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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长恭若有所思片刻,沉声问:“这份照顾也是受侯爷托付?” 净蝉和尚笑着摆手:“称不上托付,也算不得照顾,只是和尚我啊,一醉花驴二闲鸡,不言不入声耳明,有时候见久了红尘之事,哪怕刻意克制了不往心中去,也不免自发地心生几分助人之心。” 封长恭沉吟良久:“大师何意,还望明示。” 净蝉和尚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撺掇道:“天高皇帝远,北覃脚程又快,想必不出两日,便能往返西北与北都一遭……以和尚对侯爷的了解,想必明日之后,就有北覃半路折返,重回北都。因此封公子若还是想走,走出去瞧瞧这天地,就是和尚有心帮你,也只有在今日了。” 封长恭呼吸一顿,对离开侯府,也就是离开卫冶庇护的事儿终于有了实感。 封长恭沉默片刻,方一合掌行礼:“多谢大师指点迷津,还望大师度我此劫。” “和尚不敢妄言度化,只有一言可以送之。”净蝉和尚说,“施主若是偶感迷茫,不妨多近我佛,读卷、抄经,都是很好的静心法,与和尚辩机说世,也不失为世间一大妙法。” 封长恭听后,想了想,还是如是说:“大约是我天生少了几分慧根,这些时日虽耳濡目染佛音,却很难生出皈依之心。” 净蝉笑着摆摆手:“哎,佛缘不必拘泥小节,我看封公子就与我佛很有缘分,只是困于一隅久了,难免混沌——这也正常,当年侯爷刚承爵,许是自觉有愧,不堪于心,也同今日的施主一般时常来找和尚呢!就是人心狠了点,自从好了些,便把和尚丢在一边,看也不曾看!您也见着了,当日在抚州相见已是经年一别,侯爷也还恶语相向,真是六月寒。” 他说完,还颇为遗憾地看了一眼桌上空了的盘子,闻闻酱汁儿,特别嘱咐了一句:“回头再要做鱼,还请叫和尚一起……唔,也好替鱼施主超度一二。” 封长恭:“敢问大师,您可知侯爷身上的病,究竟缘何而来?” 净蝉和尚高深莫测地一摆手,这意思是不可说,还有一层意思么…… 胖头和尚笑道:“天下之大,自走一遭,许多问题大概就都能引刃而解了——李喧已经等在了门外,二位公子,请吧?”
第53章 捉奸 普天之下, 大约也只有净蝉和尚这么一个出家人,可以把好好的分道扬镳讲成选窑子似的难以抉择。而天下之大,想必也只有卫冶这么一个奇人, 能把像模像样的生意,做得好像山匪劫道, 叫人不敢轻易指点。 北覃守关, 雁翎燃金, 十丈长的巨型火把顶着一头熊熊烈火,向四海八方闻声而来的投机者宣告赫赫威信。 好在往来商旅不得不咽下这口闷气,漠北女王苏勒儿却万万不会怕。 平心而论, 卫冶本人是很欣赏这位大权在握的铁腕人物的——但这个前提,是此人并不会较劲儿似的跟他作对。 天晓得漠北人的牛羊是怎么长的, 分明苏勒儿与远在北都的阿列娜是一母同胞,模样细看也相似, 偏偏那张扬浓烈, 狂放到了极致反生几分妩媚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硬是把一张多情柔软的面庞,用草原的朔风狂沙浇灌出一袭猎猎的剽悍。 而苏勒儿能统领部族,靠的绝不仅是颇有攻击性,很容易让人心生信服的外表。 她强悍的肩臂,结实的身骨都是作为首领最有力的根基,这后天打磨出的强悍赋予她极高的权威, 在动辄吹跑牛羊的大漠狂风中也能岿然不动,甚至挥动数十斤的重剑。 乃至在锱铢必较的谈判桌上, 卫冶也是亲眼见着这位独当一面的年轻首领是如何精打细算,头脑清明的对于本族利益半分不让。 这样的人做朋友,做对手, 都是很好的。 ……唯独作为敌人,却让人不得不防。 北雁群山之下,茫茫黄沙入苍烟。 萧随泽是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平日里在皇家狩园里打打猎,纵马扬鞭的本事倒有,可一到了草原,那点儿技巧就不够看了。卫冶比他强些,可终究也不是马背上为生,平日随便跑跑倒也罢了,可要认真赛起马,那就铁定是跟不上,得要苏勒儿让才行。 “侯爷,你这马着实次了些,若是你肯松口,我就把我驯在王庭的汗血红鬓让给你,怎么样?”苏勒儿反勒缰绳,缓下速度,唇角含笑地喊出一句便是威势横扫。 她意有所指道:“好马可是踏风客,你们中原的马儿撒不开腿跑,自然好不了。” 卫冶跑输了马,倒也不生气:“算了吧,你们这儿的草吃不饱。” “草是马吃的,不该人吃,我们就从来不受这委屈。”苏勒抬手挥向西边儿的沙丘,对着卫冶一挑眉,笑说,“三个数,一起出发上那儿去,这回若你赢了,我就不和你计较那零零碎碎的一点儿余利,关税也能再往下压压,比是不比?” 卫冶有点惊讶地扬扬下巴,玩笑道:“对我这般好,不怕我心生意动?” 苏勒儿拍拍马鬓,笑着说:“来了大漠,就用不着跟我虚以委蛇,有话直说。我们在你们中原人眼里虽是半个野人,但也是草原之神的儿女,长生天要我们勇猛诚恳,那我们三十六部就断不会以怨报德。这丝绸之路通得好,自从潼阳关不再把我们漠北人当成瘟疫一样拦在外边儿,我胯/下的马儿就能吃饱,我王帐下的人们也能过得好,这就是大幸,你卫冶功不可没,我感激。” 卫冶笑了笑:“所以我常说,如果你我同竖一旗,想也能成半个亲姐弟。” 苏勒儿说:“算了吧,我有亲生的妹妹,攀不上你这矜贵的弟弟,再说你们中原的姑娘都不太行,我瞧不上,更不愿当,个个儿手不能提,脸倒是嫩,皮也细,但那有什么用?而且不是我说啊,侯爷你也忒娇气!你这细皮嫩肉的来我们草原上,可得要被欺负了看轻,咱们姑娘欣赏不了你这样的小白脸,别到时候媳妇儿都套不着一个回去!” 卫冶大笑起来:“所以才要你这亲姐姐替我把关,骗个瞧得上我的!” 苏勒儿一抽马鞭,烈马嘶鸣:“那就来比!来战!要能跑赢了我,何愁没有好女儿喜欢!” 沙丘亭离潼阳关不远不近,走得耗上个小半天,可策马扬鞭左不过一刻便至。 时间不愧是能轻描淡写就改变一切的存在,一年过去,又再过了数月,曾经荒凉累沙,沙匪横行的蛮地,如今已经成为西北一带最繁华不过的贸易所在。中间可以供人歇息的地方人头攒动,各族各式的人们摩肩接踵,热闹得不行。 唯独一家卖馒头包子的店铺却是门可罗雀,仗着掌柜的大娘天生长得膀大腰圆,生意做得很随和,就这么些,就这个味儿,爱吃不吃。 苏勒儿随手摸出几个铜板,往案上一拍,问掌柜的要了十个菜包。 卫冶对她这么个请客吃饭连肉包钱都不给砸的穷酸行径十分不屑,但也秉承着吃白食的节气,没有评价出口。 ……直到咬了第一口。 毕竟是拿狗爪和面都很难失败的面食,一般来说,能把包子做成这味儿的只有一种可能——存心来恶心人。 苏勒儿斜眼瞧着他的反应,微微一哂:“嫌难吃啊?” 卫冶不怒反笑,眯缝起眼睛嘲讽地笑起来:“这玩意儿,给骡子都不吃。” 苏勒儿不惯这毛病,半点不讲究的一把抄回卫冶手上的包子,嚼烂咽下:“那你别吃呗,本来也不是买了给你,死乞白赖跟着讨还挑三拣四。” “……那是我给你面子。”卫冶不情不愿地啧了声,悻悻然道,“行了,不跟你扯东扯西,千方百计甩开萧随泽的人,非要跟我私下见面,到底有什么事?总不能是真看上侯爷的人了,那就怪瘆人的。” 苏勒儿:“……” 这人大概是自我感觉实在良好,跑个马都觉得有人在惦记他的姿色,见她沉默不语,就这么盯着自己,卫冶本来还是故意恶心人的心思淡了,居然依稀真以为自己随口说中了! 他相当惊异地看一眼苏勒儿,步子飞快往后退了一步,很不放心地问:“刚才那话是我不要脸了,不是你的真心,是吧?” 苏勒儿:“……” 是你个屁! 她无言以对的沉默片刻,终于没忍住:“卫冶,你倘若不想跟我多待,大可以跟以前一样没大没小地让我滚蛋,倒不必一大清早的恶心人。” 卫冶一输了马就在调侃解闷儿上找回场子,心情很好地乐了半天,随口问:“那直说呗,干嘛支支吾吾的,咱们这一年半载下来的交情可谓深厚了吧?你连我府里有没有藏着美人都派隐卫打探清楚了,我都没说你什么,跟我有什么可瞒的?” 苏勒儿忍无可忍地咆哮起来:“你府里有个屁的人!母苍蝇都见不着一只,说正事儿呢你非得这么埋汰我么!” 卫冶:“唔,那你说。” 苏勒儿有心气他,于是从久不见人,于是积重难返如同卫冶难解心病一般的封长恭开始提:“你托我找人,我也给手下的人看了画像,算起来,他今年也该十七了吧?这个年纪的少年本来就长得……” 卫冶一听,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断了话:“十七个屁!撑死也就十六再多几个月,你也知道这年纪的小子窜个儿快啊?差一年半载那能长一样吗?怪不得一直摸不着影呢!” 苏勒儿当即不乐意伺候了,怒道:“没完了?我说我没找着吗!” 卫冶先是愣下,下意识扭头望去,四目相对后,他大约是明白自己关心则乱,现热闹大发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卫冶顿了顿,又好声好气地扬出一抹笑,放软语气轻声道:“亲姐姐,你不愧是我好姐姐,有消息了就好——只是就为这事,也没必要避开人吧?” 苏勒儿被他不要脸到无可奈何,只好冷笑:“是啊,这事儿当然没必要避人,反正你长宁侯卫冶招人烦这事儿也不新鲜。” 卫冶赶忙问:“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儿?” 苏勒儿将无关紧要的闲话一笔带过,微微合眼,眸光中闪过几丝冷意,沉默了会儿说:“打听你那封公子的同时,我手下的探子还传来了几个消息,如果我猜得没错,北都快要变天了。” 卫冶余光中瞥见了几个驻北军朝这边儿匆匆过来——这些人是经由各地驻军选拔打乱,重新规整的肃王嫡系。 卫冶不露声色,面上扬着一抹闲适的笑意,却倏地压低了嗓音,连声追问:“我知道自打过了年关,圣人的身体就不大好了,可太医也说此病并没那么凶急,只是沉疴旧疾,再加上长期的忧思过度,到底难以痊愈。一年半载的,倒也影响不了什么,只是因着此病,没法诸事操心,前不久的秋闱出了点纰漏,圣人才有心放权给了太子殿下,自己躲到了帘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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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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