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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头,重新审视这个笑面虎般的太监。 “让他们再活几天,等他们以为自己安全了,再动手。” 刘瑾顺从地低下头,尖着嗓子说:“娘娘英明。” 淑妃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像是恶鬼,但转瞬即逝,随即轻哼一声,轻启朱唇说道:“下去吧。” 第26章 再次发配 陆昭尘走了七天了。 叶清弦每天都坐在冷宫的窗前,抱着那个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木盒,木盒里装着那些碎木片——三十七片,一片没少。 他每天都要数一遍,摸一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它们还在,证明那个人还在。 窗外,竹林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颤着,冬天的脚步近了,窗外的风已经有些刺骨了,从破了的窗纸灌进来,吹得他直发抖。 他的目光追随着窗外沙沙响的枯黄竹叶,他心里在想他。 走了七天了,该走到哪儿了?不知道他伤口还疼不疼?押送的人有没有为难他? 他能等,等一个四十年的誓言,等那个人从北境的风雪里走回来。 门被推开,还是老吴端着粥走进来,不再会有其他人,还有小福子现在每天在院子里做一些洒扫工作,对于上次的事,小福子竟半分埋怨都没有。 “喝吧。” 思绪被老吴的声音拉回,叶清弦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是温的,可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还是疼。 老吴看着他,声音响起:“御马监那边有消息。” 叶清弦抬起头。 老吴压低声音:“陛下让人做了一把新琴,听说是御用的,桐木的,音色极好。” 叶清弦愣住了。 新琴? 为什么? 老吴继续说道:“今早内侍来传话,说让你午后去御书房,陛下召见。” 叶清弦的手微微攥紧了碗沿。 午后御书房内,叶清弦跪在案前,低着头,赫连朔坐在案后,叶清弦面前放着一张琴。 琴身古朴,桐木纹理细密,琴轸上系着红色的流苏,和原来那把一模一样。 叶清弦看着那把琴,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是朕让人做的。”赫连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那把碎了,总得有一把新的。” 叶清弦没有说话。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弹一曲吧。”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那把琴。 他伸出手,落在琴弦上。 手指轻轻拨动。 琴声响起。 是一首《清平调》,平和,舒缓,不痛不痒。 赫连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 听着听着,他开口问。 “为什么不弹那首南疆的?” 叶清弦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弹。 “回陛下,那首曲子……臣不想弹了。” 赫连朔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不想弹,还是不敢弹?” 叶清弦没有说话。 赫连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 “下去吧。” 叶清弦磕了个头,抱着琴退下。 走出御书房,他站在廊下,看着那把新琴。 琴身很新,流苏很红,可它不是原来那把。 不是他娘留给他的那把。 不是他用玉磨成粉填过裂纹的那把。 不是他抱了五个月、抱着它等他的那把。 可他还是得弹。 因为他是琴师。 因为他的手,是给陛下弹琴的。 他抱着琴,慢慢往冷宫走。 淑妃站在廊柱后面,看着叶清弦的背影消失。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娘娘,”宫女小声说,“该回去了。” 淑妃没有动。 她看着御书房的方向,看着那扇门里透出的光。 陛下又召他了。 陛下又让他弹琴了。 陛下还赐了他一把新琴。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入宫十年,且不论用心与否,陛下送过她的东西寥寥无几。 可一个琴师,一个罪臣之子,一个被打入冷宫的人,凭什么? 夜间,淑妃的寝殿里,烛火摇曳。 她坐在妆台前,对着一盏孤灯,慢慢梳头。 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眉眼精致,肤若凝脂,她看着自己,看了很久。 忽然,她开口。 “你说,本宫老了吗?” 站在身后的宫女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娘娘青春正盛,怎么会老?” 淑妃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带着点凉意。 “青春正盛?”她放下梳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陛下怎么三个月不来本宫这儿了?” 宫女不敢接话。 淑妃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重重宫阙。 她的思绪跟随月光回到了十年前,自己刚入宫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裙子,在御花园里走了一圈,陛下的眼睛就再也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十年。 整整十年。 她从一个懵懂少女,变成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她斗倒了多少个对手,她自己都数不清,德妃、贤妃、丽嫔……一个一个,要么死了,要么废了,要么被她踩在脚下。 可那又怎么样? 陛下还是不来。 他来的时候,眼里没有光,他看她的眼神,和看那些宫女的,没什么两样。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直到那个琴师出现。 那个男人,那个罪臣之子,那个只会弹琴的废物——陛下看他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那种眼神,她只在十年前自己身上见过。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男人,一个贱民,能得到她十年都求不来的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宫女进来禀报:“娘娘,刘总管来了。” 淑妃的眼睛眯了眯。 “让他进来。” 刘瑾走进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淑妃挥了挥手,宫女退下,门关上。 刘瑾抬起头,看着她。 “娘娘深夜召见,有什么吩咐?” 淑妃没有绕弯子。 “你那边,安排好了?” 刘瑾点头。 “人已经派出去了,三个,都是好手,走官道,追那个侍卫。” 淑妃的眼睛亮了。 “什么时候能得手?” 刘瑾算了算。 “那侍卫受了伤发配北境,走得慢,我们的人骑马追,七八天就能追上,追上了就动手。” 淑妃看着他。 “这次能保证万无一失?” 刘瑾谄媚的笑道:“娘娘放心,那三个,都是奴才在宫外养了多年的,专门做这种事的,手上的人命,没有十条也有八条,对付一个受伤的侍卫,绰绰有余。” 淑妃沉默了两秒,笑容里仿佛有化不开的坚冰。 “好。”她说,“那个侍卫一死,那个琴师就废了,到时候……” 刘瑾接上她的话。 “到时候娘娘在陛下耳边吹吹风,随便找个罪名,就能让那个琴师永远出不来。” 淑妃点头。 “冷宫那种地方,死个人,太容易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都笑了。 笑完了,刘瑾却没有走。 他看着淑妃,忽然问:“娘娘,奴才斗胆问一句——您恨那个琴师,是因为他抢了陛下的心,还是因为……” 他顿了顿。 “还是因为,您发现陛下根本就没有心?” 淑妃的笑容僵住了。 她盯着刘瑾,目光冷得像刀子。 “刘瑾,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瑾不慌不忙。 “奴才是说,那个琴师,不过是恰好长了一张像陛下弟弟的脸,陛下对他好,是因为那张脸,不是因为他这个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可娘娘您不一样。您跟了陛下十年,您应该比谁都清楚——陛下从来没有真心待过任何人。” 淑妃的手攥紧了。 她盯着刘瑾,盯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忽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她想说,她恨叶清弦,不是因为叶清弦抢走了什么,而是因为叶清弦让她看清了——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十年。 她以为自己是陛下最宠的女人。 可陛下看她的眼神,和看叶清弦的,从来都不一样。 叶清弦得到的是“执念”。 她得到的,只是“习惯”。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疼。 可她没有说话。 刘瑾看着她,看着她的反应。 他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低下头。 “奴才失言了,娘娘恕罪。” 淑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本宫恨他,就是因为这个。” 她抬起头,不再看着刘瑾。 “本宫伺候了陛下十年,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宫里,可陛下看我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一直都是那样,淡淡的,客气的,像在看一个懂事的奴才。” 她的声音有些抖。 “可那个琴师一来,陛下就不一样了,他会生气,会发火,会摔东西,会盯着他看,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她转过头,看着刘瑾。 “你懂吗?本宫宁可陛下打本宫、骂本宫、恨本宫——至少那样,他心里还有本宫,可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 刘瑾看着她,他知道这个女人,她美,她狠,她聪明。 可她现在这个样子,和冷宫里那些失宠的嫔妃,没什么两样。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娘娘,”他说,“那个琴师活不长了,那个侍卫也活不长了,等他们死了,陛下就会知道,这宫里真正能陪着他的,只有娘娘。” 淑妃冷冷地看向刘瑾。 “你这是安慰本宫?” 刘瑾低下头。 “奴才只是实话实说。” 淑妃轻哼一声。 “刘瑾,”她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本宫觉得,你比陛下更像个人。” 刘瑾愣了一下。 淑妃摆了摆手。 “下去吧。” 刘瑾行了个礼,退下了。 门关上。 淑妃一个人重新站窗边,望着天上的明月。 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还是美的。 可她的眼睛里,有泪。 夜色深沉。 刘瑾回去后,他的面前跪着三个黑衣人。 “干爹,这次还是去北境?”领头的人问。 刘瑾摇了摇头。 “不急,让他先走远点,等到了北境,再动手,死在战场上,死在鞑子手里,和死在刺客刀下,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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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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