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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贺摇摇头,像是并不赞同他的说法:“侠义心肠……思虑周全……不必自鄙,必成……大器。” 侠义。这个词,林长萍曾经无数次受之,在大大小小的场合,他已经麻木得只会接上下一句的“岂敢”与“过奖”。后来,等他被褪去了泰岳首座弟子的光环,他再没听到过这类词。“侠”变成了虚伪,“义”变成了冷血,以至于他对过去的自己也产生了怀疑,曾经被冠以侠义之名的林长萍,是不是仅仅是因为他是泰岳掌门王观柏的弟子。 然而,看不见他的秦贺,却给了他自那之后的惟一一次的肯定。 林长萍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秦贺因为中蛊,自知无法离开此地,劝告徐折缨他们先行离开,不要因此打草惊蛇。徐折缨不甘就此折返,追问是否蛊毒解去,就有营救可能,秦贺道,不神谷中有一座六重殿,曾听守卫提起过,若解药在那里,说不定可以让众人脱难。 六重殿,林长萍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想,他抱拳道:“好,我们这就暂退,秦道长多加保重,他日必将救出诸位。” 一番来去,回到蓬莱馆,已经是入夜了,天空的颜色暗中透着蓝,蓝中又泛紫,衬着满天繁星,瑰丽至极。几名华山弟子都站在行馆外,估计他们见不着林长萍与徐折缨,已经出来找过一圈了,但是不神谷岂是这么方便找人的,此时等在门口,想必是受到不少阻力,只能在原地驻守。他们远远看到徐折缨,都招呼起来:“英子!看,是英子!” “你去哪儿了?”年长的弟子叫张有源,气得不行,“知不知道几个师兄找了几回,还同守卫差点打上了,回去告诉掌门,看怎么收拾你!” “你别讨骂了,掌门舍得收拾他?只怕要怪你没盯紧这混球。” 几人把徐折缨连说带骂地训了一顿,抬头看到后面的林长萍,气氛一下就变得比较疏远。 “纯钧长老。”“长老。” 林长萍点点头。 有九鼎长老顶着,他们就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之前的去向了。正不知如何收场,只听老远有人喊了一声:“诶张兄!” 张有源一抬头,看清来人后刚咧了半张嘴,忽然就僵在了原地。他偷眼瞧了瞧林长萍,觉得早知如此,还是不站在门口等人为好。 来的是泰岳派,应该是才刚到,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疲态。领头的弟子正是方晏,他现在身为泰岳掌门的座下弟子,出任不神谷的任务不足为奇,一袭泰岳首座弟子的剑袍,是曾经林长萍最为熟悉的装束。 林长萍转过身来,正好与方晏的目光一接触,对方的表情霎时震惊得仿佛见到了鬼一般。 刚才打招呼的那名泰岳弟子也愣住了,下意识说了句:“林师兄……?”被旁边人低斥了一句:“什么林师兄,谁是你林师兄。” 话虽如此,但是所有人还是都望向了林长萍,昔日的同门手足,朝夕相处的情谊,再度相见,却不知一切已改变了多少,短短数月,物是人非,此情此景实为讽刺。其实凭着林长萍的衣着配饰,也可以看出这已然是华山的风格,曾经泰岳中备受敬重的师兄,转眼间已经变节投入华山门下,两路人马彼此相觑,都觉得气氛异常微妙。 方晏先开了口:“你……怎么会在不神谷?” 林长萍避开那些熟悉的目光,道:“奉李掌门之命,带领华山弟子来赴中秋献祭之约。” “你是华山弟子了?” “在下华山派纯钧长老。” 此言一出,无疑又是一次惊疑。九鼎长老,华山派收服了林长萍,他离开泰岳,可真是彻彻底底。怪不得这次华山人都看起来颇有底气,几名泰岳年长弟子尤其看不惯徐折缨,觉得他在人群中倨傲非常,多了一个林长萍,面对泰岳派,华山倒狂气了。 方晏也感受到门派中人对林长萍的介意,冷笑道:“不神谷中,纯钧长老可曾见到什么人?” 林长萍想到水牢境况,不确定泰岳知道几分,只道:“同泰岳派一样,我派也不过初来乍到。” 好一个我派!一名泰岳弟子哼了一声,忍无可忍直接越过华山等人拂袖而去,他这一举动,余下的数人都没有落下,纷纷紧随其离开。在他们看来,林长萍背叛泰岳本来就是桩不光彩的丑闻,如今他还正大光明代表了华山,叫泰岳颜面何存? “失礼了,纯钧长老,”方晏朝他笑了笑:“我派弟子耿直,见不得些不义言行,还望勿要怪罪。” “……” “泰岳先行告辞。” 会面短暂,脚步远去后,场面随之安静了下来,林长萍轻舒一口气,方才的紧绷总算得以松懈。他不是没想过在不神谷中碰到泰岳的可能,只是没料到这可能来的这么快,快得几乎让他措手不及。华山的气势不能因他有损,但他又不想对泰岳太过薄冷,几句话下来,林长萍心中并不好受。 他转过头,看到灯影下站着的华山弟子,他们也都看着他,站在林长萍的对面。 徐折缨不知什么滋味,他知道林长萍在意什么,希望什么,也许是相处得久了,那个人慢慢变得不再那么难看透。林长萍被孤立在所有人之外,甚至已经因为习惯,不会显露任何的不适应,但那并不代表这种感觉不存在。 空白中,有一个人尝试着开了口。 “长老,进屋吧。” 停了停,另一个也生硬地接上:“就,就是啊,蚊子这么多。” 这句词套得实在太别扭,本来只是想缓和尴尬气氛便足够,没想到猝不及防地把众人都逗乐了,连徐折缨都忍不住抽了下面部神经,气得那弟子脸涨得通红:“笑什么笑!你们没被咬?真是……!” “王师兄,你差不多可以了。” “诶你这……!我不是没话找话,真有蚊子,不信你看我手上!” “行行行……” “什么态度?想比剑是不是,边上小树林走一个!” 众人哄闹,方才各异的情绪全都被一扫而空。林长萍笑着摇了摇头:“好吧,都进屋吧。”
第三十九章 水牢之境,林长萍绘制了一张粗略的路线图,一边指示,一边向其余人阐述。这几位华山弟子是李震山特意挑选出来的得力弟子,皆深晓大义,服从命令,明白事情来龙去脉之后,没有一人反对这横生出来的营救。虽然李震山嘱咐过不要节外生枝,华山也没有义务去保全其他门派,但是众人仍很快参与了讨论,对布局计划各抒己见。 “当务之急还是解蛊。不过,我们私自行动,掌门那边……” “无妨,若有办法,我会尽量去信告知。”林长萍放下笔,“而且除了最后的营救,不宜行动太多人,解药之事,我一人足够。诸位主要还是观察罩阳神功的动向,以使命为重。” 信多半是送不出去的,他这么说,等于是揽下了责任,其他人也不能反驳。秦贺已经给了线索,六重殿中应有解药存在。林长萍之前与徐折缨去的殿宇,恢宏壮观,进出亦守卫森严,若没猜错,那殿宇就是六重殿无疑。 “那么我也去。”徐折缨道,“我既然去探过一次,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林长萍顿了顿,还是妥协了:“……好吧,明天晚上,我与英子同去,其余人静待消息。” 末了,众人各自回房,徐折缨与林长萍在最后。少年人在廊灯下看向他,林长萍没有以往的沉郁,从方才讨论时候起,他指挥若定,稳中求进,眉宇间的自信无法被消磨去。他在聆听旁人想法时,中途不会打断对方,这些细节恐怕是不知多少次的历练养成的习惯。徐折缨想,若还在华山,还处于那种跟风的敌视氛围里,他不会有机会看到这样的林长萍,同理,今天这些师兄们也是一样。 走了一会儿,林长萍很快注意到了,回过头来,在灯影下呈现一段昏黄的轮廓:“怎么了?” 徐折缨抿了下唇线,还是说了:“总觉得,你有些高兴?” 林长萍笑起来:“也许吧。” 被大家接受,信赖,他觉得很高兴。 林长萍没有对徐折缨掩饰,不知是不是情绪能感染人,少年人面对着那坦诚望向自己的眼神,瞳孔中一晃又一晃的光影浮掠,觉得胸口有些怪异的紧。 「英子,你晓得当初林长萍来华山,李师姐是怎么迷上他的?」 「听说啊,只是对她笑了一笑!」 「……无聊。」 怎么可能,又不是傻子。 到了次日夜间,二人再探六重殿。这次在黑暗中轻功攀爬,难度要大上许多,中途徐折缨险些抓空了支撑物,被林长萍赶紧拉住,他好像有些不自在,站稳之后马上连上了好几层,把林长萍甩在了身后。 徐折缨年纪小,有些脾气林长萍也不太在意,脚下运功,继续跟了上去。之前误打误撞进的药室,这次仍旧没有闭窗,林长萍他们轻易翻了进去,只见屋子里一片昏暗,没有点灯,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还没有平息下来的喘气声。 两人取出火芯,在黑暗中摸索着打亮,四周都是一排排的雕木架子,无数瓶瓶罐罐在上面摆放整齐。林长萍曾经耳濡目染过,知道蛊毒的解药一般不会是淬炼的药丸,而会是些特别的带有气味的药引。这里唯一在散发气味的,是屋子最末的坐榻上,一盏飘散淡烟的金鼎。 徐折缨调动避毒心法,靠近着走到旁边,把手上的照明火小心地搁到桌案上。这时一阵劲风突来,打开的窗户被快速阖上,外面的月光立时暗去,屋子里顿时比刚才漆黑甚许。 “小心!”林长萍忙出掌去毁坏窗栓,但这不知是何种材料,竟然一时之间纹丝不动。他试图再度运气,忽然之间双腿无力,脚下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撞着身后的木架身不由己地倒了下去。 徐折缨也察觉到了异样,掌心运风,一下扇灭了金鼎中燃烧着的火星,却听到林长萍艰难阻了声不可,接着一种更为浓烈的香气,从熄灭的残骸中幽幽地散开来。 下腹慢慢发热,焦灼中一时口干舌燥。徐折缨大感不好,这毒药催情之力极强,才不过一会儿工夫,心跳就已经快得让他不受控制。他连忙盘腿运功,心中默念当日林长萍教他的心法,再催动凝冰掌的内力,竭力平息躁动起来的异样情|欲。 许久过去,徐折缨才觉得有所缓和,他撑着榻沿站起来,找了一会儿,却发现林长萍蜷缩着身体,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着,表情十分痛苦。 怎么会这样。徐折缨难以置信,林长萍内力比自己深厚,而且又有泰岳的调息心法,没道理自己能够克制的毒,他林长萍却做不到。 “你忍一下,我给你传功。”徐折缨扶起他,却被对方挣扎着避开,嘴里模糊地说着走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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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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