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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不是什么能谈情理的事。甘蔗尚且没有两头甜,何况一军立耳? 从古至今,就没有两方首脑供养一军的先例,单良均也不准备拿西南守备军来开这个先例。 常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一旦他收下——甚至只是回应了卫冶的粮,衢州慰军的饷银,那么谁才是他单良均,乃至西南守备军侍奉的君王?踏白营收拢在马道,就是因着这个道理,太多人不明白踏白营的“卫”字上头,永远该有一个萧! 单良均摇头,笃定地说:“我做不了主意。” 这事太大,饷银军粮都是一支军队最基础的依仗,可更深一层的,还有军心。 西南守备军为什么能守着这种爹不疼、娘不爱,除了自个儿以外根本无人问津的犀角旮旯破地方,一守就是几十年,像是长在了这片满是污瘴,哪怕刨空沼泽也翻不出死人骨的一角?正是因为他们坚信不疑,他们的苦难承载的是背后国门里千万百姓的欢愉。 天下兴亡绝不能由这一角牵线,西南守备军宁死不屈,他们是真正相信天下大义的军队。 可在这一刻,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卫冶看似一无所求地要给单良均白送钱粮,实际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单良均逼到了悬崖边上。 单良均必须面对两个问题,收下,他和衢州叛党之间就彻底牵扯不清了,甚至西南守备军都会逐渐怀疑起自己的信仰—— 为什么朝廷没有增粮派饷?早前还能说没有,还能推到不周厂阉党作乱头上,那如今呢? 难道就连战时,自己都要被朝廷抛下? 不收下,他的兄弟就得活活饿死,他驻守了一辈子的土地眨眼就要沦落失地。 这是没办法做出抉择的事。 无论做选择的人是谁,尤其不能是单良均。 “此去必不归,还闻劝加餐。”苏和停顿须臾,缓缓地说,“……这是他信上写的诗句。我没念过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总归不会是赖话——他还劝我们多吃点呢,这是好人啊。” 却见单良均眉色微沉,不发一言,苏和躲在一旁目送着他大步离去。
第265章 情书 蒋筠是辽州人, 从小养在外祖家,长大后顺理成章,进了辽州衙门。 可惜辽州里边, 衙门说了不算,土匪窝里的尹三骆老九之流, 把他压得全无施展拳脚的力气。 好在郁郁寡欢的日子没有磨去他的心气, 反而将他养成了荣辱不惊的脾性。 如若不是卫冶明明有能人善用的眼力和肚量, 连邵麒都能放在辽州要地领军,却唯独还冷着他,藏起事来, 不给干,恐怕蒋筠都不会闹出三月前那段。 当然了, 没有那段,也不会有如今蒋筠在衢州守备军里如鱼得水的日子。 起初蒋筠意气凛然地收拾包袱来到端州南城, 心里是有点没底的。 毕竟回过神来, 仔细一想, 觉得自己那事儿做得着实不妥——他怎么能当着亲卫和养女的面儿,愣是没给奴爷留几分体面? 虽然卫冶的面上不见怒色,反而隐隐带点调侃。 却正是这份开阔胸襟,让蒋筠未免汗颜,觉得自己还是靠着李岱朗的依仗,竟敢这样作态——说难听点, 这算得有恃无恐了! 可是在进守备军修编名录,编算军中开支的这半年里, 别说本就不打算计较的卫冶,连向来传言对卫侯很有些盲目推崇的封长恭,竟然也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这番礼贤下士, 愈发叫蒋筠感激涕零,自负当如千里马,以报伯乐之情。 蒋筠心算了得,再繁琐的账目,经他的眼一瞧,数就能出来。 这种面上看着老实,心里全是算盘的人,封长恭这辈子就见过两个,两个还都是真老实。 他见蒋筠,难免要想起陈子列,再想想他待在衢州里,能得卫冶朝夕相伴,封长恭羡慕得不行,面上分毫不显。 封长恭给蒋筠倒了杯茶,说:“端州干燥,日头又毒,正午还要烦请你来一趟,真是辛苦。” “年中嘛,”蒋筠不敢托大,赶忙起身道谢,“俗话说,六月天,忙偷闲,哪里事都多……听说江南一带战线焦灼,半年前天寒地冻,还有的拖延,现在天一热,蛟洲军陆上的优势也小了,衢州户事又得接济接济那头,一边要管咱们几州,还得备着点往西南送,保不齐单大帅哪日就肯点头……陈大人也忙呢。” 陈子列急躁得连头发都掉了一把,卫冶在四月中来的家信里已经提过此事。 封长恭还特地在给卫冶的回信里,匀出金贵一笔,犒慰忙得脚不沾地、怼着人一步十骂的陈子列。 可惜非但没能犒慰到点子上,反倒叫下一封家信里充斥着陈子列的咆哮如雷。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封长恭打量两眼,“啧”了一声,反手就把陈子列凌乱而怒的字迹反扣在桌上,扒拉几下剩余的信,找到卫冶的字迹,兴致勃勃地反复观阅起来,犹待回信归时,暗自背诵,聊以自/慰。 “我们这边忙,北都那边也忙。”封长恭说,“皇后诞下龙子,听消息,礼部奉旨筹备的满月礼,开销之大,几乎不太像奉元帝的作风。” 剩下的话他没出口,不过言外之意也不难猜。 储君当太子。 萧随泽肯在这个节点撇出银子博风头,连在西南守备军跟前装穷都得往后稍,再加上奉元皇帝后宫空虚,子嗣不丰,他的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为嫡为长,堪为储君。 “皇帝也是人,他也会着急。” 卫冶在信里是这么写的。 他也是这般告诉封长恭:“国力越是衰弱,中央越要集权,内里愈是虚软,人反而愈要打肿脸,不能轻易让人看出你的病痛与孱弱。因为根基一旦不稳,所有环绕四顾、俯身伺机的虎狼就会一涌而上,连骨带皮,将人吞吃入腹,一滴血都不会舍得剩下,所以萧随泽势必要在一切彻底失控以前,立下太子,无论这个储君资质如何,他都要给大雍提供一个新的君王,才能支撑他来日可能犯下不可弥补的错处,丢掉绵延万里的山河。而且……” 封长恭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浮现出几分古怪。 倒把蒋筠吓得一惊,赶忙问:“异常为何?” 卫冶在家信中所写,蒋筠当然是不知道的,封长恭也没有边想边脱口的毛病,因此蒋筠所言,问的还是那句“几乎不像”。 封长恭回过神,摇头,转而道:“此番请先生来,是要你在三日之内,清点一切战备,不够的立马着人回衢州讨——我们要在五日之后动兵,直攻崇阳城,彻底占据端州北城。” “这么急?”蒋筠面露难色,“战备清点倒不是难事,可五日运送……恐怕不能保障。” “那就是先生的难题了,路上时间久,清点的速度便要快。”封长恭系上臂甲,偏头看着蒋筠,如实以道,“三月同处,我相信蒋先生有这个能力——再者有件事儿,恐怕先生还不知道吧?” 蒋筠懵懂地“啊”了一句,道:“这……” “西洋援军已经下榻东瀛群岛。”封长恭攥紧臂带,说话间,露出森然的齿关,“不如先生也来猜一猜,他们何时会聚兵齐攻江南海?猜完了,再来算算,五日是不是太快。” ** 封长恭一直对卫冶同他那些旧时光里的人和事相当不喜,那些他宣称舍弃的,那些他分明不舍得,那些封长恭不曾参与过、也永远无法涉足的过去,哪怕一厘一毫都修筑成卫冶如今的身骨,封长恭也时常感到烦闷、不安,讨厌……讨厌死了! 何况卫冶对萧随泽的了解之深,把控之准,本就叫封长恭身上那可怖的占有欲无所遁形。 他觉得不安全。 不是人,是心。 距离上次匆匆一面,已有两月未见,封长恭尚且来不及高兴卫冶的旧疾似有好转,他像条久未归家的家犬,围着卫冶死命地瞧,瞧他面色红润,体态健康,眼角眉梢扬起的风华漫不经心,却又带着点旧世家的矜持。封长恭喉间干燥,只想笑,不知不觉便已过荒唐一夜。 可荒唐过后,他必须要回到端州,卫冶仍然停驻在衢州里。 那种由衷的欢欣与潮涨的欢愉都留不住,封长恭仿佛才彻骨地意识到,卫冶再对他好,诸事落定前,长久的孤独与妥协才是他要习惯的,而不是温暖的留念。 那天临别时,卫冶和封长恭并肩巡视军备营。 黄昏将天地笼罩得很暗,可西斜的霞光却横如泼,染红了半面天。四个多月的时间,足够衢州陆续招募的冶金师将新铳逐渐装配到人手一支,可这一营价值连城的新铳并帛金,都没能落在封长恭的眼底。 他看着卫冶被染红的眼尾,竟嫉妒起落霞,可以在黄昏时刻依偎在爱人的发。 “宋时行遇到了阻碍,”卫冶说,“原先研究的铳胆拆到最后一步,不敢随便动了,她说一不小心,就该炸到自家山头。” 封长恭闻弦歌而知雅意,颔首道:“等到西洋援军,我会替她绑个能拆胆的西洋人来。” 他站在这里,把狂妄自大的担保应得漫不经心,其中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心。 卫冶看着他,觉得过去束缚着一切的锁链在被一条条甩下,封长恭那样高,身形像黄昏里的立盾燃影,又像鼓诃小院里搬移到长宁侯府的那棵凤凰木。 卫冶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卫元甫当年望着自己。 他究竟是在怎么想他。会欣慰吗?还是会失望。卫冶很早便知道自己大抵是做不成维系门楣的坚墙,也不会是扎根世家、屹立不倒的茂树。 若非说有一点,他自认不会让卫元甫失望,那必定是老侯爷也怕卫冶此路艰险,恐怕连最亲近的人也无法理解他,于是特地写了封如今来看算是彻底送不出的信,托付给卫子沅,请她来日交给卫冶的子女,告诉他们卫冶冒大不韪,亦一如既往的本性:“在祖父心里,你的父亲依旧是当年那个闹翻了天的浑小子,很不成器,但也绝无坏心。今日选择,必然迫于无奈,希望你们不要怪罪于他……” 卫冶注视着封长恭的侧颜沉静,像很从容,浅色眼眸映着铺天的散霞,亮色的红,像一捧火。 那笑太炽热了,以至于封长恭只要回忆起那一日,那捧火就烧在了心头。 烫得人喉间滚动,眼也热。 正这么睁眼想着,封长恭翻了个身。屋外的月光如银,毫不吝啬地轻洒在他身上。入夏闷热,封长恭没有盖被,也没有挂帘,靠着那几缕风,才能体味些许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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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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