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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淮序还是不知道两人想做什么,只眼睁睁看着宋听朝自己走过来,然后停在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极近,几乎只隔着半臂。 宋听抬起胳膊,将掌心中一枚黑色的药丸塞进了他口中,然后掌心一用力,将他下巴复归到原位。 不等楚淮序有所反应,便逼迫着他将那颗药吞下去。 “吃下去,对你好。” 但楚淮序根本不是能够任人拿捏的性格,宋听越这样说,他便越不愿依着对方。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他将那枚已经快卡进喉咙里的药丸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宋听面色煞白。掌心之中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 “行了。” 旁边的福顺已经等的不耐烦,迅疾将一个布团塞进楚淮序嘴里。 “既然小贵人不领情,大人便不要勉强了,左右晕过去也还是能叫醒的。” 刑房幽暗,一时之间竟找不到那枚药丸落到了何处。 宋听的目光盯着虚空停了许久,继而扭过头,望了一眼福顺。 后者仍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比这诏狱中的任何人都像鬼。 有那么一个瞬间,宋听心底甚至冒出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 他想他或许真的可以杀了福顺,再杀了这里的狱卒,然后带着楚淮序逃出去。 但那真的只是很短的一瞬,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他们或许可以从这里逃出去,但章炳之那老东西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天罗地网。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依着楚淮序如今的身体,必然吃不消那样的逃亡。 而且楚淮序也不见得愿意跟他走,到时候他们一样会被抓回来。 这件事,不能冲动为之。 宋听攥了攥手指,从怀中摸出一把轻盈如柳叶的匕首。 匕首上面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刀刃森冷如冰,刻有流畅的云纹图案。 这把匕首是由天下第一的锻造师打造,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原先属于楚淮序,是先帝赐给他的,但后来就被小公子转赠给了宋听。 而如今,宋听便握着这把匕首,对准了它原本的主人。 能够吹毛断发的匕首划破楚淮序手腕上的皮肤,也是直到这时,楚淮序才猜到宋听想要做什么。 他瞪着眼睛愤怒地盯着宋听,比哪一刻都挣扎得厉害。 两人到底曾是耳鬓厮磨过的关系,宋听很快就察觉出他有话要说,轻轻将他嘴里的布团取了出来。 福顺想要阻止,被宋听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而楚淮序也并没有再有咬舌的意图,他忽地停下所有的挣扎,很深地看着宋听。 宋听同样也看着他。 过了许久,楚淮序才终于开口,他轻声道:“你有喜欢过我吗?” 宋听沉默着没有言语。 楚淮序像是仍旧抱着一丝期待:“哪怕一时一刻,你有真的喜欢过我吗?宋听,你回答我,有过吗?” 即便对宋听说过最恶毒的话,心底却依然存着侥幸、存着期待。 期待在那些欺骗跟利用之外,这个人也曾对他付出过真心。哪怕那真心浅薄。 可宋听却像是哑了一般,始终一言不发。 他捏着那把楚淮序赠予的匕首,轻轻划过他温热的肌肤,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然后一点点划破他的手腕、脚腕,挑断他四肢的筋脉。 楚淮序眼底那仅剩的光亮终于黯淡下去。 他闭上眼,任由那把匕首游走在他身上。 刀刃仿佛只是轻轻地擦过,却带来强烈的痛感。 但再剧烈的疼痛也比不上他心底的痛。 随着筋脉一同碎裂的还有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撕心裂肺也不过如此。 随着最后一刀落下,楚淮序从天赋异禀的武功高手,彻底沦落为一个废物。 而赐予他这一切的,是他曾捧在心上的那个人。 这一瞬,他不再感到疼,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寒意从心头涌上来。 福顺阴冷的笑声自身前响起,他抓住楚淮序的头发,将人用力往后一扯: “小贵人,奴才斗胆,请教小贵人传国玉玺究竟在何处……” 楚淮序大笑起来:“狗奴才!凭你也配知道玉玺的下落?即便是死,我也不会告诉你!” 第34章 心上疤 那些记忆清晰得就仿佛发生在昨日,宋听眼前好似还残留着血珠从楚淮序手腕渗出来的那一片红。 那是他亲手割出来的,他为此做过无数次的噩梦,甚至一度拿不起刀剑。 还有那个他记了很多很多年,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眼神。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楚淮序对他只剩下了恨,再无半点眷恋。 是他亲手将楚淮序变成一个废人,也是他亲手斩断了两人之间的所有浓情蜜意。 楚淮序恨他是应当的。 可他不想让楚淮序恨他,他想要楚淮序爱他。 宋听闭了闭眼,第三次重复:“主子,你得再扎深一些,不能总是扎偏。” 但楚淮序显然已经承受不住,他颤抖着松开手,跌跌撞撞着朝旁边倒下去。 宋听心里一紧,顾不上胸口还插着刀,疾步将人捞进了怀里。 “别碰我!滚开!” 楚淮序下意识挣扎了几下,胳膊肘正巧撞在刀柄上,倒是真又将那匕首推进去了几分。 宋听之前内伤未愈,到底也有些受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怀里的人跟着僵了僵,攀着宋听的两条胳膊颤抖得更加厉害。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宋听,我要杀了你!” 宋听见不得他落泪,眼泪混着过去的记忆,简直叫宋听心如刀绞。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真将胸口那把匕首更深地捅进去,亲手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献给怀里的这个人。 “主子,你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杀了我。” 他将下巴抵在男人头上,温柔的亲吻不住地落下来。 楚淮序紧紧地、紧紧地攥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跌跪下去。 “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杀了我,也让你杀了从前欺辱过你的所有人。” “我要杀了……杀了你……我好恨你啊、宋听……” 自重逢以来,楚淮序没有正面承认过自己的身份,也总是游刃有余地面对宋听。 这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这样的痛哭哀伤,陷入彻底的崩溃中。 宋听一遍遍朝他重复:“我知道、我知道的,我跟你保证……” 好似除了这样之外,就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对方。 他太笨了。 也毫无底气。 楚淮序已经恨死他了。 又受过那么多的折磨。 他如何还舍得叫这个人难过。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比楚淮序更恨自己。 大悲大痛地哭了一场,楚淮序身子骨弱,最后直接哭晕在宋听怀里。 男人对自己狠,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将那把匕首从胸膛拔了出来。血流如注。 但他好似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如何,只温柔地将楚淮序抱起来,穿过长长的前院,步入中堂。 管家和小五他们正在堂中等着,见到浑身是血的男人和他怀里的人,脸都吓白了: “大人,这是怎么了?!” 宋听急匆匆往沉香榭走:“去请王太医!” 宋府就在朱雀街上,离皇宫极近,宋听又身居那样的高位,府中却常年冷清,一年到头没有几个人造访。 偌大的府邸显得更为幽深冷寂。 而宋听放着主屋不住,偏选在下人住的西厢房。 管家劝过几次,但他不听,管家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云纹匕首在宋听胸口扎了个血洞,锦衣揭下来的那一刻,血已经染透了整片胸膛,还在不住地往外流。 失血过度让宋听眼前阵阵发晕,他却不急着上药,而是低首看着那个伤口。 他长年累月刀口舔血,胸口有不少刀伤、剑伤留下来的疤痕。 有的深、有的浅,但都避开了心脏的位置。 哪怕在最危急的情况下,他也本能地不将那些致命的部位暴露在敌人面前。 故而他心口上只有一道疤,离心脏的位置极近,只要再偏那么一分,便可以直接捅穿他的心脏。 而今日那把云纹匕首竟捅在同一个位置,一分不差。 连捅他的人都是同一个。 再次想到那些惨痛的过往,宋听心底气血翻涌,只觉得喉咙里尝到一点腥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 等宋听换好药到沉香水榭的时候,房里只有祁舟在守着。 “大人。” “太医来了吗?” “算算时间,应当快了。” “嗯。”宋听点点头,“你下去吧。” 祁舟在宋听身上闻到一股很重的药味,他对这个味道很熟悉,是金疮药。 “大人,您的伤——” 宋听不怎么在意地摆摆手:“无碍,下去吧。”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停留在床上那人的脸上,眼底是祁舟从未见过的爱慕和怜惜。 祁舟心里一惊,躬身退了出去。 楚淮序还在昏睡,宋听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握住他的手,虔诚地在他掌心落下一个吻。 然后将那只手掌贴在自己脸上,留恋地轻蹭着。 这样的动作他从前常做,在他们还不曾决裂之时。 有时候楚淮序坐着看书,他就会盘腿坐在对方脚边,将脑袋枕在小公子腿上,捉住他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蹭。 楚淮序总是笑他,说他像府里那条狮子狗。 狗是王妃养的,十分黏人,总是赖着王妃蹭来蹭去,要王妃抱它。 王妃也很是宠爱它,时常抱在怀里,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珍珠”,小名是心肝儿。 所以楚淮序说他像那条狮子狗宋听还很开心。 这意味着他也是公子的“珍珠”“心肝儿”。 如今楚淮序仍觉得他是狗,只不过不再是心肝儿狮子狗,而是太后座下的一条恶犬。 楚淮序不喜欢恶犬。 故而也不喜欢他了。 他也只有趁着对方昏睡的机会,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亲近这个人。 宋听再一次亲吻住楚淮序的掌心。 柔软的唇在他略带凉意的掌心停留了很久之后,宋听才俯身,吻上了男人的眉心,然后是眼睛、鼻子、嘴唇…… 他早就想这么做,在画舫重逢的那一刻他就想这么做了。 他对这个人朝思暮想、寤寐思之,他用自己的一切在渴求着楚淮序。 这是曾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来的神仙。 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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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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