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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萧随泽似笑非笑地问他:“拣奴你要想和我前后脚讨媳妇儿,那得跟我一道去才行……怎么样,还去吗?” “那就再说吧。”卫冶慢吞吞地摸了摸下巴,“我还是在北都多待一阵,免得这么一张举世罕见的俊脸,轻易便宜了外族人。” 封长恭:“……” 原先避无可避地牵扯到了这种话题,他本不愿意听,更不愿意细想,刚低眉敛目逼着自己挤出一点儿僵硬的笑意。 结果这样厚颜无耻的话一出,他居然真的想笑了! 简直是太没道理。 这下不止是陈子列和封长恭面面相觑,憋住了嘴边一丝笑意的端倪。 就连开始不情不愿跟来的六殿下,都将仙顶阁里怪吓人的北司都护给忘了,转而对着平易近人的侯爷嘻嘻哈哈:“正是这个理儿!裴安这几日快嫉妒坏了,他想见长宁侯许久,没料到让宋家小姐缠住,没能来得了,下回再见,没准儿要念叨一个月。” “所以还得你替我带句抱歉,这些时日裴守事儿多,就忙,没能常得空回去看他。”卫冶使劲儿眨了眨眼,强行合回了倦意。 回神后,他又跟突然记起什么似的,正经了脸色严肃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可是知道你俩都不学好,成天不是逗鸟斗鸡,就是欺负授课先生,去一次,给人气撅过去一次——你俩怎么样我管不着,别带坏了我府里的人,听见没有?” 萧平泰不当回事,嘻皮涎脸:“这有什么,谁不知道你疼他们,我哪儿敢啊!” 萧随泽朗声大笑,对着萧平泰说:“六殿下,你可别被他唬住了,当年我们几个念书时,就数阿冶他最没规矩,比起你也不差了!” 这话是铁一样的事实,卫冶不置可否。 他顺水推舟地一把扯过两个少年,搂在怀中转而道:“那又怎么样?我问你,咱们这一群,包括家里那些什么兄弟姐妹的全加一块儿,谁有我府里出来的——诺,这俩,谁有他俩学问做得好?” 那就没得聊了,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为首的这几个是这德行,还能指望其余的人像模像样? 于是迫于淫威,只好纷纷点头夸耀。 饶是封长恭本质凉薄,性子不好,可耐不住表面工夫向来做得很足,出门在外,装得那叫一个人五人六,非常给卫冶长脸。 听着这些半客套半真切的附和酸话,卫冶嘴上谦虚:“哎哪里哪里,我哪儿懂什么教养有方,都是人自己争气,要不也不能举家受了那种委屈,还能沉得住气平反不是……” 可腰板已经默不作声地挺直了,再耐心也没有地听完了人家油嘴滑舌的夸奖,心情十分舒畅。 陈子列悄声细语地嘀咕道:“看来侯爷是真喝大了……” 剩下的半句匿了没出口——“要不也不能这么真情流露的臭不要脸。” 而封长恭呢,虽然没出声,但陡然红透半边的耳垂也明显是这么个意思。 通常来讲,喝到这个份儿上的男人,最怕的就是心情太好,一旦自家的人夸完了,顺着毛捋顺了气,那么越发挑剔的眼光自然而然地,就会随机投掷到偶然路过的任何一个倒霉蛋身上。 靠着甲板放眼望去,迎风招展的红袖添香蹿拥着一派的牛鬼神蛇,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卫冶大言不惭地指点:“你看这一个二个的,丑得那叫一个此起彼伏!就属于半点儿没沾上我们府里好风水的那种!” 众人哄笑起来。 这时,一直蔫蔫腻靠在韦知非背后的赵邕,却好像终于攒够了力气,倏地睁眼,歪歪斜斜地直起背,一把推开姓韦的抬手指着卫冶:“出息!也就是能嘴上硬气了!有本事,有本事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朵花儿来。 萧随泽抓住他的肩,将人往后一带,意有所指道:“你什么你,你半点没体面地追着人咬,能这样轻拿轻放地过了,已是幸运,还求什么呢?” “这运气给你,你要不要?”赵邕不情不愿地跳着脚,仿佛是被逼良为娼般,赤目红脸地嘟囔道,“我是真拿她当……啧,我小妹还是她手帕交!现在好了,乱套!” 韦知非敏感地瞪他一眼,憋着气,心想:“你当谁乐意嫁你呢?多大年纪了还一条光棍儿,我妹妹还没哭呢!” 总之是各怀心思,吵吵嚷嚷地乱成了一锅粥。 走的时候,卫冶这个醉鬼乐呵呵地挥手:“赵邕,成亲,成亲好啊!礼金我得给你包个大的——最大的!” 赵邕也成了个腿软发虚的酒鬼,大着舌头美滋滋地回话:“无妄之灾!迟早的事儿嘛,不怨你了!” 这下韦知非是真忍不了了,袖子一撸,自去找赵邕这得了便宜还不识好歹的打架斗殴。 乘着小舟下了画舫,周遭的空气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卫冶掀起眼皮看了看周围,没瞧见什么形迹有异的人,于是很快收回视线,自顾自地说:“圣人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人做媒,赐这场婚,背后的意味李喧跟你们说了吗?” “说了。”陈子列说,“他说圣人这是在杀鸡儆猴……呃,侯爷。” 卫冶没撑住笑了下,轻声道:“这是其一,其二呢,他不说,你们能自行体会到么?” “朝堂之上,无非文武百官,而百官之中,除却手握重兵的各军将领,无非依仗皇恩的清流,还有自成一派的世家。”封长恭一边留神脚下的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脚下发虚的长宁侯。 一边心中盘算着局势,对卫冶如何看待自己的回答非常重视。 他仔细斟酌了一会儿,慎重道:“如今赵、韦两家成了姻亲,于情于理该往同一条船上踏,赵邕再怎么偏向于你,也不得不考虑韦家,乃至韦家世代皇荫的态度。我猜测,应该是先前聚集上奏,要求重查翻案的势力太过,即包含了鲁国公府为首的世家大族,又有诸如庞尚书、李知州等江左清流,乃至手握国之命脉、一力统管帛金运筹的郭将军,镇守西北的岳家军……偏偏还都是由侯府牵线搭桥。圣人心中忌惮,但这点忌惮,又不至于逼得你们君臣势如水火,谁先撕破脸皮都不免在舆情之中落了下风,因此干脆借着这道赐婚,一则明着警告咱们,二则暗示群臣站队投诚,分裂党羽,至于三则么——” 卫冶:“三则什么?” 封长恭沉默了会儿,语气依稀有点不太确定:“三则是正好趁着蛮夷入京,太大张旗鼓地招待不免显得色厉内荏,可太收敛吧,又显得底气不足,不如借这个机会,隐晦地宣扬一下国力?” 不然单是一个订婚宴,就是太子成亲,也用不着整这么一出财大气粗啊? 又不是钱多没地儿烧的。 可再怎么往细里想,这个“三则”也实在有些牵强附会,有种为了凑数而言他的意味,以至于封长恭其实心里也没底,迎着卫冶晦暗不明的目光,多少有点儿半甜不酸的心惊胆战。 卫冶凝视了他良久,终于将目光虚虚晃晃地停滞在了鼻尖上。 半晌后,他露出来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心想:“看来李喧把他教得很好,就是有天我不在了……想必也能护得住自己了。” 卫冶这么仔细想着,同时慢慢撒开手,领着两个少年沿江边的小径慢慢走,记忆深处里那些和缓起伏的思绪逐渐浮出水面,带出了无数鲜活在过去的人和事……可很快的,记忆与现实交错纵横,赤|裸裸的面目全非顷刻就能点醒所有的酸胀心思,卫冶不再暗自期盼着放任自流,而是蓦地呼出一口浊气,企图将前尘旧景一扫而光。 大抵这就是尘世间所有人的宿命,终其一生,庸庸碌碌,若非能够永远格格不入地怀揣一腔赤诚天真,那便只能随波逐流,匿于人海之中,直至麻木不仁到再也发不出一句微弱的呐喊声。 “圣人忌惮之心不假,可若说厌烦,他终其一生,最恨的想必还是先帝爷。”卫冶嘴角噙着一丝笑,“耳濡目染……这词造得当真精妙,圣人从前有几分怨恨先帝,如今就有几分肖似先帝,就连对西洋人的态度都相近——又看不起,又自以为聪明地想从人家手里捞好处,却也不想想,西洋人是吃饱了撑得么?早十来年就惦记着这片土地了,如今胆子只怕是越来越肥,凭什么上赶着孝敬?” 封长恭眉头微蹙,若有所思道:“侯爷的意思,是他们不安好心?” 卫冶耸了耸肩,没答是,也没答不是:“不管是不是好心,来而不往非礼也,当年一穷二白的时候,都没从咱们手里讨到好,现在更不必畏畏缩缩地装孙子——可惜圣人不这么看,身居高位的人一旦有恃无恐,底下人说再多也没用。” 陈子列哑口无言,万万没想到臭不要脸了一晚上的长宁侯居然如此有自知之明。 他居然还真把自己当个“底下人”! 封长恭默然不语,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卫冶忽然问:“你俩能耐啊,送庙里都看不住了,说说吧,怎么找到这儿的?” 陈子列抢先一步:“言侯着人来请的——要我说是请对了,人是血肉之躯,又不是铁打的,哪能把酒当帛金灌?侯爷你这样真的不好,又气大,又酗酒,容易伤身……” “所以说你俩蠢,别人说什么都信,万一骗你呢!”卫冶没好气道,“都给我记牢了啊——言侯的话,多半是兴致所至,说话像放屁一样不负责任,听也只听个别一句。至于跟他一个德行的宋阁老,他嘴里的话,你听听就行,不可全信,但也别全部反着来。这俩老头都坏得很,跟咱们不是一条心。” 陈子列顿了下,忽然郑重其事地问:“那侯爷和我们是一条心吗?” 卫冶愣了愣,在人精堆里扎根久了,还真很难见着这么直白的愣头青了。 他想了想,强撑着精神眯起眼问:“兼听则明,不可全信——这话李喧同你们说过吗?” 封长恭:“嗯。” 卫冶笑起来,眼神里似乎有些怀念:“当年李喧还是太傅,在宫里教我们读书的时候,也总喜欢说这一句。我到现在还记着他说,‘为君者,乃人之大成,亦为人之大弃。非人中龙凤不可得,得之亦不稳,然龙凤终非人’……嗐,总之你们听着,在这北都里,哪怕是位高权重到了我这份上,也还有很多的不得已,以后有什么事儿呢,不要别人一跟你说,你就傻愣愣的全信,凡事要自己拿主意,也别随随便便就跟人走了,被卖了还傻乎乎搁那儿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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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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