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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成一个形状。 再弯一个。 再弯一个。 手指不听使唤,弯了又散,散了又弯。 他试了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成了。 他看着自己手指的影子,映在床边的窗框上。 那不是蝴蝶。 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他知道,那是蝴蝶。 他轻轻说: “叶清弦……你看……蝴蝶……” 叶清弦愣楞地看着那只蝴蝶。 看着那只从窗框上飞起来的蝴蝶。 看着那双在月光里翻飞的手。 他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难过的时候,就变一只蝴蝶,蝴蝶飞起来,难过就飞走了。”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残破的蝴蝶拖着笨重的身躯飞跃他的眉宇,仿佛是珍重的抚摸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像是抚摸又像是告别。 陆昭尘心想:等他死后,就化作一只蝶,每天飞在叶清弦左右,这样他就再也不用受相思之苦了。 那只蝴蝶飞着,飞着,飞到他眼前。 停了一下。 然后散了。 因为那只手,从床边滑落了。 窗内,陆昭尘靠在床头,大口喘气。 他刚才拼尽全力变那只蝴蝶,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毒又开始往上走了。 疼。 比刚才更疼。 可他顾不上。 他只是看着那扇窗。 看着那个小洞。 看着洞后面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知道他在看他。 他知道他都看见了。 他看见了他这副鬼样子。 他看见了他快要死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陆昭尘闭上眼睛。 他怕。 他怕他冲进来。 他怕他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怕他哭。 可他没有听见脚步声。 他睁开眼,又往窗边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还在。 可它没有动。 它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他那条已经爬到锁骨的毒线。 看着他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那眼睛里,全是泪。 可那眼睛里,没有怕。 只有心疼。 陆昭尘感觉身上一下子就不疼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在心里说: “别怕。” “我没事。” “我会回来的。” 他抬起手。 又变了一只蝴蝶。 这一次,比刚才那个好看一点。 翅膀张开了,在月光里轻轻地扇动。 它飞过窗框。 飞过那个小洞。 飞向那双眼睛。 然后,在离那双眼睛一寸的地方,散成了光影。 叶清弦看着那些消散的光。 看着窗内那个还在笑的人。 他明白,他在告诉他:别难过,我会变成蝴蝶,一直陪着你。 他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只是拼命点头。 点了一下,两下,三下。 他以为他看不见。 可他看见了。 陆昭尘看见了。 他笑了。 那笑容,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阳光的,干净的。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 他太累了。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窗外的叶清弦,看着那只手垂下去。 他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想冲进去。 可他忍住了。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张沉睡的脸。 看着那条还在往上爬的黑线。 看着他那双再也不会变蝴蝶的手。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久到老吴来拉他。 “叶公子,快走!巡逻的要来了!” 他被拉走了。 走的时候,他还在回头。 看着那扇窗。 看着那个小洞。 看着窗内那盏昏黄的灯。 他在心里说: “我等你。” “你变蝴蝶给我看。” “我等着。” 御书房的暗处,赫连朔站在窗边。 他什么都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琴师蹲在窗下。 看见了那只从窗框上飞起的蝴蝶。 看见了那两个人,隔着一扇窗,用一只蝴蝶说话。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昭儿,你看。” “这世上,有两个人。” “他们隔着窗,隔着生死,隔着一切。” “可他们还能看见对方。” 他顿了顿。 “哥呢?哥能看见谁?” 深宫的枝丫伸展臂弯,可它永远都出不去,也许生来就是为了倾听可怜帝王的心事。 太医院里,陆昭尘忽然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窗外。 那个小洞还在。 可那双眼睛,不在了。 他知道他走了。 他松了一口气。 又觉得空落落的。 他看着窗框上那个位置。 那只蝴蝶曾经飞过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 “叶清弦。”他轻轻说,“等我死了。” “我就变成一只蝴蝶。” “天天飞在你窗前。” “你弹琴的时候,我就落在琴上。” “你想我的时候,我就飞过你眼前。” “你就当……我还在。” 他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条黑线,又往上爬了一寸。 可他还在笑。 冷宫里,叶清弦抱着那个木盒,坐在窗前。 他想着那只蝴蝶。 想着那双手。 想着那个人。 他忽然伸出手,学着那个样子,弯了弯手指。 弯不成。 怎么也弯不成那个形状。 他试了一次,两次,三次。 最后一次,手指终于弯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把手举起来,对着月光。 看着那个影子。 很小,很丑,根本不像蝴蝶。 他笑着举起手。 “我也会了。”他轻轻说。 “等你回来,我变给你看。” 月光照在他如玉般的手上。 照在那个不成形的蝴蝶上。 照在他脸上。 他用力的微笑着。 他不知道,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32章 权奴末路 太医院里,陆昭尘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快圆了。 他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每年冬至一碗粥,还欠四十年。” 他凄凉的笑着,笑到声音哽咽。 四十年……他等不到了。 毒已经爬到锁骨,再往上,就是喉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弱,说话的时候,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可他还有一件事没做。 他转过头,看着守在床边的小太监。 “能……帮我传个话吗?” 小太监连忙凑过来:“陆侍卫,您说。” “请陛下来一趟,再……帮我叫一个人。” “谁?” “御马监的小顺子。” 小太监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太医,太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小太监跑出去了。 陆昭尘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在赌。 赌那封信还在。 赌小顺子能听懂他的话。 赌一切还来得及。 赫连朔来得很快。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批奏章时的疲惫。 “你要见朕?” 陆昭尘想挣扎着坐起来,赫连朔按住了他。 “别动,有话就说。” 陆昭尘看着他。 看着这个拥有天下、却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他忽然觉得,他和陛下,其实很像。 都是一个人。 都等不到想等的人。 可他有叶清弦。 陛下呢?陛下什么都没有。 “陛下。”他开口,声音很轻,“臣……还有一个人要见。”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小顺子站在门口,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汗,他跑得太急,腿都在打颤,可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 “陆……陆侍卫……”他喘着粗气,“您……您叫我?” 陆昭尘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油纸包。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顺子,”他说,“那个东西……你找到了?” 小顺子拼命点头。 他跪下来,把油纸包举过头顶。 “找到了……在夹墙里……老周藏的……” 赫连朔看着那个油纸包,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东西?” 陆昭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十七岁的少年。 “顺子。”他说,“把那东西……给陛下看。” 小顺子的手在抖。 可他咬了咬牙,跪着爬到赫连朔面前,把油纸包递上去。 “陛下……这是……这是老周死前藏的……是刘瑾……刘瑾和淑妃娘娘娘家……勾结的证据……” 赫连朔接过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 刘瑾与南疆叛军往来的密信。 淑妃娘家从中牟利的账册。 还有一份刘瑾亲笔写的条子:“事成之后,叶家满门,一个不留。” 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怕。 是怒。 是恨。 是那种被人当傻子耍了八年的羞耻。 “刘瑾……”他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淑妃……” 小顺子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他怕。 可他忽然想起老周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他抬起头,看着赫连朔。 “陛下,”他的声音在抖,“老周……老周就是被他们害死的……他知道了太多……他们……他们杀了他……” 赫连朔低下头,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小太监。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泪,看着他拼命忍着却还是忍不住的恐惧。 他忽然想起叶清弦那句话:“您有心的,只是……您不敢让别人知道。” 他蹲下来,看着小顺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顺子愣了一下。 “奴……奴才小顺子……” 赫连朔点点头。 “小顺子,你做的很好。”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陆昭尘。”他说,“你放心,叶清弦,会堂堂正正地走出冷宫。” 门关上了。 陆昭尘靠在床头,看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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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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