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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封十三不由自主地又开始自作多情,操心起卫冶如若真如他们口中所言,分明是以身涉险,伺机多年,却只是因为没能抓到惑悉,就陷入那般孤立无援的困境,该是多么的冤枉与郁结。 可他既答应了卫冶要安分守己,韬光养晦,实际也没办法做什么,那就断然是不能在太学里与人争辩是非,更不能同当日在鼓诃城里对那周小公子一般,干净利落地往脖子上划一刀就算。 于是只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暗自揣度这人云淡风轻的面皮下该有多么不好受。 但封十三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点儿他以为的不好受居然被侯爷藏得如此隐晦。 以至于半点儿都看不出来! 他快被卫冶这样滴水不漏的没心肺恼得没脾气了,又实在受不了陈子列那现德行的玩意儿,刚想追上去说两句什么,就被陈子列一把扯住衣袖,轻声道:“后头还有宫里跟来送秋风的人呢,咱俩越丢人,侯爷在外做事就能越安心。” 封十三一愣,不由得顿住了,眸色深深地偏头看了身后的太监一眼。 “……还真是急昏了头,关心则乱。”封十三自嘲一笑,“都不如陈子列沉稳了。” 领赏入库,送走太监,已经将近傍晚,夕阳才摇摇晃晃地坠下地平线,被黑漆大门关在了外头。 眼见着快要年关了,正是人情往来最为频繁的一段时间,按理又可以上各家门户狠捞一笔。 那分外洒脱,甚至已经有点儿狼心狗肺的长宁侯,这时才换好了衣裳,正慢悠悠地踱步出去,一边惦记着过几日打秋风的姿势,一边准备趁着没事儿干,手欠招惹一下外头那俩半天没影,指定又在背后嘀咕的小王八蛋。 结果刚一出角门,就被守株待兔许久的肃王殿下,一把抬手给拦住了。
第30章 狐朋 若说长宁侯是假混账, 那么这肃王就是个真浪子。 两人年纪相仿,前后差了不过三月余,死亲爹的速度更是争先恐后, 生怕披麻戴孝的速度比对方慢了一步。 可不同于真情实感有过痛心的卫冶,此人年纪轻轻死了爹, 葬礼上半点关系也不沾的人哭得死去活来, 他却不哭不闹, 半点不见伤心,掌印大监钟敬直前去颁布祷文圣旨的时候,还顶着张软鼓鼓的脸蛋, 动作利落地下了跪。 领旨、磕头、谢恩、受礼,承爵……直至一气呵成地做了王爷。 之后便被启平皇帝接近了宫里教养。 入的是太学, 教他的是太子太傅,吃穿用度只比东宫差了一星半点。 这等殊荣本该万古千秋的长存下去, 供后人流芳百世拍马屁——只可惜肃王殿下的十岁生辰刚过, 那同样刚死了爹的小卫冶也就跟着进了宫, 做了太子伴读。 太子萧承玉本性仁善,实在纯良,可这肃王萧随泽虽跟太子殿下留着一半相同的血,脾性却大相径庭。 说直白点,肃王蔫坏,很不好对付。 比起太子, 跟卫冶更像是亲兄弟。 几年下来,虽于太子功课无半点益处, 两人却在成日里的斗鸡走狗,满城现眼中,结出了格外情深似海的厚谊, 俨然臭味投到了一处去。 卫冶一见这人就头疼,看见当没看见,毫不犹豫地伸手拨开他,二话没说喝了句:“滚蛋!” “这么凶做什么,不就是早朝跟你唱了两句反调,至于生气么,你从前也不是没当众把我的面子当球踢啊。”萧随泽是个能跟卫冶比赛不要脸的,不当回事儿,笑眯眯地抬脚跟上去。 两人就这么你追我赶地飞奔到了前厅。 谁知卫冶刚一扒着门框,准备同少时一般绕着门柱甩开肃王。 就在这时,颂兰正好带着一众侍从稀里哗啦地搬着恩赏,而在他们前面领路的,正是要从门廊转入内院的两个少年。 领先一步的封十三就这么同活蹦乱跳的侯爷撞了个满怀。 见到眼前这情形,同样清楚这人魔王脾性的肃王殿下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在听见卫冶忍不住的痛哼声中,萧随泽猛地刹住蹄子,接着,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好整以暇的双手环胸,等着长宁侯赶紧换个人发泄早朝时候受的气,自己才能寻着机会说正事儿。 出乎意料的,卫冶大概是从撞入怀之人的一声不吭中意识到了什么——本来也没几个人敢在撞了侯爷之后不吭声的。 他利落地一把扶住额角伤口刚好,又被折腾出一块淤肿的封十三,大尾巴狼似的摆出一副沉稳大气的庄重,恶人先告状道:“慌什么,后边儿是有流氓追你嘛,走那么急——来,让我看看,撞疼了没?” 时任流氓的肃王殿下:“……” 究竟这人还能不能要点脸了? 怎么一别经年,还能把这套倒打一耙用得如此得心应手呢? 刚换上的衣衫总会带些凉意,封十三被他这么毫不避讳地抱在怀里,立刻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温度与卫冶胸口的起伏交错着,依稀还能从那单薄的衣衫中,嗅到一股太和殿内独有的龙涎香气。 不过他觉得还是卫冶自身那股淡淡的气息好闻一些。 总带着点经久不散的药气,仿佛是有一股冷清的草木遭了霜,将败不败的暖香。 ……什么香?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想这个,封十三原本还在惦记着该说些什么的脑子,顷刻就空了。 他一时间心乱如麻,连动都忘了动,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位……这位分明在他心中合该要打碎牙齿和血咽,但仍然活泼太过的长宁侯了。 萧随泽站在几人身后,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被卫冶光明正大藏在府里的封氏余子,若有所思地说:“李喧,任不断,如今又进了太学,听说学问做得很好,想必日后也能顺理成章地进江左……封小公子啊,卫冶这人当真是拿你当栋梁养。” 听见有陌生男子说话,封十三本能地想要抬头去看。 卫冶反倒把他护得更紧,回过头冲肃王挑了下眉:“那不然呢?又不是像你我这样没出息的,养得再好,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萧随泽看见卫冶手上的动作,好笑地冲他喊了句:“干嘛,还真跟我犯起混了,上门来瞧都不给正眼看?” “没气你,跟你这样的长毛蠢驴有什么可气?就是比较意外,几年没见,堂堂肃王也开始学会跟阉人玩耍了,这种心胸实在令本侯钦佩,太惊喜。”卫冶漫不经心地接话,无意识地揪住几根小十三脑后的长发,来回捻搓着玩儿,一不小心,还扯下了两根。 好在封十三已经被这亲昵太过的动作搅乱了脑子,别说是扯断头发了,就是抓破头皮也不见得能让他回神。 他只是颇不自在地略微拉开了距离,却还能感受到卫冶说话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腔乃至颤动的喉结。 陈子列不明所以地看看来人,没琢磨清楚该喊什么。 颂兰却已经轻巧地福身,低眉道:“请肃王安。” “起来,自家府上,何须多礼。”萧随泽活像看不出卫冶的怨气冲天,示意她起身,很不拿自己当外人道,“许久不见颂兰姑娘了,想必你家侯爷一不在府里,你们日子就都能过得不错——这不,瞧着模样越发俊俏了,快要赶上本王一半风姿。” 平心而论,萧随泽确实长得不错,剑眉星目,一张年轻的面庞总被盈盈的笑意笼住。 而且还不是卫冶那种怎么看,怎么显得阴阳怪气,总让人想要上前揍他一拳可惜从来没人敢的招牌冷笑。 相反,萧随泽虽然是个货真价实的浪荡玩意儿,可归功于那张独具天赋的脸,他只要这么和颜悦色地冲人笑一笑,就能让人如沐春风,好像自己是他心中尤其特别的某某。 卫冶自己不吃这套,也不肯让身边的人吃,刚想说句什么。 颂兰却一听这话就笑了,见卫冶看过来,她倒也不怕,乐呵呵地开口:“侯爷也总说呢,肃王殿下是真的很俊俏。” 卫冶愣了三秒,一时之间甚至没能记起追究颂兰“假传圣旨”的罪名,而是直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卫冶摇摇头,叹口气:“早跟你说了,你呀,没事儿也别总守在侯府里,就算是不喜出去见人,好歹……你……哎,求你多出去看看男人吧,要不侯爷真不放心你给自己挑夫婿……别笑了说真的,啊,良心话。” 萧随泽一听,足足笑了好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点用手帕裹了的小糖包往她手里塞:“好眼光,可惜当着侯爷面儿,不方便贿赂,下回一定给你带点儿值钱的当添妆。” 颂兰没立刻收,下意识看向卫冶,直到卫冶对她点点头,便笑着谢恩收了。 之后,卫冶手一松,撒开怀中还有些怔愣的封十三,话却是对着颂兰说:“带他们回后边儿先休息吧,晚点我送走了肃王,再来寻你们——颂兰,你可把他俩看住了,别让外人在后院瞎窜,我一眼就看出有些人没安好心,成天惦记着侯爷府里的颜如玉!” “外人”萧随泽多少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目送几人离去。 卫冶:“说说吧,是从钟大监那儿新学来什么花活,要找我玩耍?还是你萧随泽要同我耍?” 萧随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卫冶这是在问他早朝之事,究竟是不周厂要与他过不去,还是自己与他过不去。 萧随泽看了他一眼,避而不答,反道:“你这一走三五年,钟敬直就硬是惦记了你三五年,连他那干儿子周署贤都死咬你不放……要说南蛮这事儿吧,跟他没半点关系,那我不信。可‘花僚’的摊子之大,你这么一通闹腾,我就是瞎子也能瞧出背后绝不仅他们阉党一家。” 卫冶无心听他打马虎眼,问得更直接:“所以你怎么想的,还敢跟我作对?你当那花僚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早先花僚也曾在北都风靡一时,不少烟花柳巷到处都是呛人的白烟,街头巷尾都能寻着几具不成人样的枯瘦尸体。 直到死的人多了,而且死相都还不甚美妙,这股争相吸食花僚的风气才往下降了降。 连天子脚下都如此,何况山高皇帝远的边境?再这么下去,恐怕活人都不见得有死人多了。启平皇帝大概觉得这实在很不像样,扫帛金黑市的那几天,顺手也把以花僚为首的一应南蛮毒物给扫了——左不过查抄的时候多记一批货罢了,要不了什么事儿。 萧随泽是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此刻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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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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