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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一转身,就迎上自家大人阴沉的目光,毒辣的阳光下,小五愣是被吓得一哆嗦,说话都打着磕绊:“大、大人。” 宋听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你前几年很不像活人。 但这话当然不敢当着宋听的面说,小五看天看地、眼神飘忽:“没什么啊,就……怀月公子怕大人热,命我将甜汤送来给大人喝。” 一碗冰镇甜汤下去,宋指挥使的心情熨帖了许多:“去吧,看着点人。” “要不大人,我跟您换,我来布粥,您自己去看着,我怕怀月公子要是热坏根头发,您回头得找我算账。” 宋听:“……” 宋听真的很想一鞭子将人抽飞,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提议很心动。 白马寺里波云诡谲,他很难预料到到明天等着他和淮序的会是什么,而此刻的时间就像偷来的一般,有种难得的平静。 宋听将汤勺往前一递,叮嘱道:“别出什么岔子。” 小五笑嘻嘻地保证:“我办事您就放心吧,快走吧快走吧!” …… 在山上时没觉得有多少热,一旦下山来就感觉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楚淮序卷起袖子,懒懒地靠在树干上,头顶一群知了吱吱地叫不停。 他随手拍死一只停在手臂上的蚊虫,不太高兴地撇下嘴角,抓挠着那寸皮肤。 一双手忽地伸过来,将他卷高的袖子又给捋回来:“当心晒伤。” 楚淮序掀起眼皮,对上宋听黝黑深沉的目光,唇角扬起一点不怎么明显的弧度,讥他: “究竟是担心我晒伤,还是不高兴别人看我,大人心里有数。” 宋听并不否认,目光在看见淮序手臂上的那抹红痕时顿了顿,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抹了点药在指尖,仔细涂抹在那处红痕上。 这个药膏的味道并不难闻,相反有种淡淡的清香,抹在皮肤上清清凉凉的很舒服,难耐的痒意也立刻止住了。 “说你一句就不高兴了?”楚淮序饶有兴致地问。 宋听垂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 “那你垮着张脸给谁看。” “我只是心疼。” “心疼什么?”楚淮序抬起胳膊,“不会是因为被蚊虫咬了一口吧?” 宋听抿着唇,默认了。 楚淮序将手臂抽回来,足尖踹在宋听的肚腹上,仰着头嗤笑道: “大人何必惺惺作态,大人当初挑断我手筋脚筋的时候,可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大人高高在上,可曾知道那锋利的刀尖剜在筋骨上的滋味,那可比被蚊虫咬一口疼多了,简直……” 他手指点着宋听的心口,眸光骤冷,“叫人生不如死。” 当年的事始终是扎在宋听心上的一根刺,稍微动一动就血流如注。 他红着眼圈握住男人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几次想要说话又还是抿紧了双唇,用力地咬紧牙关。 楚淮序没挣扎,垂眸盯着,等着看这人又要如何花言巧语的辩解。 慢慢却发现他指腹经过的地方,正好是当年被云纹匕首划过的地方。 楚淮序下意识握紧拳头,被碰过的地方不自觉地紧绷起来,一口银牙用力咬着。 刚才还感觉热得难受,这会儿却只觉得彻骨的凉,就像寒冬腊月里被丢进了冰湖之中。 回忆像尖利的刀刃扎在心上,楚淮序看见五年前那个血肉模糊的自己,那么无助,那么痛苦。 但所有的痛苦都不及被背叛的万分之一痛。 原来他也都还记得,楚淮序心想,就是面前的这个男人,用他赠予的匕首,对准了他。 将他一身内力废去,割断了他的手筋脚筋,让他的身体变得比普通人还要孱弱,成了一个十足的废物、病秧子。 他的父兄曾想要带着他上战场杀敌,而他如今却连拿剑都觉十分困难,每每阴天下雨时更是旧伤发作,疼痛难忍。 剧痛之下,他仿佛无数次的回到过去,回到火光冲天的那个夜晚,回到在地牢里被挑断手筋脚筋的那一天…… 心魂和身体一道饱受着日复一日的折磨。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人所赐。 是他有眼无珠,一腔真情错付给了一条养不熟的狗。 不仅将自己弄到如此狼狈的下场,还害了整个王府。 楚淮序眼底似有浪潮翻涌,却又在寂静中缓缓沉敛。 头顶的蝉鸣愈发激烈,他抱住男人的脖子,隔着冰凉的银质面具,蹭了蹭对方的脸: “宋指挥使,如果太后要我的命,那你就用大衍江山给我陪葬好不好?” 宋听凝视着眼前的黑眸,喉结滚了滚,禁不住想要吻上去,却被一道稚嫩的童声给打断: “好看的大哥哥,还有黑衣大哥哥,你们在干嘛呀?” 两人猝然分开,才发现是之前听声音就夸淮序好看的那个小姑娘。 楚淮序很喜欢对方,朝小丫头招了招手,待到小丫头走近,他就将人抱在自己腿上,问她:“你怎么在这,你爹呢?” “我家就住在这,爹爹在干活。”小姑娘指了指前面,“看,就在那。” 小姑娘的父亲在路口开了家茶铺,天气炎热,排队等粥的人等得热了,都喊着要来一碗凉茶,这会儿生意正忙。 楚淮序抬头扫了眼招牌,陈记茶铺。 “原来你姓陈啊。” “嗯,我叫陈小宝。”小姑娘说。 第97章 馄饨 楚淮序噗嗤一声笑出来。哪有人会给自家闺女取名叫陈小宝的,这必然是小名,只是叫得多了,孩子便以为自己就叫小宝了。 就像母妃当年也总是幺儿幺儿的叫他,很少正儿八经地喊他的名字。 她喊他名字最认真的一次,是五年前那场大火燃起的那一刻,从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将长剑架在脖子上,满目悲怆地对他说: “淮序,我的儿,你要好好活下去,答应娘,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为端王府,为你父兄,为母妃报仇!” …… 陈小宝和他是同个方向坐着,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倒仰着头问他:“漂亮哥哥,你怎么了?” 楚淮序闭了闭眼,朝陈小宝笑道:“哥哥没事,哥哥只是想到了自己的娘亲。” 宋听原先靠在楚淮序身后的那棵大树上,抿着唇盯着眼前的两人,心里不太高兴。 他对淮序的占有欲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连看着淮序抱五六岁的小姑娘都会吃味。 但他不能拘着淮序,只能自己憋着劲不高兴。结果骤然听到这一声,心脏骤然缩紧,什么吃醋,什么不高兴,统统没有,只剩下心疼。 “没事的,等哥哥回家就能见到娘亲了。”小姑娘不知其中缘由,天真地安慰他。 楚淮序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哥哥没有家了,也没有母亲和父兄了。” 陈小宝还太小,不懂得生死离别,问他:“他们去哪里了?不要漂亮哥哥了吗?” “死了。”楚淮序说,“他们都死了。” 说完之后他似是自嘲地笑了笑,手指轻轻在小丫头鼻子上刮了几下转变了语气: “你还小,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你也不懂。” “我不小了,我已经五岁啦。”小丫头抱住淮序的手指,老气横秋地说,“我知道什么是死,大黄就死了,我很伤心。” 说着,情绪真的低落了下去。 “大黄是谁?”楚淮序问她。 “大黄是我养的狗,它好乖的,但它太老了,老了就死掉了。村口的李大嘴说死掉就是我再也看不到它了。” “但是娘亲说大黄是回到天上去了,它变成了一颗星星,等到晚上我抬头看天上的时候,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是大黄。” “只要那颗星星在闪烁,就是大黄也看见我了。我觉得李大嘴说的不对,娘亲说的才对。” “漂亮哥哥,”小丫头轻轻晃了晃淮序的手,“你的家人一定也变成了星星,在看着你。所以你不要难过。” 楚淮序的双手用力地握紧,好半晌后,他才对上陈小宝期待的目光,说:“好,我不难过。” 隔着银质面具,宋听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从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来的深切的悲伤,叫宋听简直不忍多看。 又忍不住不看。 他将陈小宝从淮序腿上抱下来,面色阴沉道:“你爹娘在叫你。” “嗯?”陈小宝往茶铺的方向看了眼,“没有啊。” 抬眸却对上宋听的眼神,小姑娘被这样可怕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一溜烟跑了。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连小孩都欺负,难怪锦衣卫臭名昭著,狗听了都要对着你们撒泡尿。” “……”这张嘴,从哪儿学的这些。 他张了张嘴,有心想要说点什么,淮序却先一步看穿了他的意图——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也别说话,奴的父兄母妃有没有变成星星奴不知道,但大人的确是踏着他们的尸骨青云直上,享尽尊荣。” “所以大人最好不要在奴面前,猫哭耗子假慈悲,奴怕自己会忍不住,一时冲动现在就杀了大人。” 宋听:“……” 他用力地握了握拳头,最终还是依着楚淮序的意思,一言不发。 …… 今年过来讨粥的百姓比往年还要多,到日中才送走最后一个百姓,粥桶也差不多见了底。 “还好熬得多,要不然不够。”管事的僧人说。 他拿了几个干净的碗,将剩下的粥倒出来,分给大家: “阿弥陀佛,今日辛苦诸位师兄弟和大人,上山还需一些时候,多少都喝一些垫垫肚子吧。” 装桶的时候就是热粥,几个时辰过去还是温温热热的,而且变得很黏糊,口感欠佳。 楚淮序只喝了一口就咽不下去了,却还是抱着粥碗,慢吞吞喝得很勉强。 宋听就坐在他边上,三两口将自己的粥喝完,手臂横插过去,从他手里将粥碗接过来。 淮序警惕地睨他一眼:“做什么?” “不爱喝就别喝了,给我。”他回头将正和小沙弥说话的小五喊来,“前面有家馄饨铺,去买一碗来,加小葱和姜末。” 楚淮序好奇地打量他:“大人对这附近很熟悉?” “算是吧。”宋听说得模棱两可。楚淮序没追着问,靠着树干假寐。 馄饨铺离路口很近,小五不消片刻就回来了,带着加了小葱和姜末的馄饨,冒着热气。 “小馄饨来啦,小的帮您打开。”小五将狗腿子的风范发挥得淋漓尽致。 楚淮序热得不行,看见馄饨上飘着的热气就已经不想碰,要笑不笑道:“你家大人点名要的,给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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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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