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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十三额角的汗滑落了痕迹已淡的小疤。 他已经冻得不知冷热,也分不清膝盖还是哪块骨头在痛,神色仍然自若,罔顾此言,自顾自道:“太傅,你说得不错,这道理我懂,可你不懂侯爷。” 李喧顿了少顷,心平气和的驳斥让他意外地平静下来。 “侯爷吃酒想我去接,就是要我开始露头。”封十三嘴唇干裂,缓缓道,“各地驻将,外放百官,近日都已陆续归都,一池淤水眼看就要乱了,正是重新布局的好时机,他何苦再背这身浊气。很多事你不争,我不抢,骂名倒是实在,可其余那都是空的,什么也不剩下。” 李喧居高临下。 封十三分毫不让,语气平静。 “如今就是再难过,也该到作出抉择的时候了,不然这道坎,谁也过不去……既分不出高低,还谈什么功绩呢。”
第39章 蛰龙 裴守候在宋府外头, 卫冶刚在门外告别了心中大定的庞尚书,就瞧见他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成了?” “这边不难, 都能成。”卫冶说,“庞定汉是个死守乌纱帽的, 摸金案起时还轮不着他插手, 本就无甚干系, 风向不清时谨慎些不肯站队也正常,如今平白捡一条功名,他有什么可不乐意的。” 裴守了然, 转而道:“自踏白营运送帛金到了城郊后,各军将领陆续都入了京, 光是里头几位大人,恐怕还会生变, 可有了军部的人要银要钱, 或许成算就能再高上……” “不急, 再几日是我生辰,因着芩莺那事儿,六殿下私底下说要赔罪,想在仙顶阁替我作东道主摆宴,凭他的面子,不怕请不来人, 到时候我自会寻到机会。私下相邀反而显得畏缩,不够坦荡。”卫冶将袖中的纸条抽了出来, 指尖捻平了褶皱,恍若不经心地往裴守眼下一递,“还有你, 其余事暂且往后稍稍,盯紧这里。” 裴守低头看了眼,喃喃道:“羌坊……” 卫冶将纸条重新揉成一团,随手搁进府檐的燃金灯里烧成了灰烬。 “庞大人已经先一步查了,与鼓诃博坊不是同个雇楼。”卫冶垂眸,看着那尚存火光的灰烬飘在漫天白雪里,静静道,“但巧的是,一个是徐达的妻族所设,一个是徐达的舅兄做靠山——这么看来,原来徐达屁颠颠儿地跑去鼓诃赚这缺德钱,未必没有姻亲在中间牵线。” 卫冶说完,笑了下,转身摆摆手走了。 裴守立在原地,半晌没动静,直到身后有人轻轻一跃,落在了雪地上,才回头望去:“听见了么,侯爷的意思是就快了,沉下心气,别冲动。” 钱同舟不答话,拍掉肩头的雪,问他:“你放心让他一个人走?” “瞧不出么,他心情不好。”裴守说,“我小弟方才送了宋小姐回府,同我说,封家的小子今日在藤阳阁里好风光,几句话噎得那群酸人捻醋,说不出话,只怕日后前程似锦,要扶摇而上九重天了……这话侯爷也听见了,宋小姐的告诫藏得深,我弟弟是个纯良的,听不出意思,可侯爷自能明白宋阁老还在劝他及时收手,好保全自身。” 可收手二字说来容易,却终究不能尽如人意。 钱同舟:“来都来了,哪能说走说走。” 裴守大约是被这人难得的敏锐唬住了,噤声了好一会儿,才道:“……要不我哪儿敢让他一个人走。” 深夜,借酒消愁的侯爷被冻得滚烫的少年亲手接回了府邸。 到底是倒春寒的天,封十三寒气入体,强撑着最后一点儿气力才算不负嘱托,可惜病来如山倒,到底没能照顾得了醉酒的侯爷,反倒被他老人家的酒气熏得睡不安稳,足足病倒了三日。 无比歉疚的长宁侯当即推了所有邀约,留在府中照看。 长宁侯的这一照看,就足足照看到了生辰那日,直到实在拖延不得,懒到了傍晚黄昏方出了门,长风猎马袭过东直门大街,仙顶阁立在了湖船画舫间。 卫冶勒马而下,叫等候已久的顾芸娘亲自陪着送上了楼。 萧平泰生母丽妃,出自衢州崔氏,当年卫冶在江左混那两年的时候,投的就是崔院史门下。 大抵王朝都有这个毛病,民间风气愈开,高门规矩愈严,当日抢姑娘的事儿沸沸扬扬地满北都传,萧平泰刚入宫给皇帝请了安,就让温文尔雅的丽妃按着一通收拾,屁股烂了三天没下床。 可怜好一个臭名远扬的六皇子,今日一见着卫冶就哆嗦。 “拣奴啊!”萧随泽快人快语,抬手招呼道,“来晚了,哪儿有做寿的这么不守时!咱们六殿下可是包下整个酒楼给你庆生!” 卫冶粗略扫一圈,没见着最想见的人,好在不少该见的已经在席上坐着。 他收回视线,冲萧随泽颔首示意,又笑不露齿地逗弄六殿下:“是我的不是,要不要本侯自罚三杯,给殿下请罪呀?” 萧平泰打了个激灵,不尴不尬地陪了笑:“那,那倒不必了,你坐就是了,哪儿那么多规矩。” “其实有些话早该说开了,那天并非我故意甩你脸,实在是有些事儿不方便。”卫冶随意拣把椅子坐下,没留神那专给他腾的主位,而是一改轻佻神色,格外认真地解释,“芩莺姑娘原先姓丁,她那获了罪的父亲,是我爹当年初从军时的顶头将领,挚友旧故——就连我爹的拳脚功夫,也有大半是丁将军传授的。” 萧平泰半张的嘴彻底合不上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卫冶:“我,这我实在不知啊……” 顾芸娘余光见到萧随特地泽留神看了几眼芩莺,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 接着,便听萧随泽突ⓝⒻ然开口:“你生得晚了,不知道其中缘由。丁将军是大英雄,可当年妄图挟先皇以令天下的逆党,也正是他的亲兄。谋逆是大罪,法外不容人情在,按律是该株连九族,正因着丁将军的赫赫战功,才留存了丁家几百口人命,只贬了奴籍。” 顾芸娘眼角上扬,因着岁月渐显的细纹不隐,风华更盛。 闻言,她相当不合时宜地笑了几声,对如坐针毡的萧平泰说:“若是当年,恐怕连六殿下都得称她一声三小姐。” 这话一出,一众纨绔均不约而同地朝她身后的姑娘看去,芩莺半垂着头,姣好的面容看不出喜怒,余下一点淡到看不出的笑意,好像与生俱来,便刻在脸上似的漠然。 坐在卫冶身侧的赵邕支着下巴,懒洋洋地赖到卫冶身上轻声道:“倘若没这出事,依着丁将军的功绩,再算算年纪,那丁三做个太子妃都是能够上的……这就有意思了,平泰不知道,可承玉自幼就是作为太子养,他能不知道吗?若你没拦住,那日两人真成了野鸳鸯,谁能好过?” 卫冶低头,笑着说:“要不丽妃也不能气成那样……话说太子呢?他不来么?” “他向来不喜这种地界,从不踏足,你又不是不知道。”赵邕说着,看气氛实在古怪,到底于心不忍,看不下去那萧平泰面红耳赤的倒霉样儿,清了清嗓,刻意大笑起来,“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提它做什么,来,开席,喝酒啊!好酒好菜堆山了都,愣什么?” 他哄然起身,动静极大地端了酒盏,领着胞弟赵祯对卫冶说:“侯爷生辰,兄弟没什么可送,我这弟弟送了你做个小旗使唤,你看如何!” “成啊。”卫冶顺坡下,嘻嘻哈哈地碰了杯,“国公爷那儿你负责说通,别来上门讨儿子,自家弟弟有什么不行?” 赵祯是个瘦得不像话的,自幼娇生惯养,上头又有个能撑门户,还很疼他的哥哥,压根用不着自己挣前程。在座的都是官宦公子,大多也是自有职任,这点儿玩笑话不会听不出,有心缓和气氛,于是都跟着笑起来。 赵祯涨红了一张脸,看似有些不服气,但没敢多说,悻悻然喝了酒,跟着赵邕一道坐下。 正值回京诉职的踏白营统领郭志勇也在。 这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兵痞子,人长得五大三粗,人高马大,当年跟着老侯爷立下赫赫战功,也算是看着卫冶从小萝卜丁儿长到如今,行伍打仗的心眼很足,却无心弄权,除了像户部讨债要军饷的时候机灵外,日常是毫无眼色活像傻子。 席面刚上了七七八八,郭志勇就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斜眼瞅着同来贺宴的庞定汉看,意有所指:“啧啧,你瞧,那小王八蛋从前是多高的架子,我上门求姥姥告爷爷了想要军饷都不理,如今才上了几盘菜啊,眼都冒绿光了。” 这话自然充斥着恶意构陷,庞定汉一个当年就是老油条,如今混迹官场多年,更是如鱼得水,怎么可能将不满宣之于面上? 卫冶像是与他毫不相干,不经心道:“是么,刚没注意瞧。” “哎,我都听说了。”郭志勇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今年边疆不太平,沙匪横行,岳云江是回不来了,子沅那丫头胆子忒小,那帮人看你只有一个,居然敢这么欺负你!你可放心,我来了,就没这回事了!” 卫冶似笑非笑道:“你可算了吧,这年头非但金子贵重,连银子都落不到军队头上,杀敌的兵趾高气扬地去了,还不是得乖乖回京做讨债的鬼?郭叔你可知我费了多大心思,问庞尚书卖了多少好脸,才让你刚递上的折子,第二日就批红拨了军饷?” 郭志勇得了凭证,哥俩好的搂住他:“可不是,要不怎么还得你是我大侄子,我万事儿都惦记你——不过这事儿闹的,从前都骂的世家子弟贪,如今倒好,连咱们也喊穷,也不知道这些银钱都去了哪儿。按理说就算饿死了我们踏白营,岳家军是万万动不得的,可你猜怎么着?” 这逢时,萧随泽揽着萧平泰大摇大摆晃过来。 闻言,他桃花眼一扬:“怎么着了?” “嗐,可别提。”郭志勇说,“那姓岳的手里头也没多阔绰,听说啊,连自家媳妇儿的嫁妆都快当了充军费呢!” 卫冶笑笑:“我阿孃也是行伍出身的女子,出嫁后的嫁妆算什么,她当年可是差点儿出嫁前就全当了,准备前脚喂饱了ⓝⒻ兵,后脚自己空着手进门,让人笑话了好多年。” 郭志勇当即一拍大腿,啐了声口水:“这群老臊子成精,脸都不要了!阿冶你记了名儿报给我,我看谁还敢笑话!” 萧随泽说:“说起来,有阵子没见卫夫人了。” 卫冶佯装不满地说:“怎么,最漂亮的七公主日日凑在你跟前,还看不够?” 萧平泰可算找着能插话的地儿了,立刻大笑着拍手:“这话我可听见了啊,回头我得跟小七说,就说她拣奴哥哥夸她模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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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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