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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衣说第二天中午搬过去的，此时颜展刚刚下朝回来，他揽着沈舒衣的肩膀，两人停在院门外，颜展放眼院落全局，下人们布置得还算妥帖。 “午膳一并搬过来吧。”颜展跟着沈舒衣进了屋子：“本王也要用新家具。” 沈舒衣看了他一眼：“这里的东西都是殿下买的。” “您喜欢什么再让人去买就好。” 颜展转头问：“你什么意思，不欢迎本王？” “没有。”沈舒衣先颜展一步走到餐桌旁，他坐在那里，视颜展为无物。 颜展不接受沈舒衣这副冷淡的态度，他追过去，一只手按在沈舒衣面前，用自己宽大的臂膀将上菜的仆人与沈舒衣隔开，让他的视线里只有自己，只能听自己讲话：“你到底耍的哪门子脾气。” “现在什么不都依着你，怀孕了给你安排院子，还有那个念念，也是让她来伺候你。”颜展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臣开心。”可沈舒衣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哪有一丝欣喜之色。 颜展对沈舒衣的回答半信半疑，但还是收回了按在沈舒衣身前的胳膊——菜上齐了。颜展将一些沈舒衣平日爱吃的菜帮他夹到碗里，两人同吃同住了这许久，沈舒衣不再同他说谢字，既是颜展肯为自己夹菜，他只管动筷子吃就好。 怀王府的厨子厨艺高超 ，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沈舒衣待在怀王府这短短几月，吃着怀王府厨子做的饭菜，觉得自己长胖不少。 他将一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用筷子分断，夹起半块递到自己嘴边。 “呕……”在闻到味道的一瞬，沈舒衣下意识反胃，连忙放下筷子，移身一旁缓缓。他今天起的晚，没有用早膳，所以现在肚子里没有一点东西，反胃反了好一阵，只能呕出一点清水。 颜展看他这样子也被吓到，起身走到沈舒衣背后，将盛在碗里的鸡汤递给他：“喝点这个吧。” 颜展递过来一个碗，沈舒衣想伸手接，但他只是直起一点身子便觉眼前一黑，伸出去的手也软绵绵的，慌乱中，他没有接过颜展递过来的东西，而是抓上了男人的胳膊。 沈舒衣的半个身子都靠在颜展胳膊上，轻闭双眼，身前跟着喘息声起起伏伏，额头冒出颗颗分明的汗珠。 “舒衣？”颜展在他身旁唤他的名字，沈舒衣听清楚时眼前景象也渐渐清晰，他茫然地看向自己拽着的男人，对于这样的意外反应，他很抱歉。 颜展还端着那碗汤，汤已经冷了，荤油凝固在汤面上，已经过了适宜入口的时候。他于是将汤放到餐桌边，对沈舒衣说：“还难受吗？还恶心吗？” “你今早就没吃饭，现在说什么也要吃点东西。”颜展说：“我让厨房再做点清淡的小炒来吧。” “不……”沈舒衣制止住颜展正欲离开的脚步，他说：“想吃点热的，辣的。” “好。”颜展说：“你先躺一会，本王，本王去安排。” 沈舒衣近来虽然睡的时间长，睡的却不算好。他总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有时短短一夜，一个梦接着一个梦，让他想醒过来也难。 他听颜展的，靠着软椅躺在窗户旁，院子里矮矮的灌草丛长出新芽，嫩黄色的叶芽别在漆绿的老叶中间，新替旧，是轮回。
第86章 最后一面
念念被沈舒衣安排在屋子里，做一些轻松的活，大多时候都闲着，小星忙不过来时，会叫她来帮忙。 “念念。”小星叫她：“来帮帮我。” 小星让念念帮自己把午膳用完后的餐盘拿到厨房，念念将各色的盘和碗叠起来拿着，跟小星并排走到厨房，两人年纪相仿，念念还要比小星大几岁。 “小星姐姐不是中原人吗？”念念问。 小星不好意思地笑着：“你怎么会这样想？我说话听起来是不是很别扭。” “姐姐说话很好听。”念念说：“是姐姐的脸。你的脸上还保留着皲裂的痕迹。” “殿下是从大漠回来的。”念念猜测：“姐姐从前是住在大漠吧。” 小星说：“对。我从记事起就在沙漠里，在来这里之前，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颜色。但要问我是中原人还是异族人？我自己也不清楚。” “跟你一样，我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小星说：“我甚至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那姐姐从前是跟谁生活在一起的？” “我在一个守卫大人的家里做仆人，主要是照顾他家里的小孩。后来他被蛮族抓住了，从此再也没了消息。他的孩子被好友收留，我就在那时落的单。” “姐姐怎么不跟着一起。”念念问。 “他们家不想再多个吃饭的嘴。”小星说：“他们不需要我。” “后来是殿下从难民窟里带走了我，让我给他洗洗衣服，捡捡柴火。” “殿下是个好人。”念念笑着恭维说：“那姐姐觉得王妃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星被问住了，她只知道要尽心伺候王妃让王妃高兴舒心，但若是问她自己本身是如何看待王妃的，小星说不上来。小星第一次见沈舒衣就是在怀王府，在男人在她眼前从床上坐起前，她已经凝视他许久。沈舒衣睡着的样子很平和，瘦削的身体随意被放在床上，反而是柔软的。 他说话的嗓音很好听，屋子里碳烧的热热的，沈舒衣一开口却让小星觉得很清凉，倒也不是像寒冬里会冻死人的北风那样冰冷，依旧是温和的，平添出的那一丝冷，就像加在混沌汤里是醋，喝到胃里既暖和又舒心。 “王妃是个很漂亮，很温柔的人。”小星说：“在见到王妃之前，我还不清楚人原来能这么美。” “就算是过节时贴的工笔画也不及王妃半分。”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把碗盘还到了厨房，她们因为刚才的谈话拉进了关系，她们从小星的身世聊到沈舒衣这个人，两人越聊越熟，等她们回到沈舒衣的院子时，几乎成了好朋友。 沈舒衣正坐在窗前吹风，他总觉得很闷，于是宁可冻着也要待在窗前。小星将颜展买下的单布披风翻出来为他披上，她视线往下投向沈舒衣的肚子，主子三个月的身孕了，怎么还不显怀呢。 小星想，因为主子太瘦了，瘦到她都难以想象沈舒衣月份大显怀时的样子。 小星站在沈舒衣身后陪他，突然有人从后面轻拍她的肩膀，小星回头一看，是殿下回来了。 颜展示意小星出去，小星便脚下悄悄地退出门外。 有人从背后将自己环抱住，被抱住的一瞬间是冷的，因为贴身衣服被春风吹的很凉，这一抱全数贴到身上，但再一瞬就热了，沈舒衣不用回头便清楚动作的人是谁：“殿下回来了。” 颜展怀里的人冰冰凉凉的，让燥热的他抱的很舒服，自从得知沈舒臾怀了他的孩子后，颜展便不舍得再对他说重话。沈舒衣有千错万错，现在是他孩子的母亲。 而真当颜展抛下过往心平气和地和沈舒衣相处时，仿佛那个年少倾心太傅的小毛头重新占据他的身躯，三年前和三年后是有很多变化，但颜展能察觉，自己对沈舒衣的贪恋没有变，这点心思从未被自己放弃过。 “还觉得闷吗？”颜展将手放到沈舒衣胸前，规律地抚摸着为他顺气。 “您先将朝服脱下来吧。”沈舒衣握住他的手：“待在家里就自在些。” “好。”颜展直起身，让沈舒衣为他宽衣解袍，沈舒衣从软椅上站起来，他的脑袋正好抵到颜展下巴的位置，当他抬头为自己脱下上身的外领，颜展低头注视他的脸。 “你的嘴角怎么了。”颜展见沈舒衣的嘴角处红红一小块，他的皮肤白，这红红的一点就格外明显：“你上火了。” “医官有按时来吗？”颜展问，自从沈舒衣怀孕后，他便让宫里的医官隔三差五往怀王府跑一趟。 “今早来过了，”沈舒衣说：“说只是最近吃辣吃的有点多，不碍事的。伤不到孩子。” 趁着沈舒衣因为要为自己更衣而贴近自己的档口，颜展顺势大臂一揽，环着他的腰将人贴在自己身上，他们面对面地近近注视着，颜展能看见沈舒衣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殿下，您怎么了。”沈舒衣被颜展突然的亲昵吓了一跳，颜展没有回答他，反而更进一步，将自己的脑袋低下来，颜展这是想亲他。 两人不是第一次厮磨。沈舒衣一直想不通颜展偶尔对自己做出的出格动作到底是为何。这个一直说讨厌自己，当着自己面说，背着自己也说，讲自己那么多不好，说的他一无是处。 对着自己这个让他厌烦的人，颜展也能亲得下去吗。沈舒衣想不明白，他一直是糊涂的，其实本该顺着颜展，抛开一切地听之任之就好，但现在不行。沈舒衣在颜展正要吻上自己时躲开了，他将人推到一边，自己差点没站稳。 “你干嘛。”颜展被拒绝后语气不是很好。 “我们，我们现在不能做那些……”沈舒衣说：“伤到孩子怎么办？” 他扶着身旁的桌子，一边扶着，一边用身子抵着，这才能站着和颜展说话。 颜展听完他拒绝的理由：“那些，哪些？” “你不会以为本王要跟你……”颜展说：“本王只是想亲一下。” 沈舒衣将头轻撇直一旁，声音闷闷地蹦出几个字：“难说。”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沈舒衣想，他误会颜展了。他这样想着，脸上因为羞愧而犯热。 “切，”颜展也觉得很尴尬，他还是第一次被沈舒衣推开。他们一个人倚着桌身站在一旁，一人穿着还未打理整齐的常服站在中间，他们各自都没看各自，一时间整个屋子都被凝固住。 “以为自己很招人喜欢吗。”颜展小声嘀咕一句，接着又大声对沈舒衣说：“沈舒臾今晚走，你要去送送吗。” “什么？”沈舒衣听到弟弟的名字果然抬起头，他又是惊讶又是疑惑，盯着颜展想他再重复一遍刚刚说的话。 “本王说，沈舒臾今晚走，你要去送他吗？” “殿下愿意吗？”沈舒衣问。 “可以。”颜展说：“反正这是你们见的最后一面。”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舒臾。”沈舒衣问颜展。 颜展有些无奈地说：“吃完晚饭。” 用完晚膳，颜展陪着沈舒衣坐马车去天牢。颜展提前和负责押解犯人的官员打过招呼，沈舒臾要等他见到才能走，不用担心赶不上。 沈舒衣不知道颜展早已做好打算，吃饭时他显得很焦急，还没吃两口就说饱了，还委婉地催促颜展也快点。颜展知道他是担心赶不上去见沈舒臾的时辰，但见这人无法掩盖地焦急着，他心中的顽劣涌上心头，并没有告知沈舒衣自己已经打点好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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