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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封长恭也没闲着——既要给口味金贵的长宁侯亲手下庖厨,免得人在眼皮底下饿瘦了。 又要跟穷酸出了几分处世之道,有了拉驴车的银子,也非得拿两条人腿跑东跑西的李太傅四处奔波,替初来乍到,消息不灵通的长宁侯打听徭役究竟服在了哪处山沟里。 可以说忙得头昏脑胀,两人几乎没碰上完整的几回面。 这一拖二拖,再又拖了一日,卫冶也就把几次三番想要送出去的狼牙链子,重新藏进了前兜里——毕竟凡事都讲究个缘分,若是这样刻意求来了,又眼巴巴带来了,朝夕相处的还送不出去,可见是缘分没到,得再等等。 ……可这一等,就让卫冶觉出点不对味来。 旁人家的好男儿大多志在四方,读四书,学五经,多半也是想着要做状元郎,闻鸡起舞勤学苦练,手头功夫到位了,学到的能耐用在疆场,最好是能拼杀出个将军当。 哪怕是那些没什么志气的,胸无点墨,手不能提,平生夙愿也有俩——逮着机会就往女人屋里钻,有那能耐的,就让女人生个跟自己姓的儿。 几日旁敲侧击地问下来,陈子列的志愿也相当明显了,云游四海,兜揣万金,最好是能混在他封兄弟身边,做个游手好闲的痴汉浪荡。 唯独封长恭这人奇怪些。 起码卫冶暗自观察了这些天,还真没看出这小子究竟成日里都想些什么。 于是这天夜里,好奇心很重的长宁侯决心深入浅出,一探究竟。 卫冶:“就你稀奇些,往书房里一钻还不出来了。怎么着,佛经中是有黄金屋呢,还是有颜如玉啊,这么看不厌?” 见自己翻窗进来,而封长恭抄着经书头也不抬,卫冶不由得啧了一声,探手抄起译本就往身后一藏,幼稚得好像返老还童的行径是既恶劣,又可恶:“跟你说话呢,你小子忒没礼貌,倒是理理我啊!” 他不满地嚷嚷着,余光已经瞥向随手翻了两页的册子,企图看见些不太正经的,谁知刚柔并济的字迹下,俨然是满纸的阿弥陀佛。 可见这人还真是个百年难遇的真正经! 居然没效仿以长宁侯本尊为首的一众“先贤”,在道貌岸然的封皮里边儿藏些什么见不得人的闲书,成日捧着装模作样。 好在卫冶一贯自尊自爱,不舍得为难委屈自己,哪怕是当年迫不得已,委身佛祖座下都没看过一行经文,更别提抄得那么仔细,唯恐被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伤了眼,当即顶着满头的无法理解还了回去。 封长恭无奈道:“说了,这上边儿写的你不爱看,江南好风景,雨增三分色,侯爷若是实在得闲,不如上外头走走看看……” 剩下半句卡在嗓子眼,硬是被他憋在了嘴唇边:“总好过这么三天两头地让人动乱。” 见小十三这般不愿意搭理自己,卫冶挑眉,稀奇道:“怎么,书比我好看?就这么喜欢?” 封长恭:“……” 他这下是真的不愿理会这自我感觉总是太好的活泼侯爷,夺回书便自己接着抄写。 卫冶却忽然收敛起笑意,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严肃道:“十三,你别生气,我没有叫谁刻意盯着你……只是那什么,那北覃年纪轻,资历浅,本来也没什么事好做,只好跑来盯着你——我已经狠狠训斥过他了,再没下次,你呢就大度点,老黄历的事儿了别老挂在心上,怪不大气的。” 封长恭心想:“……这算哪门子的解释,欲盖弥彰吗?” 想到这儿,他颇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抖了抖肩,佯装镇定地甩开长宁侯很不老实的手。 接着,封长恭往后退了一步,绷着身子微微颔首:“我知道,我也没有生气,只是这次又麻烦你亲自来一趟,又惹出这些事端要麻烦你,往日夸下海口,心中到底有愧,下次必不会再让侯爷为难。” “没有为难,只是担心。”卫冶说,“监察御史三年一大检,每次巡查都有一批官员落马,查出的问题多了,地方官倒霉,可查出的问题少了,巡抚司的人遭殃——为了那顶乌纱帽能安稳,每隔三年总要因着政绩好看闹出许多乱子,衢州也一样。” 这其中的道理封长恭自然心如明镜,但他没有打断卫冶的话,只是如饥似渴地一句句细听。 多年不复相见,重逢之后又忙着联系暗哨,传召远扎中州的肃王与北覃,兵荒马乱了好几天两人也没能坐下好好说说话。 重新萦绕在身边的清苦药味,依稀给他了一种耳鬓厮磨的错觉,好像两人不过是分开了一个晌午,晨起时还可以抵足而眠的滋味快要让封长恭想念疯了,但他半点不敢多言心中发酵多年,越发不像话的放荡绮念,更不敢轻易放过这次难得的私下相会。 于是只好屏息敛目,只听,不说话,乖得要命。 偏偏这点阔别许久,再度窝心的顺从偎贴让卫冶心里狠狠柔软了好一阵,一时间,人都有了那么点精分的意思—— 每日在脑海中凶神恶煞地不知手起刀落了多少人,又编排着回了北都,该以何种姿态一团阴阳怪气地作佞臣。 可回到这么个闲适潮泞的小破院子里,他就忽然找回了点很早之前的随心所欲。 像是找到了新鲜的乐子,卫冶居然还真就一本正经地当起了一个他从前一直渴望拥有,能够无条件包容自己的好长辈。 长宁侯周身张扬的气质在这谈起多年见闻的雨夜里倏地沉淀下来,褪去锐气之后,整个人平心静气,委实收敛了不止一星半点。 封长恭这才意识到卫冶这副皮囊有多蛊人,往日轻浮是风流过客,如今敛神稳重起来了,居然成了另一种不容猥亵,气质卓然,让人丝毫不敢生出半分旖旎之心的正人君子! 于是他只能是眼观鼻鼻观心,看也不看卫冶,生怕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被察觉——他自认那后果承担不起,卫冶可能会用什么样惊厌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封长恭一想到那个画面,便心如刀绞,再也不愿意想下去。 卫冶:“……近来各地局势不稳,外邦人又各有各的鬼胎,你人是行踪不定,可我的胳膊就这么长,你跑得太远,我就护不住你,难免忧心,夙夜难眠——十三,想什么呢?” 封长恭如梦初醒,回过神来连忙道:“就是肃王亲自来一趟,可强龙难压地头蛇,官官相护,这账只怕不好算。” 这倒是个切实的问题,值得认真回答。 卫冶想了想,低低地吐出一句话:“不能皆大欢喜,但求问心无愧……十三,不是每件事都能尽如人意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称心如意,这点你得提前明白,以后也迟早会习惯。” 封长恭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偏头看他:“可我实在算不上问心无愧。” 卫冶笑了起来。 “巧了,”卫冶也偏头望去,与封长恭四目相对,“前程和往事,哪个难我选哪个,我偏不让自己好过。不破不立不成事,圣人总想着和稀泥,成天惦记他手里那狗屁不是的权柄,却不想想本侯是那泥做的菩萨吗?” 这破烂王朝的气数还在苟延残喘,卫冶觉得他也命不该绝。 在这样无边无际的疏狂之意中,哪怕明知两人所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封长恭还是不可避免地心悸了一下。 但这些说出来颇有些丧气的话,终究不适合跟本就心思重的小十三提,卫冶没再多说下去,转而开始絮叨起了西北的风沙,与洋人的新奇玩意儿。 这一念叨,就起了兴,聊着聊着不知聊到了什么时辰,总之不管卫冶嘴里跑了什么马,封长恭都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企图靠这点儿温暖的记忆,挨过将来不知多少个枕戈以待的秋冬。 直到身边的气息渐渐淡了,再全然消散了,封长恭才放下佛经,侧头去看。 卫冶已经枕在窗檐上睡去了。 这一宿封长恭没再闭眼,半掺半抱着半梦半醒的侯爷上了床,半个长夜漫漫也就熬过去了。 至于剩下的另一半,封长恭用来浪费给了闭目养神,以及背一会儿清心寡欲的佛经,就猛地睁眼瞧一瞧榻上的卫冶。 第二天一早,风尘仆仆的肃王殿下连夜赶来,风流不再,脸色铁青,可打开院门迎接他的封长恭,虽然待人接物是挑不出错的,脸色也明显透露出几分一宿没睡的端倪。 萧随泽飞快地打量他一眼,倒没心思跟这变化极大的少年寒暄,张口便问:“拣奴呢?” 封长恭侧身给他让出仅供一人可进的身位,待人进门后,便关上了新换的上好棕桐木门。 “侯爷数日劳累,还歇着。”封长恭说,“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寒,你们要查账本,也并不急于一时,中州到这儿不算近,连夜赶来也劳累,不如殿下也先歇息……” “来不及了。”萧随泽眉头紧锁,“严家的事他还没同你讲吧?事关太子,罢朝五日,路上就浪费了一天半,至多第六日就要商讨出个章程,从衢州到北都少说也得耗上两日,最多一天半,这边的烂账就得有个说法,一刻都耽误不起——” 岂料封长恭一脸平静地打断话:“此事侯爷没同我讲,但我已有耳闻。” 萧随泽愣了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从未仔细端详的少年。 “还是那个道理,圣人既然放宽了时限,那此事就必定还有回旋的余地,不然做什么无故罢朝?”封长恭说,“难道当真为了那几个出言无状的御史吗?” 萧随泽苦笑了一下,抬手捂住疲倦的眉眼:“关心则乱啊……还没有你看得清,封公子年少有为,实在钦佩。” 封长恭:“江左书院就在附近,呆的时间一长,鹦鹉学舌几句罢了,哪里担得上肃王这般赞赏——先进来吧,我已经铺好了次院的床榻,地方贫寒,委屈了殿下,外头的几位兄弟就让陈子列领去新租的小院休整片刻,待侯爷醒来,再做打算不迟。” 说完,他有条不紊地将安排好的诸多事宜一一照顾妥当,自己在原地站了会儿,雨起水雾刚遮住了青山,又转身回去。 封长恭心想:“关心则乱,必成大患……这事儿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就好比昨晚。 不过是合衣卧榻,又并非风月无边,他竟然想的夜不能寐。
第56章 撩拨 农忙初歇, 播种的季节已经过了,田间地头的农人没事儿干,又不是能安心吃白饭的性子, 于是一分为二,一半跟着乘丝绸之风而起的投机商人满大雍乱转, 一半则纷纷投身进了官府, 做起了有薪金的“秘密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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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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