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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没往下说,但舒乔听得懂——怕不是遇上了难缠的。 舒乔看了眼天色,见许氏已经端着鸡食去了后院,干脆也起身去了灶屋。该做晚饭了。 小熏鱼家里做了不少,不用再紧着吃了。他抓了一把放碟子里,鱼干油亮亮的,凑近了能闻到那股烟熏的香味。 他又去隔壁屋找菜干。菜干都装在瓦罐里,一溜挨着排在墙角。舒乔掀开罐盖,先抓了一把干豆角,又抓了把茄子干。他估摸着分量差不多了,这才把盖子盖严实,又仔细关好门。 墨团从外面慢悠悠走进来,先跑去窝边喝了口水,又迈着步子去了门口舒舒服服地趴下来。它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不时看看门外走过的村人,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 舒乔这边先把菜干泡上。干豆角和茄子干硬邦邦的,得泡软了才好烧。他又把昨天煲汤剩的那一圈冬瓜拿出来,刨皮、去瓤、切厚片,码在盘里,整整齐齐。 灶膛里添了两根细柴,火苗不紧不慢地舔着锅底。蒸笼里的馒头已经上了汽,热腾腾的白气从笼盖边缝钻出来,带着粮食特有的甜香,慢慢飘满了灶屋。 舒乔往门口挪了挪,往外看了一眼。院门还是没有动静。 屋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灰蒙蒙的云层像是又压低了几分,沉甸甸地压着屋顶。风比白日更凉了,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寒凉。 许氏终于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活计,往院门口走去。 她站在门边,手扶着门框,往村道那头望了好一会儿。 村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着跑。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不知在叫唤什么。再远处,就是渐渐模糊的田野轮廓。 许氏收回目光,眉头拧得紧紧的。 虽然他们一行人过去,有个什么事也能互相照应,但那到底是城里,不是自家村口。那姓张的师傅不知是个什么脾性的人,万一真闹起来…… 她心里有些没谱,却没把这话说出来。 舒乔从灶屋探出头,见她站在门口的背影,心里也跟着紧了紧。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舒乔和许氏同时抬头望去。 进来的却不是程大江。 是程凌。 作者有话说: ~~~~~~~
第132章 许氏的目光越过程凌肩头,往门外探去。门外空空荡荡,只有渐浓的暮色和偶尔掠过的风。 “儿子,路上遇见你爹没?”许氏问。 程凌迈进院子,反手掩上门,肩上落了些灰,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听见许氏这话,他顿了顿,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 “爹还没回来?” “没呢!”许氏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你四叔四婶今早来喊人,说家里新盘的炕塌了,要进城找那姓张的师傅讨说法。你爹和你二叔跟着一块儿去了,这一去就是一整天,到这会儿了还不见人影!” 程凌的眉头蹙了起来。他把包袱从肩上拿下,递到舒乔手里,声音沉了几分道:“我去城里找找。” 舒乔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也不知装了些什么。他抬眼看向程凌,见他转身要走,心里一急,伸手拉住他袖口道:“天都快黑了,要不……再喊个人一块儿去?万一真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他这话说得轻,但话里的担忧藏不住。 程凌回身,正要开口。院门又被推开了。 程大江慢悠悠走进来,嘴里先冒出一串话,问:“要去找谁啊?咋的了这是?谁走丢了?” 他脸上还带着惯有的笑意,此刻瞧见院里几人神色不对,这才后知后觉地收起笑,露出几分茫然。 许氏愣了一瞬。很快,她两步跨过去,抬手就往程大江胳膊上拍了两下。 “找你呗!能找谁?!” 程大江没躲,也没恼,只是往后仰了仰身子,一脸懵道:“找我?找我干啥?” 许氏气不打一处来,手上又拍了两下,这回力道轻了些,话里却还带着火,道:“你说干啥?你这一大早出去,到这会儿了还不见人进门!咱在家等了一天,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她说着,又往程大江身后探了探头,没见着旁人,语气缓了些问:“老四他们呢?你不是跟他们一块儿去的吗?” 程大江这会儿终于回过味来了。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有些心虚。 “我午后就同他们回来了。”他咳了一声,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这不,二河那边驴棚还没弄好,我就直接过去了……寻思着搭完就回,没承想一搭就搭到了这时候。” 许氏一听,眉头又拧起来,道:“你回来了怎么不回来吃饭?害得我们好等!” “哎呀,”程大江自知理亏,目光往许氏脸上瞟了瞟,又飞快地移开,“这不是在城里对付了一口嘛。那会儿过了饭点,我们几个就在路边摊每人吃了碗面,我寻思着也不饿,就没回来吃,也忘了跟你们说一声……” 许氏瞪他一眼。她这一天,从晌午等到傍晚,心里七上八下的,院门口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结果这人倒好,在二河家摸了一下午驴。 许氏越想越气,又瞪了他一眼,这回没上手,只是转身忙活去了。 程大江跟在后头,讪讪地往灶屋挪了两步,嘴里还念叨着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能有啥事……” 既然爹没事,那他们就放心了。舒乔站一边把这出从头看到尾,嘴角也扬了起来。 他转头,对上程凌的目光。两人谁都没说话,一前一后,往后院去了。 程凌在井边打水,俯身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扑在脸上激得人一激灵,也把一天的疲乏洗去了几分。他直起身,用干布巾擦了擦脖颈,又擦了擦手背,动作不紧不慢。 舒乔站在一旁,打开他那个包袱。入手沉甸甸的,他原以为是程凌买的什么东西,解开系带往里一瞧,是个干荷叶包,四四方方,扎着细麻绳。 他把荷叶包取出来,在手心里掂了掂,又凑近了闻。荷叶已经干透,边缘有些脆了,但那股清苦的香气还在。他小心地解开麻绳,掀开一角。 里头是一片片黄白色的、烤得微微焦黄的—— “年糕片?”舒乔抬眼,眼里倏地亮起来。年糕是拿大米磨的,他们这边不常见,但年前也会有些人卖。舒乔没吃过几回,却也认得。 “嗯,尝尝。”程凌把布巾搭在肩膀上,从他手里拈起一片,递到他嘴边。 舒乔张嘴咬住。烤年糕片放久了,硬得很,牙口不好的人还真咬不动。他用力一咬,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年糕片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他含着一半在嘴里慢慢嚼,另一半还捏在手里。 硬是真硬,嚼起来费劲。可等它在嘴里含软了些,那股清淡的米香便慢慢渗出来,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舒乔换到另一侧牙,又嚼了几下,咽下去。 “这个有点太硬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片,又看了看程凌,“估计是放久了。” 程凌接过他手里那半片,送进自己嘴里。 “小临给捎的,”他嚼了嚼,咽下去,“说是巷子里林阿么给的,让我带回来尝尝味道。” 舒乔回想了下。林阿么先前还找娘做过粽子,他娘家在南边府城,看来是有吃这个的习俗。 “这个应该能放一段时日,”他想了想,“或者明儿下锅煮了吃吧,不然太硬了,爹娘估计也咬不动。” 灶屋里,一片热气腾腾。 许氏正炒着菜。茄子豆角干炖腊肉在锅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腊肉的咸香和菜干香混在一起,窜得满屋都是。旁边灶眼上坐着一锅冬瓜汤,清亮亮、白生生的,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 蒸笼已经揭开,白胖的馒头挤在一起,热汽散了又聚。 舒乔进屋,给爹娘都分了一块年糕片。 许氏正单手炒菜,见舒乔递过来一片,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炒菜。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又嚼了两下,费劲地把年糕片从左边牙挪到右边牙。 “这东西……”她看向舒乔说,“软的话估摸好吃,就是现在太硬了,啃不动。” 程大江坐灶膛前,把年糕片塞进嘴里,用力一咬——没咬动。又换一边牙,好不容易咬下一块,在嘴里嚼了又嚼。 “哎呀,这东西还真硬啊。”他看着手里那半片年糕,往火边凑近烤了烤,“咱这上了年纪的,还真不好咬。” 舒乔在一旁看着,没忍住,弯了弯嘴角。他把年糕片收进橱柜,又转身收拾饭桌,准备吃饭。 “行了,吃饭。”许氏把最后一道冬瓜汤端上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程大江伸手拿了个馒头,又夹了一条小熏鱼,送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许氏这才想起来问:“对了,那张师傅怎么说?” 程大江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应道:“能怎么说?咱们这一大帮人去堵他,那肯定是答应了给修好才成。” 他咽下馒头,又夹了一筷子茄子干,话匣子这才打开。 “你是不知道,那张师傅给老四留的住址,就说了个大概,什么巷子、哪户门,全没说清。我们一帮人到了那片,挨家挨户打听,问了四五家才找着地儿。” 他又咬了一口馒头,继续说:“结果你猜怎么着?人不在家!院门锁着,敲了半天没人应。我们几个在门口干站着,等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还是老四说,来都来了,等吧。” “等到啥时候?”许氏问。 “等到午时过了,”程大江摇摇头,“那人才慢悠悠回来,手里还拎着个筐,说是去西城给人盘炕去了。” “听那巷子里的邻居说,像咱这样上门找说法的,遇见好几回了。你说这人手艺不咋地,活儿倒接得勤,隔天就出去一趟,也不知是怎么找着的。” 舒乔闻言道:“会不会是那人出去找活干了?毕竟人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人嘛,总不能在家干等着。” “估计是了,”程凌给舒乔夹菜,“四叔先前也说的是碰巧遇见了,见那人说得认真,又实在等不及,这才应下。”他见舒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微微笑了笑。 窗外风更大了些,半扇窗“呼”地一声拍在墙上。 饭后,程凌收拾碗筷去后院洗好,天也暗了下来。 舒乔今天没出门,身上并不脏。他打了盆热水,简单擦了擦身子,换上寝衣,先上了床。被窝里还凉着,他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裹得严实。 程凌洗漱完推门进来时,屋里只点着一盏小油灯,随着偷溜进来的风,一晃一晃的。 “阿凌,快上来,我给你暖好窝了。”舒乔躺在他的位置上,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正眨着眼睛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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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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