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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垂眸盯着。 本来是很满的一大碗,因为宋听情绪激动洒了好些出去,如今只剩下小半碗。 宋听站起身,哑着嗓子说:“我……再去添一些。” 楚淮序也确实渴了,便道:“嗯,去吧。” 只是等宋听添完水回来,仍旧紧捏着茶碗不松手,楚淮序都快无奈了: “今日我到底还能不能喝上这碗水?” 宋听:“……” 宋听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将茶碗递了出去,楚淮序接过,二话不说仰头就喝—— “公子……”宋听却又叫住他。 “怎么了?” 宋听的眼神有些微妙和古怪,其实很容易就能叫人发现他藏着心事。 但楚淮序太信任他了,只当他心里是还记挂着要将两人的关系坦白给父母兄长的事。 因此并没有丝毫起疑,见宋听不吭声,便将那碗茶尽数喝了。 宋听眼底的泪又落下来,跪在他脚边,颤抖着唇朝他说:“对不起,公子……” “为什么突然道歉,”楚淮序不明就里,笑道,“莫非你真不愿意同我在一起?” “愿意的、我再愿意不过。” 宋听哭到停不下来,他攀住楚淮序的两个手臂,将一个个的吻落上去。 “我愿意的,但是对不起、公子……” “所以到底为什么——”楚淮序还要再问,眼前却忽然黑了一瞬。 紧接着就感到脑袋晕乎乎的,整个房间仿佛都在摇晃,连宋听的脸都快看不清。四肢也变得绵软无力。 “你给我……给我喝了什么……” 他倒在宋听怀里,后者用力地亲吻他,不住地道歉。 而楚淮序的视线更加模糊,很快就失去了全部的知觉。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锁在房间里,四肢仍旧一点力气都没有,连下床走几步路都觉得困难,更别说运功。 他那时尚不知道宋听为何突然给他下药,也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怎样巨大的变故。 只是眼皮跳得厉害,心里很不安。 片刻后,他意识终于清醒一些,院子里的吵闹也传了进来,他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而天已经彻底暗下去。 “有人吗,发生了何事,有没有人,放我出去!” “宋听!宋清响!宋清响你放我出去!周管家!” “有没有人……” 楚淮序喊了半天,没有人理会他,外面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楚淮序间或听见几声“端王”“先帝”“驾崩”……之类的话。 楚淮序心底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但皇爷爷的病不是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吗。 前几天他入宫的时候两人还坐着下了半局棋,并约定好了过两天继续分胜负。 他看中了江南进贡的几匹锦缎,想给母妃和宋听做衣服。 皇爷爷答应他,若是他赢了那局棋,就赏他。 怎么会呢,楚淮序想,一定是他听错了。 他心里越来越急,拼命地砸门,用拳头、用花瓶、用椅子……用楚淮序所能想到的一切。 只因为他身上没有力气,平素只要踹一脚就能完成的事,此刻却变得无比苦难。 但好在,他最后还是砸开了那道房门。 楚淮序冲出去,端王府内已经乱成了一片,有人在收拾包袱、有人在往外搬值钱的东西,有人在哭…… 老管家拦了这个拦不住那个,气得直跺脚。 楚淮序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怔住了。 而恰在此时,王府大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一群人举着火把,呼啦啦地闯了进来。 府中那个叫元宝的小孩偏巧跑在门口,被为首那人一剑穿了心,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死不瞑目。 鲜血四溅开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楚淮序的脸上,带着滚烫的热度。 楚淮序却浑身冰冷,整个人犹如被冻住了,一动都不会动。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同拔剑的那人四目相对,仿佛不敢相信一般死死盯着那张脸。 楚淮序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个很可怕的,永远不可能会成真的噩梦。 否则怎么可能呢他心想,前一刻还在同他抵似缠绵的人,如何能领着官兵来查超端王府,还一剑刺死了元宝。 白日里元宝还跟在这个人屁股后面,哥哥哥哥的喊他。 他怎么下得去手? 这还是宋清响吗? 是他的小狗吗? 楚淮序根本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他两只眼睛空洞地盯着前方。 心中翻腾着无数个念头,令他想要大吼大叫,想要冲上去质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统统拿下,违抗者,杀无赦!” 楚淮序瞳孔蓦地睁大,耳朵里嗡地一声,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扭曲起来。 黑暗中好似到处藏着青面獠牙的恶鬼,正在朝他张开血盆大口,要将他撕裂成碎片。 一把大火冲天而起,端王府就在楚淮序的眼前被烧为灰烬。 而火光中,有个温婉娴静的女子提着一柄长剑缓缓走来,温柔地叫着楚淮序的名字。 目光在对上门口的那人时却仿佛淬了毒一般,充满怨恨: “淮序,我的儿,你要活下去,记住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为端王府讨还一个公道!” 第17章 厉鬼 再次睁眼,怀月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 还未等他看清四周,就感觉胸口闷闷地疼,忍不住咳起来。 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在他额上探了探,沉声道:“不烧了。” 这声音怀月真是太熟悉了,他下意识笑起来,眼波横了过去:“奴做了很长的一个美梦。” “梦见了什么?”男人声音低沉克制,竟是已经完全听不出先前的失控和崩溃。 “梦见……”怀月撑起身体,单手环住男人的脖子,将人往下拉。 他附在对方耳边轻声细语犹如蛊惑,“梦见奴拉着大人一同下了地狱……” “这个梦很难实现。”宋听说。他搭在怀月的胳膊上,将人重新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怀月目光随着他转:“为何?因为大人不愿去死?” 宋听没答话,似是默认了。怀月觉得没意思,“啧”了一声,闭上眼睛。 下一瞬,柔软的唇落在他眉心,宋听握住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掌,轻轻地摩挲着: “明日随我一同回家。” “不可能!”怀月倏地睁开眼,“大人知道奴为何会从那楼上跳下来吗?” 宋听根本不愿意去回想那一幕,闭了闭眼,艰难道:“我知道。” “那大人便该明白,奴是死都不会跟大人走的,奴已经没有家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大人所赐。” “我会给你置办一处宅子,你若是不愿见我,我便不出现在你面前,但你得跟我回去。”宋听坚持。 怀月莞尔一笑:“大人觉得奴是因为不想见您才不愿意走?” “……” 怀月垂眸笑了笑:“这算是一个理由吧,但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宋听:“什么?” “奴在醉春楼吃香的喝辣的,不知多少达官显贵愿意为奴一掷千金,快活得很,并不想被困在大人的金笼当中。” 这句话不知戳中了男人哪里,宋听原本竭力隐忍着、没什么表情的脸陡然沉下去。 他直直逼近怀月,跟他额头相抵的同时沉声问: “他们有我煊赫吗?” 语气听着凶狠,实则就像个讨不到大人欢心的孩子,蛮横无理。 怀月顿时被逗笑了,亲亲对方红肿的眼皮,笑道:“自然不及。” 宋听张了张嘴,又听怀月道:“可那又如何呢?” “大人比奴更清楚,一个人的心是会变的,大人今日想要奴,明日或许就想要奴去死。” “奴不想被囚在深宅做大人的金丝雀,只能仰仗着大人而活。” “相比而言还是醉春楼好,一个贵人厌弃了奴,总有另一位贵人觉得奴好。” 他像是故意要让宋听伤心,字字句句往他心口上扎。 “待到色衰爱弛,再不能凭这张脸得到任何垂怜的时候,奴就三尺白绫吊死在楼里。” “如此也算不枉一生。” “我不准……”宋听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力之大、几乎要将怀月捏碎。 怀月其实已经疼到手心都在冒冷汗,却并不反抗,任由男人抱着。 “我不准你死……”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觊觎你,除非我死。”男人赌咒一般,“但是你必须跟我走。” “若是我说不呢?” 指挥使大人手臂颤抖得厉害,整个人又陷入了某种濒临崩溃的状态中,怀月捧住他的脸,薄唇轻抵他的唇角。 明明是很亲密的动作,说出口的话却似刀子一般割着宋听的心脏:“大人是想再逼我跳一次吗?” 怀月的这份亲密当然不是真心的,他只是在故意吊着宋听、折磨宋听,宋听对此再清楚不过。 如果是平时,他或许会纵着怀月胡闹,左右只要他高兴,做什么都可以。 但此时此刻,宋听却忽然不想那样做了,他想要这个人。 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只恨不能将其揉进骨血,又怎么可能对怀月的撩拨无动于衷。 他倾身过去,反过来捧住怀月的脸,后者果然往后仰了些,将手掌抵在宋听的胸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宋听却不让他如愿,以极快的速度翻身上床,将怀月困在了自己怀中。 “你……”哪怕隔着被子,怀月也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身上的变化。 他短暂地愣住了,继而勾唇笑起来,“奴还以为大人嫌奴脏,不愿要奴。” “不许你这样说。”宋听眼睛又红了,俯身咬住怀月的唇,“我的鸣瑜是天上下凡的神仙,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人。” 【我的鸣瑜是下凡来渡我的神仙,干干净净,不染尘埃,不该因为我这样的人染上尘污。】 曾几何时,也有人跪在他脚边,虔诚地说着相似的话。 但那张令他心动过的脸已经在尸山血海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怀月用了点力将男人从自己身上推开,好似浑不在意地说: “可是神仙也会死、也会脏,大人喜欢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被您亲手杀死的,大人难道忘了吗。” “如今在大人面前的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厉鬼,大人不怕吗?” “我不怕。”宋听追上来,不停地吻他。 “神仙也好,厉鬼也罢,是人是鬼都无所谓,我都要,都是我的。” “我不会再让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得在我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 那样虔诚的表情和语气,好似真的一腔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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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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