去再说吧。”卫冶微微摆手,神情温和地说,“我受不得冻了。” 郭志勇过去时常被臭小子气得跳脚,何曾被他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封长恭靠在卫冶身后,指腹沿着小臂摩挲了几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卫冶的拿手把戏,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脆弱不假思索地简单脱口,就是要人揪心。 可封长恭还是难受。 “回去吧。”他像是把卫冶看作易碎的玉,风大些,也能吹垮塌,于是连催促都是低声细语,“跟你说了别来,自己也不想想,都多久没睡过好觉?这会儿还耽搁了用药,你啊……” 小心谨慎的态度或许可以伪装,但人话中和眼底的情思做不了假。 看到封长恭这模样,卫冶的孱弱尽显无疑,这一切由不得郭志勇不信。北覃卫的车马已经回程,主帅一言不发。邵麒犹豫了片刻,招手示意副官带人跟上,他自己则留在原地半晌,见日头逐渐高挂,该用午膳了,才轻轻唤一句“大帅”,绕到了郭志勇身边。 却见粗犷雄浑的大将军双目赤红。 “我对不住大帅。”郭志勇闷着嗓音,带出几分哭腔。 邵麒叹气。 郭志勇转头看他,眼神里藏着什么,像是种悔恨的托付。 邵麒对郭志勇又叹了口气,让开路,抬手说:“请吧,有什么都说开了好——反正我是要留下的。” ** 州府的下人没有布菜,这就给了彼此极好的座谈时机。晌午的太阳很好,风吹苍竹,也不觉寒意。封长恭一下了车,手上的动作就很规矩,在众人眼前他还是相当敬重卫冶。 他老实地将人带回了内院,边上的看守都是亲卫,这才卸下本分的伪装。 “左右没旁人,”封长恭搓两把手,焐热了掌心盖在卫冶耳上,轻声道,“告诉我,人是带回来了,可怎么交代,你拿好主意了吗?” 卫冶说:“雪这么大,郭叔去年的伤今日还该养。老胳膊老腿一路过来不容易,先吃顿好的——” “你倒是对谁都好。”封长恭半真半假地吃味,对卫冶咬着耳朵,说,“人家对你可没那么……” “——再宰肥膏。”卫冶被封长恭捂着耳朵,冻麻的耳根渐渐恢复了知觉。 封长恭掂酸吃醋的音量把握得极好,他恰好能听到。 但卫冶装蒜的手艺一绝,心如明镜似的,看着封长恭就装不知道,依旧不紧不慢地讲自己的话:“初来乍到,正是警惕的时候,咱们这儿是虎狼窝,又不是什么福地洞天。你还是嫩,上来总想着掀底牌,就是李喧那儿来的臭毛病!” 任不断留在院里,没有跟去。 他留下是有要务在身,只不过信中该等的人还没到,倒是等来了另一位,这会儿正端着药进来,要按部就班,把这半日府里的事情挑拣着跟卫冶汇报。 谁知一进院里,就瞧见这忒伤眼的一幕。 任不断见怪不怪,但还是迅速背过身,心里难得感激起封长恭的男儿身。 他知道这样不好,可院里两人太不知收敛。 任不断是个俗人,实在忍不住去想:“还好封十三这小子不是个女的……否则辽州还没拿,孩子先揣俩!他铁定是挺乐意的!” 卫冶咳了一声。 封长恭淡淡地看他一眼,松开手,走过来端了药:“有事说事,任大哥又不是外人,不必见外。” 任不断不尴不尬地哈一声,心里眼皮一翻,面上正经道:“是花酒间的车马,楼管事还有几个侯府里得用的下人来了,但是段小姐没同他们一道。还有,顾芸娘给递了口信,她说她在辽州。” 辽州。 卫冶笑意渐淡,看向任不断。 那边兵荒匪乱,民不聊生,近日还听说遇王手下的人起了内讧,连李相宁自己都与辛猛有过争执——这样的险地,她在那里做什么? 卫冶还未开口,前厅那边有人来报,郭志勇一行已经在厅内落座。楼管事料理府中多年,上手很快,此刻已让人上了点心与热茶。 差人来请的同时,还不忘提一句“与大帅一同入府的青年,似乎颇得看重”。 封长恭把药递给卫冶,就从屋内抱出干燥的新氅,默不作声地替他换下。 卫冶不说话。 任不断问:“侯爷?” “先去吧。”卫冶一气儿喝了药,面色不变,用眼神示意任不断,“告诉后厨,菜不必上得太快。” 衢州的雨雪接连下了两月,这会儿天高气暖,后来的人们总不能切身体会到浑身湿寒的绝望。 前厅的茶上了一盏又一盏,郭志勇都快喝饱了,饭菜还没上,卫冶也没来。邵麒微偏过头,往后头隔帘打量了一眼,就被笑眯眯的楼管事脚步轻挪,挡住了视线。 楼管事说:“江南这些时日动荡不安,天气又冷,厨子伙夫不好找食材。” 他是长宁侯府的老人了,卫元甫还在时,就是府内总管,连郭志勇年轻来访,都是他亲自接待的。 所以郭志勇很给他面子,冷待了这么久,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撂下茶盏,说:“都是行伍出身,有的吃就成,不必折腾那些花炮的。” 楼管事赶忙行礼告罪,和气地笑:“不管怎么说,几位都是贵客。” 他们正说话间,帘子被人掀开。封长恭先一步入内,后头跟着进来的陈子列冷得搓手,一进门,就对郭志勇热情地寒暄。 邵麒的脑袋拼命往后探,竭力想搜寻卫冶的身影,可是没有。 长宁侯还是没露面。
第231章 宝刀 “大帅!”陈子列对郭志勇自来熟道, “宝刀未老!” 郭志勇对这小子印象不深,但他心里藏着卫冶的事儿,也就爱屋及乌地给了好脸:“这话怎么说?” “您不是朝廷派来杀敌的吗?”陈子列一副浑然天成的蠢样儿, 一屁股坐下,喝了口热茶, 咬着热气笑呵呵道, “这么老远过来, 咱们这还招待不周,您看这……嗨,不过没法子, 衢州这地儿去年风水不好,天灾人祸接着来, 没办法!不过踏白营这回不远万里,也要南下剑指辽州, 里头的情谊大家都看在眼里呢。回头等侯爷醒来, 估计还得再摆宴席, 毕竟勒紧裤腰带也不能怠慢英雄啊!” 邵麒没见着卫冶,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 闻言,他在侧旁开口:“这位小兄弟不知吗?踏白营没来。” 他不接这话还好,一接,陈子列脸上的吃惊都快要藏不住。 他“哎呀”一声,佯装后知后觉地拍了拍大腿, 看着邵麒问:“那朝廷没派兵,也没给送粮, 让几位大张旗鼓地来这儿一趟——为什么呀?” 郭志勇正眼看他一会儿。 还问呢?你能不知道为什么吗! 封长恭全程面色不变,不发一言。 郭志勇已经在来的路上抚平伤痛——起码他自认不会再轻易为情绪所控。 见这两个小子打进帘后就一个在装蒜,一个在装哑巴, 他也不耐烦再等,张口就直切入题,问:“你们侯爷呢?” “太冷啦,”陈子列抢话说,“喝了药,就躺下了。” 郭志勇又转头看向封长恭。 他觉得这小子口无遮拦,不会打马哈,就指着他说两句真话。 幸而总算有人指望得上。 “奉元元年用得着他,他就到处跑,受了太多颠簸,体内的旧伤复发。”封长恭淡淡地看了眼邵麒,好像没有把他放在眼底。 可邵麒莫名觉得这人对自己有敌意——那藏锋隐刀的煞气都快踩在他脸上了! 然而下一瞬,封长恭坐得端庄,平静地对郭志勇说:“这本也没什么,沉疴旧疾,早也习惯了。只是年末查抄沈氏的那夜,侯爷被围在沈府里,与沈自恪勾结的是‘蝎子’。侯爷一时不察,受了重伤,近来都在州府安稳休养。” “蝎子?”郭志勇眉头微皱,迅速集中了精神。 “是,我们怀疑蝎子是西洋人放在大雍的眼睛与毒刺。”封长恭顿了片刻,继续说,“这不是蝎子第一次出现了,事实上,当年在毒村案中幸存的童无,就亲眼见过身上文有‘蝎子’图腾的人。蝎子都是中原面孔,会说各地方言,应该都是弃婴,或者拐婴。而查抄沈府那夜后,我们拿到了账簿,沈氏的账都很干净,可百密一疏,子列还是看出了其中不合常理的开支。合计起来,也有不少银钱,算算足以养活一支庞大的队伍,数量或达千人。” 郭志勇脸色骤然一沉:“你想说什么?” “我怀疑西洋从未停下谋取中原的野心,他们或许不看重这片土地,但一定看重土地上的金银。”封长恭说,“我猜测,辽州遇王就是一只跃上纸面的‘蝎子’,也是他们最后一轮探视。一旦遇王真正站稳了脚跟,他们定然会闻风而动。” 这些话都是封长恭的一家之言,按理对于老将而言,诚然有说服力,但绝不至于偏信。然而郭志勇不知怎的,竟然被他话中显露的意图惊出了半身冷汗。 要知这是多么大、多么长远的谋划。 从童无被捡回侯府之前,再到沈氏楼起,又楼塌,接着再到辽州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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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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