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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衍从来没有打算和突厥谈判,之前的妥协和犹豫都是迷惑对方的烟雾弹。 周桐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他也等的太久了。 可惜以他如今的身体,根本没办法走到战场上,只能躲在这里等待周桐凯旋的好消息。 “小哥儿,家里没什么吃的,这几日委屈你了。” 孙婆婆今日包的是白菜饺子,两人各一小碗,还细心的给胖胖留了几只,等晾凉了再喂。 “多谢婆婆,是我叨扰了。” 他身子愈发的差,连寻常的活计都做不了,住在老婆婆家之后,便全赖老人家照顾。 “欸,说的哪里的话,老婆子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从没见过模样这样俊的小哥,神仙似的,看一眼啊,就叫人觉得欢喜。” “你能陪着我这个老婆子,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孙婆婆乐呵呵道。 亲人在战乱里丧命,自从住进这山里,孙婆婆便没怎么同人打过交道,虽说这么多年也过习惯了,但谁又不想家里能热热闹闹的呢。 再者这个叫做淮三的小哥儿模样是真的俊,看了便叫人心生喜欢。 只是不知道生了什么重病,身子骨着实弱,叫她在欢喜的同时更多的是心疼。 吃过午膳,老婆婆照例去山里挖野菜,楚淮序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院子里逗胖胖玩。 原本是不想带上胖胖的,他是个将死之人,只想寻一处僻静之地,安安静静地等死,到时胖胖又该怎么办。 可胖胖那么机灵,任凭他动作再轻,也没逃过它的耳朵。 小家伙跌跌撞撞的从绒毯上爬过来,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冲他吐舌头摇尾巴。 他就狠不下心了,失了理智一般弯腰将它抱了起来,一并带走了。 好在胖胖是个好养活的,给它什么便吃什么,绝不挑剔,想来今后能同孙婆婆相处的很好。 “胖胖。” 胖胖正围着院子里那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树下挖坑,碎石尘土刨得到处都是,听见楚淮序唤它,便扭头朝他奔过来。 胖嘟嘟的身体一扭一扭的,按老婆婆的话来说,真是肥得像一头小猪仔。 忽然想起那日宋听抱着胖胖,脸皱成一团,委屈巴巴的抱怨:“哪天我就把这东西丢了,有了它之后公子的注意力全被它给分走了。” 从前皇爷爷还在的时候,他也差点就将一条小狗带回家,是宋听不答应他才拒绝了皇爷爷的赏赐。 从此以后宋听就成了他的“小狗”。 他的小狗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却误会他、作践他,直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恨错了人。 小狗从来没有变过,面目全非的人是他。 楚淮序揉了把胖胖的脑袋,无声地笑了笑。心中酸涩。 “好了,去玩吧,但别淘气。” 越到后面,蛊毒的影响便会越大,到了这个时期,无论肉【忽略】体还是精神,耗损都特别迅速,只做了这么简单的动作,楚淮序便已经满头冷汗,胸口发疼发闷。 握拳抵在胸口喘了几口气,胸口的痛意非但没有减轻,反倒愈发剧烈。 那痛意从心窝处开始蔓延,只一瞬就至全身,每一处皮【忽略】肉都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蚁虫在攀爬啃咬,似要将他的皮肉一点一点尽数吞噬。 这样的痛感无异于遭受一场凌迟。 “呕——”胃里翻江倒海,半个时辰前强咽下去的饺子被吐了个干净,吐到后来胃里已经不剩什么东西,直泛酸水。 似这样的疼痛这几天每天都要来上这么几次,楚淮序以为自己可以习惯的,却原来不是。 痛感一日强过一次,每熬过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已经死过一次。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左右都逃不脱一个死字,倒不如现在便死了,也算是解脱了。 低头咳了一阵,楚淮序忽然想到了油尽灯枯这个词,他感觉自己如今就是那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汪汪汪。” 屋门外响起一点动静,大约是孙婆婆回来了。 胖胖从自己挖的坑里爬出来,歪歪扭扭冲到门口,用嘴巴堵着木门的缝隙,不断吠叫,自以为很凶,其实奶声奶气的。 “婆——”老旧破败的屋门被从外向内推开,楚淮序的话音止于喉间,出现在门口的人不是孙婆婆,而是——宋听。 第213章 昏睡 那人照例穿着一身玄色蟒袍,逆着光,一双漆黑的眼眸冷冷地望过来。 ——宋听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楚淮序心想,这双眼睛里明明只会盛满对他的依恋和爱意,不管他如何伤害对方,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的小狗永远忠诚、永远一腔热忱的爱着他。 可此时此刻,这个人为何会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他。 楚淮序下意识握了握拳头,心口处的疼痛还在持续不断向周身蔓延,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大概是太疼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吧,不然宋听怎么会找到这里,又怎么会这样看着他…… “汪。”胖胖认出了来人,绕着宋听转了几圈,显得异常兴奋,尾巴来回摇晃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见男人不理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凑过去,讨好地叫了几声。“汪汪!汪!” 宋听抬起脚,用脚尖轻轻蹭了蹭小狗的脑袋,便没再理会,大步流星地朝楚淮序走过去。 一直到他走到楚淮序跟前,弯腰蹲下来,楚淮序好像才终于相信,面前的这个人是真的,而不是自己的错觉。 宋听没说话,楚淮序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一人坐着、一人蹲着,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凝成白色的雾气。 “怎么不说话?” 宋听的脸上不带什么表情,语气也很淡,其实是辨不出喜怒的,但楚淮序没来由地觉得对方正在生气,甚至还带着那么点儿委屈。 “看着我、说话。” 这个时候,楚淮序几乎能肯定了,宋听是真的在生气,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强压着,没有发作出来。 这是他的小狗第一次生他的气。 蛊毒今日发作的尤其厉害,心口的痛感一波强过一波,像是有谁在将他的心搅碎、捣烂,他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小清响,你真的是狗鼻子吗,怎么就嗅到了这里?”恍惚中,楚淮序听见自己这样问。 眼前蒙着一层黑雾,那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他试图睁开眼看看面前的男人,但疼痛和疲倦席卷了他…… 最后的意识中,是宋听猛地朝他扑过来,脸上满是无措和惊慌: “楚淮序、淮序你醒醒!你不能丢下我,我不许!不许你丢下我……” 对不起啊、小狗,又让你担心了…… …… 床榻上的人阖着眼睛,睡着无知无觉,宋听坐在床沿边,握着那人的手在掌心落下细细密密地吻。 吻完尤嫌不够,又将那只手掌贴近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不舍得放开。 但握在手中的这只手掌实在太过瘦弱了,好似只在细小的手骨上覆了一层苍白无血色的皮,半点血肉都不带,叫宋听连握着都要小心翼翼。 明明那天夜里还好好的,还能同他饮一杯酒,同他说许多话,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宋听感觉自己心口像有刀在绞,绞出来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深入骨髓,疼痛缓缓地扩散开,沁入五脏六腑。 在找不到楚淮序的这几天,午夜梦回时他一次次地被惊醒,脑海里全是这个人从悬崖上坠落的画面,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险些将宋听逼疯,要是再找不到人,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可是如今,人虽然找回来了,却变成了这副憔悴瘦弱的模样,依旧叫宋听心慌、心痛。 ——是我做错了吗? ——是这些年我恶事做绝,因此要报复我吗? ——否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宋听一遍遍地叩问自己。 “主子,你不能这样罚我。”宋听俯下腰,一遍遍地亲吻眼前人的眉眼。 “呃……”大约是陷入了什么不太好的梦里,楚淮序突然皱起双眉,泄出几声无意识的呓语,宋听凑过去听。 但那声音实在太轻太含糊,他什么都没听清,只好在对方紧蹙的双眉间浅浅地亲了两下。 也不知道是噩梦终于结束了,还是这两记浅吻起到了安抚的作用,眉间重新平复下来,连呼吸也变得更缓更轻。 “公子。”明知道对方听不到,宋听还是叫了一声。 他将那只瘦削的手掌塞进锦被,细心地掖好,额头抵在男人的眉心,轻声哀求: “鸣瑜,醒过来,求你。” “我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我不能没有你。” …… 今年冬天的雪比往年都要多,接连不断的下,今日上午还艳阳高照,到了午间便又开始下起雪,不一会儿就积起厚厚的一层。 宋听坐在桌案前,食指指背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蹙着眉,面色不善。 书房里炉火烧得旺盛,其实应该是感觉不到冷的,但王广鹤还是缩着身体,觉得整个书房都弥漫着一股寒意,还是随时都能要人命的那种彻骨的寒。 旁边,严青山揣着手,一张恶鬼面具挡住了他半边脸,看不出神色。 王广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自己可能命不久矣了。 “神医,解药何时才能研制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宋听终于开口了。 透过半开着的窗户,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景色,大雪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停了,两三只小麻雀在雪地上跑来跑去觅食,留下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胖胖不知何时从屋里溜了出去,汪汪叫着在雪地里追那几只麻雀。 要是淮序醒着,这会儿一准会在旁边看热闹。 “神医,他等不起了。” 宋听的目光从窗外移回来,落到严青山身上。 男人无愧于“鬼面神医”的称号,凭着王广鹤手上的残页,真就将“断魂”研制了出来。 有了蛊毒,再要制出解药就容易得多,起码不是两手摸黑、一头雾水了。 宋听虽然不懂毒也不懂药,但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知道需得有人试药,便找了数十名死囚给他。 严青山本来就是个疯子,见了那些死囚跟见了宝贝似的,对宋听的态度都比以往好上不少。 小皇帝命王广鹤从旁协助。 在王广鹤看来,此事是十分残忍的,可这件事关乎那位贵人,便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第214章 谁才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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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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