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舒衣?”颜展此时一只手被沈舒衣压在身下,他轻轻动了动那只被沈舒衣压着的手,想把人硌起来,但这人睡得着实有点太熟,这个方法未果。 胳膊上感受着沈舒衣轻盈的重量,被他枕着睡一晚上,手却并没有酸,颜展突然冒出一个很恶作剧的点子,他将可以活动的那只胳膊也环抱上沈舒衣,两只胳膊将睡梦中的人牢牢束缚住,然后,抱着人囫囵着翻了半个身。 沈舒衣尚在睡梦中,只觉得自己整个人突然失重,可似乎又很快落到了什么东西上,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身下垫着的地方不是平整的床板。 清晨人将醒未醒时是意识最薄弱的时候,加上沈舒衣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多思多虑,是以极易被梦魇住。分毫不同寻常的动静和感受,都会在刹那间闯进他的意识里,幻化成经久难散的梦魇。 他又梦到了那个让他数年来辗转反侧,难以安眠的晚上。山坡间,他快步穿梭在树林里,那时他腿脚尚且利落,膝盖处也没有伤到筋骨。 因为梦魇袭来得太快,只一瞬功夫便将人拉扯进去,沈舒衣来不及思考是谁在身后追他,只知道自己必须逃跑,离身后人远些,再远些。 跑着跑着,因为天实在太暗了,他看不清前路,也不熟悉这里,慌乱中一脚踩空,滑到离刚才更低的小沟谷,疼痛席卷了他落地时撑着的半个身子,但此时并不是停下来缓缓的时候,沈舒衣来不及呼痛,单手一撑,便站起来开始逃。 在这场不着调的幻梦里,他心头不知怎得突然出现一个名字:颜展。 “颜展……” 沈舒衣依然未醒,相反的,他将眼睛闭得更紧,嘴里嘟囔着一些气音,颜展现在跟他挨得极近,从他的嘴型和气息知道,他在喊自己。 “颜展!”沈舒衣突然一声惊呼,从梦呓里惊醒,一睁眼便看到身下人,两人四目相对,颜展疑惑地凝视着他。 不知是梦境太真实,还是回忆太难忘。沈舒衣一时分不清自己所处何方,或许自己依旧在那个山坡上,而他心心念念的颜展来了。 此时沈舒衣还压在颜展身上,因为他太轻了,轻到让颜展忽略了此时自己身上压着一个成年人,他全然忘了这档子事,好似沈舒衣一直就在他眼前。 颜展只顾着近距离观察沈舒衣的表情,看着人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手臂依旧紧紧抱着身上人,环着沈舒衣被汗浸湿的后背,鼻尖嗅着清香,一股晚香玉的味道以沈舒衣为源头散发开。 沈舒衣趴在颜展身上,全然不知就是这个人害自己陷入梦魇,满怀感激和惊喜地看着颜展,眼睛亮亮的,还弥漫着晶莹水珠。 一滴,两滴,眼泪落下滴落在颜展脸上,沈舒衣怎么哭了?颜展来不及思考,惯性伸手去替他抹泪。 沈舒衣此时还沉浸在八年前的夜里,他正准备说点感谢的话,毕竟颜展来救自己了,可就在此时,膝盖传来熟悉的阵痛。 颜展就这样看着眼前人从感动得落泪再到茫然,最后脸上露出惊恐,悔恨的表情。他本在擦眼泪的手不自觉离开沈舒衣的小脸,拿不准自己应该干嘛。 膝盖处的疼痛让沈舒衣几近崩溃,他意识到一切都发生了,现在的境遇甚至比当时还差,自己渴望的救星,现如今反而成了那个在他本就万劫不复之路上推波助澜的人。 “哈呃……” 颜展被惊到了,沈舒衣现在竟然趴在自己脖颈处,放声痛哭起来。 他第一次看到沈舒衣放声痛哭,听着男人的哭声,他心里并没有快意,反而十分酸涩。颜展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就让沈舒衣枕着自己,任由他动作。 颜展不知道该怎么说什么,自己要问一句为什么吗,冥冥中,颜展知道沈舒衣不会回答。 “娘亲!”一直乖乖待在屋外,等着自己娘亲的颜守伊听到哭声也被吓了一跳,她马上跑到门前,疯狂敲击连接外厅和寝室的房门,门的上部,罩着纱的地方被她砸得沙沙作响。 一时各种动静,门里门外,全部钻进颜展的耳朵,让这个大将军烦得头疼,不知道该先管哪一个。 而颜守伊也没给颜展选择的机会,门本就没有上锁,之前没有直接进来是怕吵到沈舒衣,不想惊扰娘亲睡眠。 此时娘亲在里面哭得那么厉害,颜守伊势必要进去守护娘亲,于是她带着小星,只听砰一声,两人破门而入。 “娘亲!”颜守伊小小的一个人噔噔噔跑到床榻前,看到沈舒衣和颜展紧紧贴在一起,沈舒衣将颜展压在身下,埋在他的脖颈处痛哭。 “娘亲,是不是爹爹惹你伤心了?”颜守伊不顾颜展抗拒的目光,直接爬上床要将两人分开。 听见女儿的声音,沈舒衣慢慢止住哭声,他还是懵着的,但好歹恢复了些理智,慢慢坐起身,从颜展身上下来。 女儿的小手一直虚扶着沈舒衣,面露担忧,沈舒衣和颜展分离开来,一个人随着女儿坐到床榻一边,闭上眼,稍稍回神。 颜展也跟着起身,他一起身,颜守伊便没好气地问:“你是不是欺负娘亲了。” “没有。”颜展马上否定道,虽嘴上如此说,可颜展到底还是心虚。他又在心里将昨天两人的一举一动回忆一遍,除了昨天中午那段小插曲外,自己确实什么也没干啊。 颜守伊见爹爹否认了,就信了。 她年纪太小,不知道其实颜展的话也有不值得相信的地方,只道竟然不是爹爹惹得娘亲这般伤心,怕就是自己了。 颜守伊今日来就是为了前天的事,想主动来找娘亲道歉来着。她本来是生气的,被娘亲无缘无故吼了一顿,自己没干什么啊,就是进他房间玩捉迷藏罢了。 娘亲就那么小气,不让她进自己的房间。 但沈舒衣竟然气得整整一天都不回去,让颜守伊的气彻底消了,只留下担忧和害怕,担忧娘亲久气伤身,害怕娘亲从此不理自己。 她思来想去,觉得今早来颜展这找娘亲道歉。小星听了很支持,今天早早就将她叫起来,给她梳洗整齐,浅浅用了点饭,主仆两人就来了。 颜守伊脆生生对着娘亲说:“娘亲,我错了。” 虽然……不是很清楚自己错在何处,但!面对这样伤心的娘亲,自己道歉就好了。 沈舒衣听到女儿的道歉,有点疑惑,他用袖子胡乱在自己脸上擦了擦水珠,牵住女儿的小手,柔声道:“娘亲没有生守伊的气,守伊道什么歉啊。” “那……”颜守伊轻声问:“娘亲怎么哭了。” 还哭得这么伤心。 沈舒衣看了一眼后面同样投来疑惑目光的颜展,又看了看女儿,想起今早自己的失态,吸了吸鼻子,向两人解释道:“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没反应过来。” 颜展听到这个解释,舒了口气,随口说了一句:“现在没事了,梦都是假的。” 颜守伊也跟着附和:“对啊娘亲!娘亲不怕不怕,梦都是假的。”
第37章 不解风情
沈舒衣听着父女俩一唱一和,心里知道这都是在安慰自己,而他自己也不想再给颜展添不痛快,虽然心里明白事实并非只是一场幻梦,依旧若无其事地点头应了。 膝盖处的疼痛熬八年太长,而忘掉那个黑夜八年时间又太短,其实他每天都在强撑过活,可偏偏今早在颜展身旁重做了那个噩梦。 女儿看沈舒衣反应淡淡,还是不放心他,守在他旁边,见到颜展已经下床更衣,而沈舒衣还坐在床榻上不动,担心地捏捏他的手。 沈舒衣眼神懵懂地询问女儿何意,颜守伊小声说:“娘亲,起来啦。” “女儿先回避一下,”颜守伊一边说,一边灵活地翻下床,再几步走到门前,转头对两人道:“爹爹帮娘亲换衣服!” 扔下这句话后,她推开门,带着小星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颜展和沈舒衣被她留在房间,颜展已经将自己收拾利落,换上了朝服。他听了女儿的话,笑着拿起沈舒衣得衣服走近那人,他还依然坐在床上,显得很呆傻。 一头乌黑长发垂腰,静静铺陈在薄薄一片的脊背上,延展至柔软腰肢。阳光点点打在沈舒衣锋利的侧脸,勾勒出美艳的轮廓,晕开丝丝柔和。 蜉蝣若寄生在这人身旁,又何惧朝生暮死,早已一贪欢晌。 “要起来吗?”颜展走过去问。 “用完早膳我托人去学宫帮你辞职,你再睡会也是可以的。” “不用了。”沈舒衣拒绝道:“睡得头疼。” “好。” 沈舒衣虽是不想再睡了,但说了个好字后就没了下文,他依然一动不动坐在那,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一直到颜展将衣服举到他眼前,他才稍稍露出点算是疑惑的神色,沈舒衣抬头瞪颜展,颜展挑了挑眉,觉得好笑:“不睡了就起来穿衣梳洗啊,愣着干嘛?” 颜展十分自然地来到沈舒衣旁边,还不等人回应,就将内搭给人套上了。 “伸手。”沈舒衣听话伸了,颜展依旧念叨着: “现在还要本王伺候你了。” 一句假意抱怨实则甜蜜的话,沈舒衣听后却当真起来,以为颜展对他不满,生气了,连忙拿过没穿好的衣物表示:“怎么敢麻烦殿下,臣自己来就好。” 他转身拿衣物表示时,脊背佝偻,头也低沉,显得整个人很渺小,很脆弱,颜展不耐烦地抢过他怀里的衣物,说:“当真了?本王跟你开玩笑呢。” “什么是开玩笑。”沈舒衣不解地追问。 哪里在开玩笑,沈舒衣确实不明白,从前他总以为颜展对他的恶作剧是玩笑,事实上却是实打实的发自本心的厌恶,而现在,不知道颜展又从哪里来的兴致要逗他,他怕自己禁不住。 “跟你这种老迂腐说不明白。”颜展白了他一眼,在这样的时候,沈舒衣和他的年龄差会格外明显,颜展甚至怀疑,两人之间已经出现了交流鸿沟。 遭到嫌弃了,沈舒衣就没再多话。 原来在颜展心里,自己便是那种讨人厌的长辈,沈舒衣想到这,觉得很失落。自己实际大颜展不少,但好像很多时候都被他忽略掉了。沈舒衣想,自己虽自诩年轻,却忘了年龄这种东西哪里藏得住。 穿戴好后,沈舒衣跟着颜展走出寝室时,女儿已经等在饭桌上,见他们终于出来了,眼睛里藏不住的喜悦。 “娘亲!”颜守伊叫道:“爹爹!” “快来吃饭。” 颜守伊来时其实用过饭了,但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大早她又蹦又跳,马上就消耗了。颜守伊坐在餐桌旁看着这些粥啊包子啊等着大人来,等着等着,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她又饿了。 本想直接吃,又想起先生教自己的礼仪,眼巴巴等父母上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