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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有闲心搭理这个不识好歹,也半点不懂看人脸色的关系户? 邵麒才不稀罕搭理他! 可不知怎的,徐台心觉不妙,私下劝他北上,被蒋筠偶然撞见后拼命拦下。邵麒反倒改了主意,谁来拦都不好使儿——尤其当李岱朗都专程跑来劝这一趟,钱同舟反倒对此一声不吭的那瞬间。 邵麒下定决心,这河州他是非去守城不可! 然而真到了河州,蒋筠又蓦地洗心革面,再不见早前在辽州颐指气使的欠扁劲儿,反倒事必躬亲,许多军备统筹上都不忘请教邵麒的意愿,凡事儿都好商量,他能干的都肯干,在底下人跟前给邵麒留足了面儿。 甚至蒋筠闲来无事爱下厨,邵麒的饭菜也都由他一手包办,两人同吃。 邵麒不是容不下人的人,两人关系眨眼融了冰,甚至稍稍有点亲近。 晚上用饭时,邵麒旧事重提,对蒋筠说:“初见你时,我还真想不明白,侯爷凭什么就待见你,不爱搭理我。这会儿再一看,他喜欢你也是合情合理啊!我自认当时来投时,待人办事都已竭力妥帖了,可架不住有些事还真是你强!天生心细,不服不行。” 蒋筠成天俯身案上,饭量不大,吃两口就饱。 被邵麒这么和颜悦色地一通夸,蒋筠笑起来,笑了会儿就问:“都说‘将相和,天下兴’,是我见着了你,才觉察从前我多有不足,得多加进己,改改脾性,才能跟上你的步子,以和为兴。” “嘿,”邵麒低下头扒饭,说,“真够肉麻的。” 蒋筠看左右没人,低下声问:“那个徐台瞧着很有主意,人也机敏——是侯爷给你拨的人吗?” “没,”邵麒说,“你眼力好,能看出他心思活络,胆子也大,却不知内里详情。他早前跟着辽州土匪混过几天日子,后来见几个匪首靠不住,就跑了出去,转而投靠咱们军中。他待人接物是一把好手,性格圆滑,没几个刺头的毛是他捋不顺的。” 蒋筠闻言,便“啊”了一声,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暗自上了心。 ** 沽州商贾集聚,商人重利,巨贾狡奸,他们善于在风雨剧变里谋得自己的寸土三分金。 仗着笔墨战未定,卫冶凭借“师出有名”的“仁义”,才能一路平坦顺遂地走到这里,商贾们笃定沽州守备军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没少扯着民生大旗吵嚷,拼命要卫子沅给个说法——否则就是骗人充军!她敢不开港,他们就敢上京同太学的学生讲,到时候看这“仁义”二字还能不能脱口! 但随着符机军愈渐逼近沿海,巨贾们纷纷选择退后三步,让指着这趟海运的报酬回乡过年的小工顶在前面,聚坐向卫子沅示威。 “卫子沅一个女人,她争什么名?她凭什么争胜好名?!她想拿谁的命来争命好胜!”黝黑黢瘦的苦壮力骂道,“是她说的,沽州开港,我们才抛了好不容易讨来的生计差事来这儿。可结果呢?把我们诓骗到这里又要打仗!我上有百岁老媪,下有五个孩子要养,过年之前我要是拿不回干活的报酬,全家都得饿死!你说我在不在乎这仗谁胜谁败?大不了大伙一块儿死!” “是啊,凭什么打?西洋人都退了,你们凭什么见不得我们过安生日子!” “郭志勇都死了,踏白营也败了!东阿关外的土地都还没拿回来呢,朝廷都要议和,你们怎么能说打就打,你们能赢吗?什么时候能赢啊?!滚蛋,我们又不是邹子平,乐意陪臭娘们去死!” 卫子沅神色略沉,她平静地看底下人头攒动,喧闹叫骂连声不绝。 肃秋霜寒,更深露重,铁面无私的守备军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将将士和百姓隔在了两岸,谁也越不过去。 陈子列挤在人堆里,火把连着不断往外呵出热汽的人头,闷出一头热汗。他声嘶力竭地高喊:“我知道!我知道兄弟们都要拿钱回家过年!” “恁知道有个屁用!”工民里有人喊,“啷个拿钱啊!拿不到噻!” “听我说,都听我说!”陈子列双手高举,面朝众人,“钱,我给,银子,票子,麦子!我能拿的我都给!一气儿给足五天的报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能拿到!就今天!今天开始——再有五天,这五天里仗,是一定要打的!钱,诸位也是都能拿到的!但再闹,就一分没有,现在肯不做工就拿钱的,都去我的掌柜那里记名!多了没有少的不补,听明白没有?五天之后,我们就开港!不开你们再闹也不迟!” 陈子列把话吼得费劲儿,又是唾沫横飞,又是拍腿。 一帮叫骂震天的小工缓缓停下来,各个互相对视,眼里愤恨未退,却都面露谨慎,将信将疑。 “真、真的啊——” “千真万确啊各位大哥!”陈子列双手合十,拜得飞快,求饶道,“要是拿了钱也实在不痛快,来,我就站在这儿,不痛快的打我,使劲儿打我!别把我打死了就行,给我留条命在——我就想跟大伙一块儿看看那洋毛子的屁股着火是副什么光景!” 见状,封长恭对卫子沅说:“打吧?” 卫子沅看向沿海岸,毫不犹豫,答道:“打啊。” ** 晚秋的夜暗得快,暮色很深,邵麒临睡前按例巡营,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和规矩——习惯是为了让自己没有一天能懈怠,规矩则是要让在河州独自待了半月,心中便隐隐有些骚动的辽州守备军紧紧皮,知道这军中哪个说了算。 “这事儿我来就成了,做惯了,就不容易觉得累。”邵麒偏过头,问蒋筠,“倒是你,还不睡啊?” 蒋筠笑道:“夜里吃多了,来消食。” 倘若两人的关系没到眼前这步,邵麒恐怕要担忧这小子是惦记着他手里的兵。 不过蒋筠在这里,满眼只能看到他对邵麒此举的感慨和欣赏,邵麒乐得他回去之后,向卫冶说几句自己的好话,才不担心蒋筠这个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想要替他的位置,去领兵打仗。 邵麒拍拍蒋筠的肩膀,对他认真地说:“平日里别光坐着,坐久了消化就不好。你别小瞧了这点,我娘除了教我认路,就是教我肠胃积食的后果很重,饭后走两步是不错,千万不能一屁股就坐下了,什么案牍都不值得这样拼的……” 邵麒兴致来了,正准备好生传授一番养身的道理。 谁料他一片好心,蒋筠实际并没怎么听进去。 只见他左耳进右耳出地“嗯”、“啊”,“哦”地胡乱点头,一面用余光假装不经意地瞟向紧随在侧的徐台——自从他有意撞破徐台私下劝掇邵麒北上,哪怕两人目的是一致的,这也是违背了卫冶明面上的命令。 蒋筠难免多留了个心眼,在军中常常随口打听此人。 但自从蒋筠屁股很稳地待在这里,徐台陡然沉默了许多,这与许多人口中、乃至邵麒本人对他的评价都不尽相同,蒋筠便暗自起了疑心。 他正面色如常,摆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想要将话头扯到徐台身上:“邵帅说得有理,不过有关此事,我倒还听闻过一个说法,不知徐——” 剩下的那半个称谓还未说完,蒋筠堪堪转过头去。 便骤听楼鼓镇镇,警号长鸣,城墙外有马蹄声奔涌而来。 其声踏浪三叠,其势撼天动地,从邵麒骤变的脸色上,就可以看出探子长吼的“敌袭”凶猛,全营上下无一不恐慌如临大敌。 邵麒猛地拽住离他最近的参将,抽刀击炉,吸引慌了神的士兵注意:“全体听令——迎敌!” 时间拖的还是长了,沽州商贾酿造的变故导致封长恭没能如约回来。现在连争吵不休的颍州混军都已达成共识,夜袭强攻,可见荆州府君是个宵儿小辈,拿了封长恭的好处,还要两头不落空,立马就将借道兵力上报给了北都朝廷。 此刻能守河州的只有辽州守备军,后头还有一堆民心不稳的百姓,河州的孱弱一览无余。 邵麒胸口起伏,连日不拆的盔甲在月光下闪烁着森然寒意。 他狠狠丢下刀鞘,抬臂举刀,暴喝道:“混军杂种,不足为敌!今夜兄弟们速战速决,称英雄了!” 话音未落,几声剧烈的爆响传来,大雍立朝至今仍旧屹立的河州城墙终于要被砸烂了,可城内没有一人面露喜色。蒋筠站在混战士兵中间,观那爆炸威力,便知北都不是坐着等死的性子。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真龙天子?他们也有新玩意儿能用上! 新铳已然上膛,正要对准城墙上跳下的颍州混军。 邵麒忽然在一片混乱厮杀声里,听见蒋筠撕心裂肺地大喊:“邵麒,蹲下!” 蹲下? 开玩笑呐,这时候蹲下? 说时迟那时快,在连邵麒自己都说不清的情况下,他理智上原本是不想听蒋筠的,可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新铳已然爆开,火花胡乱地扎在了墙口某处,轰然惊炸。 溅开的石块与烟尘随声下坠,一同跌至城墙底的,还有十几个正在攀墙的颍州混军。 邵麒这时才寻到间隙扭头看去,却见蒋筠死死地压住徐台,徐台手上的匕首已经狠狠扎进了蒋筠的大腿里。 蒋筠痛得说不出话,只顾着不断抽气。 邵麒却不消多说,在看见徐台杀意毕露的眼神时,他心头一凉,紧咬牙关,登时明白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细作! 徐台阵前刺杀主帅未遂! 邵麒大惊之后,便是大怒。蒋筠虽是个文官,饭量不大,可终究是个正常体格的男人,还没有等徐台用力将他掀翻在地,邵麒便已顶着愤怒难掩的火辣辣的脸颊,眨眼间冲到身前,一刀了结了徐台的命。 就在这个时候,颍州混军已经蜂拥入城,邵从寅打马随后,在千万人里,将目光默然投在了周身森寒,侧目而视的邵麒脸上。 随后他静了须臾,移开目光。
第291章 钝刀 “今夜胜负已分, 尔等再无胜算,卫氏反党冥顽不灵,犯下滔天大罪, 终将为天理所不容。然则皇恩浩荡,诸位若肯投降者, 一切前尘都将既往不咎。”邵从寅环视城内, 扬声高喝, “奉劝诸位,尽早投诚罢!弃暗投明才有安危可提!” “滚!”邵麒挥去刀身血痕,冷然道, “滚出老子的城。” 邵从寅不为所动,他看向邵麒的目光, 像在看一个陌生的敌人。 邵从寅道:“何须顽固不化?抵抗不能为你带来任何东西,只会将你和肯跟随你征战的将士们陷入险境。此刻再不投降, 就没有机会了, 今夜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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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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