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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一向是很胆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敢跟这个人这样说话。 “我一直跟着他的,一直跟着他……” 小安哭得越来越伤心,到后来胆子愈发大,竟抓着宋听的衣襟,拼命捶打起来。 “为什么要赶我走,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从公子进醉春楼我就跟着他了,我们一天都没有分开过……” 宋听在他身旁坐下来,一只手掰他肩膀,另只手反过来握住他抓着自己衣襟的手,皱眉道:“噤声。” “你这个坏人,你还不让我说,有本事你就拔了我舌头!” 这些年里,已经很少有人敢这样同他说话,宋听捏住小孩的下巴,静静打量了人片刻。 后者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哭都忘了哭。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害怕。 宋听说:“他对你很好,是不是,所以才会把你养成这副性子。” 小安:“……” 男人面色平静,眼眸中却翻涌着小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让小安没来由地觉得心惊。 “你是从什么时候跟在他身边的?” 而宋听已经放开他,下意识朝二楼的窗户那望了一眼。 “五年前的冬天,我和公子是一同被卖进来的。”小安说。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男人眼眸倏地一黯,周身都散发出令人恐惧的威压。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小安悄悄想。 “那时候……”男人只说了三个字,就说不下去,肩膀颤动着,眼睛发红,让小安想到被困在铁笼子里的狼。 小安见过那样的狼一回。那应该是他被卖进醉春楼的第一年,公子刚开始见恩客。 见的第一个人是北方来的一个商人,他的马车里就有那样一头狼。 公子那时候脾气还很倔,那商人动手动脚,公子就给了他一巴掌。 那男人气极了,就把公子拖到了马车旁,扯着他头发要将他喂狼。 还是花妈妈求了很久的情,那男人才勉强消了气,罚公子在马车前跪了两个时辰。 那狼就像现在的宋听一样,瞪着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公子。 它把公子当成了猎物,不停地冲撞着铁笼,想要冲出来,把公子吃了。 而公子就在雪地里冻昏了过去,差点醒不过来。 “你也会想把公子吃掉吗?”小安喃喃地,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宋听被问得噎了下,表情有一瞬空白,“什么?” 小安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什么傻问题,倏地红了耳朵。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解释向宋听解释:“我把你想成了一条狼……” 第20章 鞭子 他慢慢地将那件事讲给男人听,后者很安静地听着。 一直到小安已经讲完很久,也没听对方说什么,更不见下一步的动作。 小安悄悄抬了抬眼,却发现男人脸上竟爬满了泪水。 他想公子说的不对,这个人同公子怎么可能是仇人呢? 仇人难道不应该听见对方落难就拍手称快吗,怎么还会难过成这样? “还有呢?” 过了很久,男人终于开口。 “再跟我说说那些事,从你们进醉春楼的那天起,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 “那要说很久。”小安说。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若是让我满意了,就让你继续跟着他。” 小安眼眸一亮:“真的吗?” 宋听点点头:“嗯。” “好。”小安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只要能让他跟着公子那就是好人。 他于是慢慢回忆起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我是被父母卖给花妈妈的……” 小安家里穷,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弟弟,最大的也就六岁。 那一年闹灾荒,地里收成特别不好,日子对他们家来说就特别的艰难。 父母很难同时养活他们几个,便把年龄最大的小安卖进了醉花楼,换了十两银子。 他长得一般,年纪也稍大了些,因此只能当个小厮用。 但十两银子对于他们家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花妈妈嫌他笨,叫他跟着铜钱学规矩,好伺候楼里的公子们。 “别看我们做的是这种下九流的勾当,但我们这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这里的人最会看菜下碟。” “你啊、最好现在就开始求菩萨保佑自己以后跟个脾气好些、名气大些的主子。” 两个人缓缓走着,铜钱事无巨细地跟他讲楼里的规矩,带他认识里面的人,告诉他见了哪个最好躲远一些,哪个千万不能得罪…… 小安手里拿着又白又软的大馒头,默默将铜钱的话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二楼某个房间的门猛地被撞开,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下来。 那人正巧撞在小安身上,也将他手里的馒头撞出去老远。 “我的馒头!”小安追出去,慌里慌张地将馒头拣起来。 馒头已经落了灰,小安疼惜得眼睛都红了,瞪向那人,“你这个人……” “你倒是跑啊!再跑啊!”粗重的棍棒落在那人的身上,发出呼呼的声音。“我看你还怎么跑!” 哪怕只是看着,小安都能想见那棍棒落在身上有多痛。他立时噤了声,呆愣愣地看着。 “我叫你跑!今日便将你的腿打断,看你还如何跑!” 那人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在棍棒落下时抑制不住地挤出几声闷哼。 小安看得不落忍,问旁边的铜钱:“为什么要打他?” 铜钱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无奈地叹息一声: “那也是今日刚刚卖进楼里的人,妈妈要调教他,但那人不愿意,只想着逃,妈妈便发了怒,着人教训他。” “为什么要逃啊?”那时候小安还不明白。 他想这里那么好,有又大又软的白馒头,有新衣服,运气好还能得赏钱,简直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 “你还小,不懂这些。”铜钱又叹了口气。 他手掌搭在小安脑袋上,告诉他:“落到这种地方,对于太漂亮的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 两人说话间,那边的刑罚已经结束,想要逃跑的人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 一身白色的内衫满是斑驳血迹,有些地方更是皮肉和衣服粘连在一起,看着血肉模糊。 小安不忍再看,跟着铜钱去了后面的院落。 当天晚上,小安跟着几个杂役洗完各位公子的衣物,路过柴房时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咳嗽。 听铜钱说不听话的人会被花妈妈关在柴房,几天几夜不给吃东西。 不知怎的,小安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白天那个人的身影。 他有点好奇,悄悄靠到窗边,想看一眼被关在里面的人。 纸窗户模模糊糊映出某个人影,那人倚在墙角,捂着嘴压抑不住地咳,指缝中都漏出血来。 真是白日里那个人。 “喂、你为什么不愿意留在这里啊?”小安压低声音偷偷问。 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还未说话就又咳嗽起来。 过很久才缓过神,慢吞吞朝小安点了点头,道:“白日撞了你,抱歉。” 小安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想了想,又问:“你也是被父母卖过来的吗?” “不是。”那人说,“我没有父母了。”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运气不好,走在路上被人套了麻袋,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小安:“……” 那还真是运气不好,连十两银子都被别人得了去。 “快走吧,被人看见你跟我说话,当心一起被关进来。” 小安一听,一溜烟儿跑了。 两人再见面大概是半个月之后,那时小安已经跟着楼里的锦欢公子身边伺候着。 锦欢是花妈妈的心肝,也是醉春楼的头牌,脾性大得很,对手下的人动辄打骂。 那天小安就因为给锦欢戴错了一根簪子,被对方狠狠打了一顿。 小安心里觉得委屈,蹲在院子里哭。 不多时身后传来很大的动静,小安一回头,就看见花妈妈拖着一个人,身后跟着五六个打手。 “还想跑?妈妈我干这行二十年,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落进了我这醉春楼,就别想干干净净出去。” “你哪怕是死,也得死在醉春楼里面,做醉春楼的鬼!” 花妈妈扬了扬手里的长鞭,朝着那人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小安心脏一紧,他认出来那个人——是他! “给脸不要脸,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按照你这样的年纪,往常就是做伺候人的小厮都嫌大了些。” “但看在你这张脸上想给你一个机会,做那人上人,不要做那尘下泥。” “你倒是一门心思给我找不痛快!妈妈我什么样的硬骨头没见过,还降服不了你这样的?” 第21章 柴房 鞭子一下一下甩下去,带起呼呼的风声,花妈妈的面目显得狰狞可怖。 他还是想逃吗? 就那么想要逃走吗? 连父母都没有了,能逃到哪里去呢? 在这可不好吗? 但或许有别的亲人吧,比如兄弟姊妹什么的。 他们感情一定很好,小安心想,所以才会拼了命想要离开这里,一定是想和家人团聚吧。 不像他自己,是家里多余的那个人,被卖来换弟弟们的口粮。 “看什么看,待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想偷懒?!” 这时候花妈妈发现了他,心气不顺的人睨着眼训斥他。 “老娘好吃好喝供着你们,一个个都要跟我对着干!老娘怎么花钱买回来你们这些白眼狼!” 小安被骂怕了,生怕那鞭子会挥到自己身上,立刻缩着脖子逃了。 侧身时发现地上的那人艰难地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小安很难用言语来形容,太绝望了,好像一身的魂灵全随着那鞭子被抽走了。 那个人心里已经存了死志。 他想死。 小安不知怎么突然蹦出这么个念头,他心头随之陡然一紧,匆匆跑开。 他尚且自顾不暇,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别人的死活。 像他们这样的人想要活在世上实在太难了,一口饱饭尚且吃不上。 但不知为何,那道眼神却一直记在小安心上,叫他无论做什么都总是想着。 到了夜里更是辗转反侧,闭上眼、睁开眼,都是那个人的眼神。 烦得小安一屁股坐起来,偷偷摸去了柴房。那人果然还被关在里面。 一身白衣已经染成了血色,被抽得破破烂烂,背上的一些伤更是深可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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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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