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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头。 可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慢慢收紧。 军械案发得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那封信送来后的第三天,大理寺的人就到了庄子上。 来人姓周,是大理寺少卿,四十来岁,生得白净,说话和气,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 “世子爷,下官奉旨查案,多有叨扰。”他在床前行礼,礼数周全,“世子爷身上有伤,下官不敢多问,只请教一件事。” 沈聿寒倚在床头,面色苍白,咳了两声。 “周大人请问。” 周少卿看了谢云舟一眼。 “这位是……” “内子。”沈聿寒说,“周大人有话直说,无妨。” 周少卿点点头。 “敢问世子爷,三年前雁门关一战,世子爷可在军中?” 沈聿寒看着他。 “在。” “世子爷可记得,那一战之前,军中曾接收过一批军械?” 沈聿寒的目光微微一动。 “记得。” “敢问世子爷,那批军械,可有什么异常?” 沈聿寒沉默了一会儿。 “周大人想问什么?” 周少卿笑了一下,笑得很和气。 “世子爷别多心。下官只是奉旨查案,想多知道些当年的事。”他顿了顿,“兵部侍郎王珣自尽前,留下一份供状,说那批军械是战时紧急调拨的,可他翻遍兵部存档,找不到调拨的文书。” 他看向沈聿寒。 “世子爷是亲历那一战的人,下官想问问,那批军械,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沈聿寒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谢云舟站在一旁,垂着眼,像是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内眷。可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周大人,”沈聿寒终于开口,“那批军械,是从京城运来的。” 周少卿的眼睛亮了一下。 “世子爷可记得是什么时候?” “开战前七天。” “谁押运的?” “不知道。”沈聿寒说,“我只知道,那批军械到的当晚,押运的人就走了,没留名字,也没留文书。” 周少卿沉默了一会儿。 “世子爷,”他说,“您说的这些,可有人证?” 沈聿寒看着他。 “有。” “谁?” “我麾下的兵,还活着的,都见过。” 周少卿点点头。 “多谢世子爷。”他站起身,行礼,“下官改日再来叨扰。”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世子爷。”他说,“有件事,下官想请教。” 沈聿寒看着他。 “世子爷可知道,王珣自尽前,曾去过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先帝陵。” 周少卿说完,推门走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云舟慢慢走到床边,在他身侧坐下。 “先帝陵。”她说。 他点点头。 “他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他说,“可我想去看看。” 她看着他。 “你的伤……” “等不了那么久。”他说,“王珣死了,下一个不知道是谁。再等下去,线索就断了。” 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春泥土的气息。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她熟悉的光。 “我陪你去。” 她说。 三日后,他们启程回京。 沈聿寒的伤还没好利索,骑马是不成的。马车走得慢,晃晃悠悠,从城外庄子到京城,走了整整一天。 谢云舟坐在他身侧,一路无言。 他靠着车壁,阖着眼,像是睡着了。可她知道他没有。他的呼吸太轻了,轻得不像是睡着的人。 她也没睡。 她一直在想那件事。 先帝陵。 先帝驾崩已有五年。王珣自尽前,为什么要去那里? 她想不出答案。 马车进了京城,在沈府门前停下。 沈聿寒的弟弟沈明迎出来,扶他下车。谢云舟跟在后头,一路进了正厅。 沈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和沈聿寒有几分相像,可眉眼间少了几分沉郁,多了几分明朗。他见了谢云舟,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喊了声“嫂嫂”。 谢云舟还了礼。 落座之后,沈明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大哥,你看看这个。” 沈聿寒接过来,低头看。 谢云舟坐在一旁,没有凑过去看,只是静静地等着。 沈聿寒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久到沈明点起了灯。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也看看。” 他把文书递过来。 她接过来,低头看。 那是一份誊抄的卷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之间抄录的。可那些字,每一个她都认得—— “……先帝在位第十八年,北境军械库失火,烧毁弓弩两千张,箭矢三万支。时任兵部侍郎周延奏请补充,先帝准奏,着内库拨银二十万两,另行打造……” “……先帝在位第二十年,北狄使臣入朝,献宝马百匹,貂皮千张。先帝大悦,赐还北狄被扣质子,并许以岁币……” “……先帝在位第二十一年,北狄再度南侵,雁门关告急。先帝命北境三州调集军械驰援,却发现三州军械库早已空虚。查问之下,方知历年补充的军械,皆未入库……” 她的目光停在那里。 “皆未入库?” 她抬起头,看着沈明。 沈明的脸色很难看。 “嫂嫂往下看。” 她低下头,继续看。 “……先帝震怒,命大理寺彻查。查办三月,无果而终。涉案官员或死或贬,无一幸免。唯有时任兵部尚书的陈淮,因检举有功,升任内阁首辅……” 她翻到下一页。 “……先帝在位第二十二年,陈淮以‘年老体弱’请辞,先帝不许。次年,先帝驾崩,新帝即位,陈淮再度请辞,新帝准奏,赐金还乡……”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行小字,写在卷宗的末尾,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陈淮还乡次年,病逝于家中。其子陈裕,现任北境按察使。” 她合上卷宗,慢慢抬起头。 屋子里很安静。 沈聿寒看着她,沈明也看着她。 “这是从哪里找到的?”她问。 “王珣的遗物里。”沈明说,“大理寺的人搜出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王珣和陈淮……” “王珣是陈淮的门生。”沈聿寒说。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是说,当年那场火,是……” “我不知道。”沈聿寒说,“可我知道,二十年前那批军械,和三年前那批军械,手法很像。” 她看着他。 “都是报损,都是补充,都是没入库。” 他点点头。 “那陈裕……”她顿了顿,“他现在是北境按察使,三年前那一战,他应该在任上。” “在。”沈聿寒说,“他就在雁门关。”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谢云舟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卷宗,看着那些潦草的字迹,看着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真相。 二十年前,有人烧了军械库,吞了补充军械的银子。 二十年后,有人故技重施,把军械运到了别处。 那三年前那一战呢? 那场死了三万人的仗呢?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批军械,”她说,“后来出现在南疆叛军手里,是谁发现的?” 沈聿寒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她说,“南疆离京城那么远,叛军是怎么拿到朝廷制式的弓的?” 他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她看了太多次的眼睛。 “除非,”她说,“有人故意让他们拿到。” 灯芯爆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沈明的脸色变了。 “嫂嫂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她说,“可如果有人在南北两边同时挑事,那他想干什么?” 沈聿寒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想让朝廷顾此失彼。” 他的声音很轻。 “北边打起来,朝廷的注意力就在北边。南边打起来,朝廷的注意力就在南边。如果有人想在这中间做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 可谢云舟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有人想让朝廷两头顾不上,那他就可以在中间做很多事。 比如,运走一批军械。 比如,杀一个人。 比如,改朝换代。 那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脊背忽然一阵发凉。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 他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我在想,”他说,“王珣为什么要去先帝陵。” 她等着他说下去。 “先帝在位二十二年,驾崩五年。”他说,“他死之前,发生过很多事。” 她站在他身侧,看着窗外和他一起。 夜色很深,深得看不见星星。 “你怀疑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先帝是怎么死的?” 她愣了一下。 “病逝。” “什么病?” “不知道。”她说,“史书上只说是急病。” 他转过头,看着她。 在昏暗的灯光里,他的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如果有人能让先帝‘急病’,”他说,“那他也能让很多事,变成‘意外’。” 她没有说话。 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沉下去。 那夜,他们没有睡。 沈明走了之后,他们坐在正厅里,把那份卷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灯油一点点烧尽,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 天亮的时候,谢云舟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 “陈裕这个人,你见过吗?” 沈聿寒点点头。 “在北境见过几次。很和气,很周到,挑不出错。” “他在北境几年了?” “五年。”沈聿寒说,“先帝驾崩那年上任的。” 她看着他。 “先帝驾崩那年?” 他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太巧了。” “是啊。”他说,“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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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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