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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一夜之间,怀月公子的名号就传了出去。 第23章 杏子 此后怀月的名声越传越广,每天来求见他的人络绎不绝,简直快要将醉春楼的门槛踏烂。 但怀月太傲了,整个人的气质和楼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往客人面前一坐,总让人觉得他才是那个需要被伺候的。 这样的人哪里会伺候人,很快就把客人给得罪了。 那应该是怀月开始接客的第一个月,当晚买下他的人就是张知府的儿子张敬书。 那人一惯嚣张跋扈,一见怀月惊为天人,眼珠子都快掉到人身上。 那晚怀月的客人原本是当地的一个富商,张敬书强行把人从对方手里抢了过来。 张少爷可不管人是清倌还是红倌,一门心思要怀月,怀月不依,张少爷脾气上来了,抓着怀月头发就要硬来。 到了这一步,有些人或许就从了,可惜怀月是个心气高的。 刚落到花妈妈手上的时候就抵死不从,如今面对张敬书,当然更是说什么都不愿意。 反抗的过程中甚至拿花瓶砸了张公子的脑袋。 张少爷含着金汤匙长大,从小没挨过打,学走路摔一跤跌破点皮都能让张夫人心疼得将几个照顾的丫鬟打一顿。 骤然被怀月这么一砸,人都懵了一瞬。 待反应过来之后,恼羞成怒,将怀月搡在地上,拳打脚踢。 若不是小安偷偷跑去找了花妈妈,怀月当时或许会被活生生打死。 花妈妈自然是不敢得罪知府家的公子的,但她也舍不得让怀月死。 自从怀月开始露面,醉春楼的生意水涨船高,花妈妈每天收钱收到手软,怀月就跟她的摇钱树似的。 她哪里舍得这棵摇钱树就那么折了。 “花妈妈是醉春楼管事的,但她背后其实还有个老板,听说来头很大。” “再怎么样,张公子也要给对方几分薄面,公子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但他当时撞了脑袋,第二天醒来时眼睛看不见了,大夫说是脑子里有血块淤积着,喝了一个月的药眼睛才好。” 类似的事在五年间发生了一次又一次,桩桩件件都含着血、带着泪,怀月的性格就是在这些事情中一点点被磨平。 从前骄傲肆意的小贵人,跌入尘泥,被那些面目可憎的蝼蚁折了脊梁、抹了脾性,豢养成如今的模样,千辛万苦的出现在宋听面前。 光是听小安这样说,宋听就感觉自己的心被戳得千疮百孔,再痛也没有了。 他要杀了那些人。 所有欺辱过、糟践过楚淮序的人都该死。 甚至一剑掏了张敬书的心还是太便宜他了,那样的人分明应该千刀万剐、下油锅滚钉板。 处以极刑才能解宋听的心头之恨。 但在心疼之余,宋听又难以遏制地感到庆幸。 他知道自己同样罪该万死,是他没有保护好他公子。 “我知道了。”宋听闭了闭眼,随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安,“过会儿会有人送你走。” “什么?!”小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着眼睛望向宋听,“您不是说只要我告诉您,您就会把我留下来吗?” “本座是想将你留下来的,但主子要送你走,本座永远不会违背主子的意思。”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欺负起小孩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小安都快气死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这个骗子!你说话不算——唔……” 只是他还没骂完,宋听就使了个眼色,立刻有隐在暗处的小五现身,以极快的速度捂住小安的嘴巴,将人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本座已经帮你找了一户人家,夫妇两个都是很好的人,你以后就跟着他们生活,。” “本座保你们一家三口衣食无忧,算是报答这五年你对鸣瑜的悉心照顾。” “至于往后,他由本座亲自护着,你便不用再操心了,安心过寻常百姓的日子吧。” 小安:“唔……唔唔……” 宋听说是说第二日就要启程回京,但怀月才受过刺激,他到底舍不得让人带着这样的身体奔波,几人便又在驿馆住了几日。 来时快马扬鞭,回时却雇了辆马车,慢吞吞地上路。 长安里的人已经等不及,传讯的信鹰一只接一只来。 宋听刚扬手送走一只信鹰,一条葱白的胳膊轻轻撩起车帘,从里面探出一张精致的脸。 怀月如水的眸子笑盈盈地望向宋听:“大人真是公务繁忙。” 宋听哪里听不出这是在讥讽他,无奈地笑笑,并不应声。怀月却不肯就此罢休,继续道: “只不知大人这等显赫的身份,却将我这样一个妓子带回去,会不会令长安里那些人笑掉大牙?”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人人惊惧的九千岁,不要公主王孙,偏要一个男妓,往后那些个说书先生说不定又能多一个故事了。” 山路颠簸,马儿走得比平路要慢一些,宋听扯了下手里的缰绳,递给身旁的祁舟,自己一个跃身跳上了马车。 怀月这才警惕起来,门帘里传来清泠泠的一声质问:“大人这是想做什么?” 宋听边附身撩起门帘,边说:“马背上不舒服,本座想同公子一道坐坐这马车。” 这是他第一次在怀月面前自称“本座”,后者慵懒地靠在马车上,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马车很宽敞,宋听倒是没有自找无趣,自觉坐在门口的位置,离怀月还有一段距离。 夏日里天气炎热,他怕怀月热着,出发时往车里放了冰,每到一个驿站再换上新的。 这会儿桶里的冰已经融化得差不多,暑气倒是减轻不少。 “马上就到定州了,忍一忍。” 怀月不理他,半垂着眼睛吃杏子。 一口下去,酸得倒牙,他皱着脸“嘶”了一声,将那个还印着自己牙印的杏子朝宋听抛了过去,正正巧巧落在男人怀里。 宋听捡起来,抵在嘴边,正好同那道牙印相贴。 舌头有意无意地在上面碰了两下,视线不加掩饰地落在怀月脸上,分明就是在挑衅。 第24章 “请主子赏我” 怀月这就相当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气得就要扑过来抢他手里的杏。 却被后者顺势搂住腰。宋听身上很烫,呼出的热气更是灼得怀月难以忍受: “主子既然赏了我,断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怀月不是个肯吃亏的,既然宋听自己都那么说了,他便接着对方的话茬,冷冷地讥讽了一声: “那宋大人可真不是一条好狗。” 宋听并不跟他做这些口舌之争,当着人的面,咬住了那颗杏子:“很甜。” 怀月踹了他一脚:“大人可真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宋听却摇了摇头:“吃过的。” 一双黑眸沉甸甸地落在怀月身上,意有所指一般,怀月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蓦地一红。 天黑时马车终于到了下一个驿馆,接到传讯的当地知府早早就在门口等着。 一见马车停下来,知府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下官周慈恩,恭请指挥使大人万安。” 一条胳膊掀起马车前面的布帘,但率先走出来的并不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而是一个男人。 一个貌美似神仙的男人。 周慈恩本身是个爱风流的,自诩见过许多美人,却无一人及得上眼前之人的分毫,以至于他竟呆愣愣地看傻了眼。 “指挥使真是好大的排场。” 那美人眼底含着讥诮,在身后男人的护持下跳下马车,回眸盯着对方。 “您若是万安,那宫里头那两位还安得了吗?” 这话简直是大不敬,即便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周慈恩终于清醒过来,低眉顺眼地不敢起身。 暑热难消的夜里,知府大人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冰准备了吗?”低沉的男声自身前响起。半点不见怒意。 “备、备好了,”周慈恩悄悄揩了把额角的冷汗,“还有冰镇的甜汤,也预备妥当了,大人可要现在就用?” “要喝。”应声的却不是宋听,而是那个美人。 “先用晚膳,一会胃疼。”上一瞬还冷言冷语的人软下态度,近乎温柔地哄。 周慈恩心里一惊,如何还猜不出宋听跟这位美人的关系。 立刻计上心来,跟着道,“是啊公子,甜汤再冰镇片刻口感会更好,不如先用晚膳?” 怀月冷冷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大人自己是条忠心不二的狗,手底下的这些也都是好狗。” 他人已经往驿馆里面走,宋听紧跟在身后,走了两步回头叮嘱周慈恩:“先用晚膳。” 周慈恩道:“是。” 宋听打量他一眼,又夸一句:“你做的很好。” 周慈恩心中一喜,面上更为恭敬:“能为大人效命,是下官的福分。” 赶了一天的路,怀月恹恹的没精神,晚膳只动了几筷子就不吃了。 宋听坐在他对面,帮他剔了一筷子鱼:“再吃一点,否则没有甜汤。” 怀月毫不留情地将那筷子鱼拨碗碟外面,表情似笑非笑:“大人这是在威胁奴?” “主子说是那便是。”宋听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只又挑了一块鱼肉夹过去。 这一次怀月用自己的筷子挡住了对方的,“奴当不起指挥使大人的伺候,唯恐折寿。” 宋听动作一顿,竟是僵在原地,怀月便使了点力,将那双筷子推了出去。 “奴有些累了,千岁爷请自便。” “等一下。”宋听叫住他。怀月顿住脚步,回眸,“大人还有什么吩咐,莫不是要奴伺候您?” 晚些时候可能会下雨,此刻闷热得很,怀月身上的衣服不肯好好穿着。 半边肩膀已经从衣服下面露出来,浑圆的肩头像最烈的蛊,快要将宋听的心智麻痹。 他紧了紧喉咙,艰难开口:“甜汤不喝了吗?” “不喝。”怀月说。 他总是热衷于同宋听对着干,宋听不让他喝他偏要喝,宋听准许他喝了他又不喝了。 这些事若换了别人来做,宋听这尊活阎王或许真的会送对方去见真阎王,但楚淮序这个样子,却只叫他感到心动。 他想,至少在这个人眼里,他还是特殊的,跌落下神坛的神仙跌跌撞撞,磨平了浑身的棱角,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会竖起一身刺。 或许在楚淮序心里认定了他不会伤害自己,所以才会……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 这四个字在宋听心尖上滚了滚,滚得他一颗心好似在热锅上煎熬,急需要一捧甘露来浇灭他这捧邪火。 宋听站起身,缓步走到怀月身后,伸长胳膊圈住他的腰,将脸埋在怀月的肩膀上,缓慢地、用力地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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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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