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让步仅此而已,再谈下去也不会有丝毫改变,你若是想效仿从前也随你,但诺大个皇宫,能与谈从也过上十招的人又在哪?” 应来仙从前不会拿谈从也来当做筹码,今日这么冷不丁地提一下,倒觉得别有一番风味,好像自己也有了很大的靠山,虽然不用他提江云渺也清楚。 江云渺无非是认定了应来仙不会不顾两国交战一事。 可若他的态度明确,当真就洒脱离去,从此远离世间纷争,也未尝不可。 说到底,应来仙不过也是一个自私的人,他为了活命,为了查长叶殿所谓的真相,不惜将天下搅成一锅混水。 他的自私自利是摆在明面上的,可越是这样,江云渺越是看不透。 “流言蜚语对我来说从来就没断过,我随时可以抽身离去,可你呢江云渺,你舍得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皇权吗?舍得放弃这维护多年的好名声?竟然舍不得,又没把握,何必做出那么强硬的态度。” 江云渺哑然,他是这个人一手培养起来的,都说青出于蓝胜于蓝,可天下里没人能比得上流玉瘦雪。 “至于陈闻,若是他真的有想法,早在当年就行动了,何必等到如今。”应来仙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叫你不要给自己留后患,可也说过,坐到你这个位置,需要给自己留后路。” “如果朕不同意老师又当如何?”江云渺看着应来仙,态度明确想要他给出一个答案。 “你知道我会站钟希午,又何必多问,我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不是吗?” “老师对他当真是情深意切。”江云渺近乎咬牙切齿说着。 应来仙抬眸,面上罕见地带了一丝警告,“一个昆山片玉便够了,若是再搭上其他任何一个,我会新仇旧恨一起算,我不怕死,死亡是这世上最微不足道的事,可是你怕。” “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聪明,江云渺。”应来仙低声道:“我有的是耐心,可再又耐心的人也会有不耐烦的一天,特别是对某些耍小性所做出的错误抉择,人总要为自己的错担责的。” 像江云渺这样一路顺风顺水的人才最舍不得放弃这皇权。 说到底,他要的只是应来仙的一个态度。 陈闻生也好死也罢,江云渺从来都不在意。 他生来就是这云辰的王,谁来也撼动不了他的地位。 他只是最知道应来仙在意什么,以此来换取自己的心安。 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陈闻不在宫内。”江云渺半响才开口,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朕已经手下留情了。” 应来仙不置可否,“所以我也感谢陛下的手下留情。” 见此,江云渺便已知陈闻估摸着已经和应来仙的人汇合了,至于那人是谁,能够悄无声息潜入云辰的,不用说都知道。 “两年。”江云渺道:“我要老师终身不得插手朝堂之事,两年之内,云辰和云无不会再有战乱。” 应来仙眼眸一抬,笑道:“成交。” 至于两年以后,这世间事他已经看得太累,早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江云渺起身,俯下腰给应来仙恭恭敬敬倒了一杯茶,“老师一言九鼎,学生感激不尽。” 宫殿的门被人扣了三声,江云渺将茶盏搁在桌上,明黄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他道:“还真和当年像极了,还是他来接老师。” 应来仙拿起那茶喝了一口,说:“那便就此别过,云渺。” **** 谈从也带着陈闻大大方方站在宫门口,宽大的惊破就立于身侧,他一手抚着剑刃,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轻点着,每点一下,都叫周围的人胆战心惊。 御林军齐齐站立,刀锋所指皆是一个人,可没人敢动手。 就连呼吸声都莫名其妙压低了些许。 江云渺带着人走出来,他立于高墙,垂眸俯视着这位剑圣。 只能说应来仙的运气实在是好,想他死的人越多,爱他的人也会越多,偏偏一个两个都还是剑圣。 那位不知名的仙人给她的儿子留下的退路实在太多。 暗处的箭矢齐齐对准了两人。 应来仙往下走着,加快了脚步。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是和谈从也的初遇。 那人怎么说来着? 说以后跟着他,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过往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埋在深渊以为早已忘却的记忆,在一次又一次的回望中浮现。 他从来没选过的路,如今正正展开在他面前。 不需要犹豫,也没什么顾虑,应来仙伸出了手。 他说:“带我走。” 从前,有人冒着寒风暴雪说要带他走。 那时的他没有退路,也没有离开的勇气。 他原以为两人永远都会这般,无论对方做什么,只要不到走投无路,他会将那感情深埋,用不宣之于口。 可事到如今,无数轮回被打成碎片,这个人还没走。 还在那里。 似乎从来都是为他而来。 谈从也握住那双手,将人拉到身边,低声道:“我带你走。” “陛下。”身边人的话语将江云渺拉出思绪,他看着远处的三人。 一个是他抓不住留不下,却一直想拥有的老师。 一个是与他有着血缘关系,他却不想留下的兄长。 “罢了。”他轻叹一声。 箭矢被齐齐收回。 “随他们去,这是朕最后一次信他。” 他不过是想要一个答案。 应来仙曾对他说过,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帝王。 只有江云渺自己知道,那些虚与委蛇不过是最适合拿出来展现的表面。 他不是一个好天子,因为他也有私心,会为了一个答复豁上云辰的安定。 可这个答复却能叫他稳坐帝位,百年后的人谈起这事,也只会将罪责归咎于红颜祸水身上。 他还是一个好帝王。 这一场两国交战,当真像个闹剧一般。 从始至终,也不过是一场闹剧。 陈闻抬眼,目光却没落在江云渺身上。 他的视线只是简单扫过这巍峨的皇宫。 他的母亲从未走进这里。 他也不会。 “走吗?”他看向两人。 应来仙点点头,说:“阿有在等我们回去。” 好像他们只是出了趟远门。 “那就回去。”谈从也牵起他的手,“没人敢拦。” 应来仙低笑道:“也就是我有面子,叫谈城主亲自来接了。” “你是城主夫君,比我有面子。”谈从也将剑扔给陈闻,说:“别看了,咱们回家。” 陈闻只是一瞬便收回了情绪,笑道:“得嘞,回家,我这段时间奔波可没睡过一天好觉……回去后啊……” 应来仙再度回眸,高墙之上已不见了帝王的身影。 闹剧早该结束了。 不论是江云渺还是钟希午,都该收尾了。 卫衡曾说过,不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那都不是他的归属。 流玉瘦雪,也有了尘埃落定的时候。 第145章 最好的结果 ◎只是说话的人,不似当初。◎ 沂水城内,有许多人在等着他。 这场以流玉瘦雪挑起的战争,最终也不过荒诞结尾。 急报传入皇城,大军逐渐撤去,大漠又恢复了往日的一望无际。 朝堂之事就此平了,而江湖,应来仙也没打算再入。 他在沂水城养了些日子,总算把这些天拼出去的血气补了回来。 燕舟来找他道别时,陈闻正将那浓得发苦的药端来,叫人闻着就难受。 应来仙顶着一左一右的目光,才忍着没将药吐出来。 燕舟在屋内环视一圈。 谈从也、方知有、江妳……全都还在,但他要走了。 花语阁的重担在他身上,他没什么天大的本事,做不到像谈从也那般潇洒,也没人给他兜底,无法像方知有那样来去自如。 “我……”可他开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窗沿上的水滴点点落下,那是早晨时刚下的雨露。 应来仙喝了药,接过他的话,“燕公子要走,待午时雨气散掉会好些许,这会子出行,马匹也是不好受的。” 燕舟噎了一下,他本来还有话想问的,但看了看满屋子的人,话又问不出口了。 他依旧像个懦夫一样。 “闷死了。”应来仙双手一搁,说:“该干嘛干嘛去,都围我这做什么?” 方知有低笑一声,招呼人出去,谈从也冲应来仙点点头,不必多说什么。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空旷下来,燕舟甚至觉得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药味正在刺激着他的五感。 他看着应来仙,终于开口:“我们是朋友,对吧。” 应来仙站起身来,和燕舟平视着。 他太清楚这个人是什么意思了。 当年初入江湖的少年曾说过,他们是朋友。 当时的应来仙一口否决,他说他是不需要朋友的。 那时的燕舟似乎没有气馁,应来仙记不清了。 如今他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可在面临事情的终端,即将分别时,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应来仙记得,他之前对燕舟说过,他只要方知有这一个朋友就够了。 “燕舟,我的答案还是和当年一样,不论如何都不会变。”应来仙没有丝毫犹豫说出这句话。 一如当年。 而燕舟,也只是低笑了一声,对于这个答案,似乎早就了然于心了。 屋外陈闻几人的谈话声隐隐传来,是少有的热闹。 “可若你想。”应来仙说:“任何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都可以帮你。”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是交易。” 屋外传来阵阵笑声,不知是谁闹了笑话。 燕舟眉心舒展,笑道:“好,我把你当朋友就好了。” 这话就更耳熟了。 只是说话的人,不似当初。 “花语阁那地方是真的好。”应来仙给他倒了杯热茶,“虽说如今的江湖不行,可总不能一概而论,燕铮能做到的,他的弟弟也可以。” 这是两人第一次谈论到这个名字。 燕舟几乎是在瞬间就红了眼。 应来仙将茶塞进他手心,说:“我欠你一句抱歉。” 燕舟摇了摇头,垂眸抹去眼角的泪水,“命由天定,事在人为,你不必自责。” “我最讨厌这种话。”应来仙说:“但世人总是喜欢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似乎这样就能宽慰自己。” “那你呢。”燕舟选择自动跳过这个话题,“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是在沂水城,还是……” 应来仙将窗户推开,屋外的几人几乎同时回头,陈闻还朝这边挥了挥手,也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7 首页 上一页 1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